《一生一梦中》轻风龙剑

11、第 11 章

　　十一
　　缓缓开启的火车上，许昕柔看着坐立不安的高一鸣笑道：“高姐姐，我表哥办事你放心啦，他呀，虽然看起来不怎么牢靠，其实是个细致人。不然我姨妈也不敢拿钱给他开金楼啦！”
　　高一鸣勉强的笑了一笑，此时的她早已经褪了那身束缚她十几年的男装，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缎面斗蓬，扣著雪帽，脸庞隐在雪帽里，煞是清丽。虽然梦中不知千百回她换回女装做回她女儿家的身份，可当真解了束缚，换上女装，竟有种格格不入的不适感。
　　她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低头沉思，一会儿又看着许昕柔，两只食指互相搅在一起，看得出来是及其的不安。可她又解释不清自己的不安从何而来，师兄的武生扮相和她是及相像的，并不怎么熟悉她的北京观众应该不会分清两个人的差别。她从小就和师兄一起长大，她的一些小动作师兄恐怕比她自己还要了解，以师兄的功底，替她演出这场长坂坡不会有一点问题。可此刻她的心底确是及其的不安，不安到一颗心已经快要跳出胸口。
　　“你说，金少爷真的有把握吗，万一误伤了师兄，我这辈子都会愧疚的。”高一鸣的语气很急切，急切的需要许昕柔给予她一个肯定。
　　“放心啦高姐姐，保镖用的是空包弹，不会伤到人的。只要莫老板装受伤送进医院，然后医生一公布抢救无效身亡，高姐姐你就彻底脱身了！不过高姐姐，我还是觉得你回上海有点冒险，上海认识你的戏迷太多了，你真的不考虑换个地方吗？”
　　“师傅现在就剩我和师兄这两个徒弟了，我怎么能抛下师傅不管呢！”高一鸣的眉头微微的蹙起，眼眸中由于许昕柔的话带起些许忧虑和轻愁。
　　许昕柔看着高一鸣的侧脸，轻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高姐姐，我真羡慕你，若是表哥对我，有莫老板对你的一半用心，我就要高兴的飞起来了。”
　　原本的一出假戏，却意外的成了真。一群人手忙脚乱的把莫清鸣送进了手术室，看着手术室的大门关上，门上亮起了红灯。金少泽止不住内心的慌乱和愤怒，一拳便击打在了墙上。
　　菊仙看着手术室的大门，不无担心的道：“不知道莫老板的伤势怎么样，流了那么多血，我真怕……”她的话没有说完，可所有人都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一瞬间仿佛感觉回到了一个月前，众人也是在这里，等待高一鸣生死的结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天。手术的红灯终于熄灭，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一脸疲惫的样子。
　　一群人拥了上去，金少泽急道：“医生，我朋友的伤怎么样了？”
　　“伤得很重，我们已经尽力了，但能不能醒，要看他身体和心理的素质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的伤比高老板的伤还要重么！”金少泽愕然。
　　“嗯，子弹是经过特殊加工的，杀伤力要更大。没估计错误的话，应该是杀手专用的。你们能把他活着送进医院是因为射击的距离远，如果是近距离射击，会当场毙命。”
　　医生抛下一个重型炸弹以后便走了，只留下一群被这个炸弹炸晕的人。莫清鸣是冒充高一鸣上台的，换言之这个杀手是针对高一鸣而来。可是在这北京城中，谁会对一个戏子有着那样大的仇恨呢？这个人的名字是呼之欲出的，他是这北京城的王。要谁生要谁死根本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金少泽茫然的站着，他对这个消息还有些回不过神。他以为自己的计划是天衣无缝，但谁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呢？小四喜的姑娘们围着他站着，所有人的表情都好像在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办。
　　“你们做什么这样看着我？”金少泽突然的烦躁起来，他的自以为是害了莫清鸣，可她们为什么不骂他不谴责他呢？
　　“金大哥，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菊仙替所有人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做什么做什么，我怎么知道要做什么！”金少泽烦躁的走来走去，内心的一股抑郁挥之不去。他恨恨的停住脚步，眼睛死盯着脚跟前的一块水泥地。
　　“金大哥，别这样，”菊仙轻轻叹了一口气，拉住金少泽的胳膊，“这只是一个意外，你不要想太多。”
　　“是啊是啊，”菊笙也附和道，“莫老板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们更不能让他的努力白费。”
　　金少泽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姑娘们，看着她们鼓励的眼神，突然就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
　　她们说的不错，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在这里自责，而是要把这出戏，完完整整的演下去。
　　金少泽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不意外的看到很多人在门口围着，最显眼的当然是举着相机抱着本子的记者，其次便是一些戏迷。他们眼巴巴的看着他，眼神中居然流露出一种可怜，对于他们来说高一鸣到底是什么呢？是闲时的精神支柱，还是衣食父母，或者像白子良那样，只是把他们当做一个玩乐的工具呢？
　　金少泽宣布了高一鸣抢救无效死亡的消息，众人一片哗然，几个戏迷甚至当场就哭了出来。记者在本子上急速的记录着，相机咔嚓咔嚓的声音响在金少泽的耳膜里，是那么的不真实。
　　第二天事情便已见报，一代名伶被暗杀于艺术生命的最高点，怎么看都有种江湖小说的味道。记者妙笔生花似的编造着一个似真还假的故事，不外乎将幼年遭际压到最悲惨，将天赋演绎夸到人神共愤。金少泽不厚道的想着，若是这些人知道暗杀高一鸣的人竟然是统治北京城的军阀头子，会不会吓得直接软到地上去呢？
　　几天的时间，消息便已传遍大江南北，高一鸣这个名字在人们的想象与渲染中上升到一个更高的层次。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就是人们在饭桌聊天的一道下酒菜罢了。发生在那遥远异地的事，真假莫辩，于己无关，叹上几声表示他们已经知了，也就完了。
　　而这故事的主人公，却即将要开始她新的人生以及新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