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不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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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暗香就捧着一个楠木匣子进来。
那木匣子看着也不甚大，约莫也就长六七寸的样子。雅清不由疑惑，心里还有些小失望，似乎她的身家也不是挺多啊。不过转念一想，记得从宋代起就有“交子”那玩意，莫非这东梁朝也时兴用纸币么，她心里又是一乐。
可惜暗香接下来的举动让她失望了，只见暗香从腰间香囊里摸出来一根细铁钥匙，把那木匣子上套着的小锁头开了，顺手打开了盖子，把整个匣子放到罗汉床上的小方桌上，摆在了雅清面前。
雅清侧过头去看，便瞧见里边摆得半匣子的大钱，另外就是小半碎银子，别说雅清先前期待的大额银票了，就连那小金鱼也没有。雅清一愣，有些莫名地回看暗香，张了张嘴，其实心里也不晓得自个该问些什么。
暗香见雅清看过来，敛了敛眉眼垂下，低声道：“嬷嬷仍未回来，我便寻了这匣子，都是以往收下的，前几日嬷嬷便交代过给姑娘用来赏人。”见雅清没说话，她又嗫嚅了一声：“就是近来闲暇的时候少，我这儿荷包还没得几个。”
这说完，暗香便在罗汉床边上那矮墩上拎过她那绣活篮子，拣点出来三四个喜庆颜色的荷包，也递过来给雅清瞧了。
雅清皱了皱眉，一听这解释心下是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她的零钱包啊。
难怪这匣子的钥匙在暗香身上，想来是陈嬷嬷也知道自个年纪大了，平日里又不是时刻在姑娘身边侍候，现下到了大年节下，雅清身子又好了，自然也要出去走动一番，要是遇着哪个小丫鬟得了姑娘的喜雅清随口说上一句赏的时候，总不能急急忙忙派人去寻了陈嬷嬷来才能发赏，这样姑娘的脸面还搁哪儿去。
其实雅清年纪小，以往一直还没那么些人情往来的事儿，既是有，也有任氏在一旁看顾着，陈嬷嬷还不必准备这些。如今轻罗来了，却恰巧就备下了这个装着赏钱的木匣子，也有了暗香陆续做下来的荷包。
不知暗香口里这所谓前几日交代下来，是指轻罗来之前，还是之后呢。
雅清手里拿着那几个荷包漫不经心地看，这几个荷包也没有什么花样，一个就是妆花红缎做的，也不用多绣什么，一个却是绿底，便绣了两朵小梅花，再有两个是也是红的，添了几笔竹叶罢了。
她心里想着计较，嘴里却说：“大过年的，也该绣上些富贵牡丹，这几个都简略了。”
雅清当然没有评判那些样式的心思，实情是在她看来这红的绿的怎么瞅着都差不离。这给下人的赏钱其实也那么多讲究，她这几句明显是孩童不知深浅的嫌弃话，是故意说出来的。她要重新编排屋里的事，总要有个由头，不然可不就是显出她的异常来。
暗香还道雅清是怪她活计做的不好，心下惴惴，迟疑了一下不知该如何解释，心里更是发慌。近来她闲暇的时间是少些，但也不至于做几个简单花样的荷包也不得空，只是她既要照顾病了的姑娘，又要惦记静园的桃夭，甚至……时不时她还忧心着自个，她虽然性子绵软但心思还是通透的，自然还是有些物伤其类的想法在。
这想得多了，暗香也没心思做那些细活，就是她前些天做的绣帕暗地里也拆了三两回了。只这些，她却是不敢在雅清面前提起的。
一旁的轻罗在暗香独个进来，却没见着陈嬷嬷的时候就已然露出了失望颜色。她比雅清更清楚这屋里的底细，暗香能自个做主捧来的自然是些小钱。不过听完暗香的一番话，她倒对陈嬷嬷有了些看重起来。
这几日轻罗冷眼旁观，也知姑娘待她那位奶娘不甚亲热，这敬是有的，爱却少了那么几分了。既然陈嬷嬷不得姑娘的眼，又是个年老病弱的，迟早这屋里说话还不是她么。
只这陈嬷嬷虽说有些粗鄙，但也是大宅子里的老人，这一步步的真是挑不出什么大错。没有任氏发话，轻罗想要名正言顺地夺了陈嬷嬷的管事，却是极难的。
没成想今日雅清自个露出点意思来，那陈嬷嬷却是早有准备，让轻罗又喜又忧。
雅清其实也没想得那般复杂，她让暗香去拿赏钱，一是确实是想起来那小厨房叶嬷嬷的辛劳，借此跟她打好关系。若是以往那个小雅清，自然觉得底下人侍候孝敬那是应该，多让她们做几回吃食又如何了，她们下人还当自个如何劳动了不成。
但现在的雅清想得更深些，因那层身份就颐指气使，往后说不得就得不了什么好。既然平日多一句好话，多与她们一些小恩小惠，她又没什么坏处，何乐而不为。
这故意在轻罗面前这般说起，也是试探她的意思。只她这回却没有真的完全把屋里的钱银交到轻罗手上的想法，再怎么贴心的人，才来那么几天她又如何能看清能放心呢。
不过雅清没想到虽然轻罗明显是入彀了，到陈嬷嬷那儿却成这番模样，也不知她是该赞陈嬷嬷这笨人也有伶俐的时候，还是该笑她怎么就如此不懂进退故意违了任氏的意思冷淡轻罗呢。
雅清仔细一想，脸上露出笑模样来，盈盈看向轻罗，道：“姐姐你看该赏多少才好？”
这话一说轻罗才回过神来，未语先笑，回道：“也不是烦她们另做了什么，姑娘抬举赏她们一两银子也就是了。”说着怕雅清不清楚，又多说一句：“叶嬷嬷最是好酒，这银子够她置上一席好酒，与那些个小的吃一顿。”
雅清现下对这时候的钱银作价是不太清楚，但也知这杜府里一等的大丫鬟月钱便是一两银子。轻罗原本在映光院中做的是二等丫鬟，来了雅清身边也算是二等，只因任氏私下里怜惜雅清处处照应着，发了话给轻罗补上些月钱。
因而雅清也知这一两赏钱算是极中肯体面的，她估摸着就是她自个，明面上的月例银子大约也就是五两的样子，最多也是八两。所以她听轻罗这么说，便点了点应可了。
暗香便从钱匣子里拣了块银子出来，大约跟一两差不离的，见雅清没有旁的吩咐，便又拿出那小锁头来上锁。
雅清见她一番动作做完，这才淡淡开口，半是取笑半是抱怨道：“既是过年的赏钱荷包你一个做不来，也该开口让小丫鬟们帮忙，莫非还不好意思不成？”
暗香听了这平淡语气，抬眼看了看雅清小脸上的表情，却仍是不知这其中是否存着指责，一时不知如何答话。
轻罗适时上前一步，手上轻轻搭在暗香手背上，暗香回过头来，轻罗便对她安抚一笑。
她又看向雅清，笑道：“姑娘，也是我没想到，我来木兰院里也有好些天了，想着我是个百事不知的，便琢磨着先看着学上一学再说，倒是让我躲了几天懒！竟没想到大年下，个个都有忙处，也没个眼力劲儿搭把手，室是我的错处。”
雅清笑眯眯地看着她，也道：“我知道轻罗姐姐的心，哪儿就是躲懒的人。是暗香嘴笨，太实心了。”轻轻说了这么一句算是揭过去，然后又提起那句关键的话来，她道：“既有了姐姐，我这屋里还要多劳你。”
轻罗听出其中的意思，表情也不由变得略显激动，感激的话似乎怎么说也说不好，半响才回：“姑娘放心，我……我以后，会好好的。”
这话雅清知道，这是婉转把之前的错认下了。先前雅清没有挑明，轻罗也不好认错，只一听雅清消了气还是要用她，她便说出来显示忠心。
雅清一笑，指了指小方桌上那钱匣子，兴致勃勃地道：“可要绣几个好看的，说不准母亲还要领我出门。做的好了，我拿去姐姐们看。”
虽说口里说的是要轻罗绣荷包，但既然这荷包从赏钱而来，这赏钱又从这木匣子而来，不说轻罗明白雅清的意思，就是原本有些惶惶站着的暗香也懂了。
暗香垂下眉眼，迟疑了一下，反手握住了轻罗覆在她手背上安抚的手，笑道：“姐姐，都是我没想好，这事到了我手里都是一团乱的，不用姑娘说我，我自个也时时害怕。有了姐姐，我也好少些担忧。”
这说着，手里握住那串小银钥匙便慢慢的清清楚楚地放到了轻罗手心上。
轻罗本温和笑着听她说话，一见她动作脸上却稍微变了变色，但却没有故作解释推脱一番说上两句“如何使得”这样的话，只先看向雅清等着吩咐。
雅清心里是欢喜她这么干脆的，便道：“你们俩分派去，以后我屋里的事，都要上上心，不然我可不依的，都烦了你们了，我就告诉母亲去。”
轻罗欣喜一笑，答应道：“姑娘放心，有暗香帮衬着，事儿乱不了。”暗香只是在一旁点头。
虽然雅清那话里没有把暗香独个撇开去，但照现下这情形说出口的话，自然是以轻罗为首了。明面上轻罗虽是只得了个装散小钱银的木匣子，但事实上她可是得了雅清放话，以后她这屋里的事轻罗都能管上一管。
眼下雅清年岁还小，前头提到过的那几项事务还未着重抓起来，可轻罗自认聪明，只要得了姑娘支持，一件件一桩桩支应起来那不是容易么。因而轻罗心里是欢喜极了。
而雅清，目前对这情形还算满意，她要把屋里的事抓起来，可靠她一个转过年才八岁的小孩能做些什么是个问题，而且就她小姐的身份也不好着手，一个不好就传出去强硬苛刻的话去。既然任氏放了轻罗来，她自然要借用上她。往后要压住她一个丫鬟，总好过费心思去压住她那奶娘来得容易。
小雅清莫名落水那等事，现在的雅清可是一点也不允许再在她身边生起。谁要打她主意，她可是会吃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不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