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河水飘来的女人》石锅拌饭

10、第九章

　　以后的20来天，英珠每天早上都带侍女们到尼罗河上采摘莲花，底比斯附近的好莲花差不多都被她们收集来了。制茶的事倒是不用她伸手了。工人们也学得差不多了。管家收拾出了个干净的作坊，新采的莲花都送到那里给工人们加工，总不能老在自家园中里烟熏火燎的。出来的成品英珠都有仔细检查，品质还不错。向各个贵族家赠送了几天，很快就见了成效，被赠送的贵族们都派仆人来购买。巴哈姆老爹把每一罐（大概有300克）定价20个金币，用银壶包装的自然更贵。

　　英珠看着价格直咋舌，在底比斯20个金币够一个五口之家吃用一年了！还不是省省简简的一年。义父可真敢要价啊！饶是这样的高价，受猎奇心理控制的贵族们还是竞相抢购。一时间底比斯的贵族们之间饮白莲茶成为了风尚，名媛贵妇互相攀比，就连一般的富人都不惜重金求购以抬高身份。店里的存货一下子就卖掉了大半，眼看过不了多久就要断货，巴哈姆老爹只得赶紧打发管家到尼罗河流域收购莲花。英珠建议控制店里每天的购买量，“物以稀为贵”嘛，什么好东西要是滥了市也卖不起价了。保证每天店里只有10罐出售。巴哈姆的商行在这不起眼的白莲茶上狠赚了一笔，短短的时间收获的利润竟然比平时卖的油、布、粮食和送入宫中的物资赚得还多。巴哈姆老爹和管家喜得合不拢嘴。（那是，我要是能数钱数到手酸我也会乐成这样）另一方面把作坊看得更紧了，生怕制茶技术叫人偷了去，断了这独门生意。

　　英珠看到制茶、卖茶得事情上了轨道，也乐得撒手。她做白莲茶一是自己喝，二是拿这稀罕物讨家里人的开心，本没想到做生意上面。没承想还倒腾大发了。现在不用管了，就每天向本地小有名气的药师马哈学习草药，这才对她的心意。她本来就有深厚的基础，肯虚心学习，古埃及的医药又很初级，学起来自然是一日千里。家里的仆人们早把她救努塔的事传得是街知巷闻，吹的她简直是天神下凡了。慢慢的许多看不起病的人都试着来求她医治。

　　出门的次数多了，她对底比斯甚至整个凯姆特的了解也更丰富起来。作为都城的底比斯聚集着凯姆特最显赫的贵族们。他们拥有数不清的土地和奴隶，奴隶们都是王征战掠来的别国俘虏。平民以手工业者和商人居多，从事农作物耕种的平民相对很少，因为大部分土地在贵族手中，这些工作都由奴隶们完成了。底比斯的医生很少，他们一般为贵族和富人看病，收费很贵。普通的平民通常看不起病，只能到神殿求神灵保佑。奴隶们更是想都不要想，常常被杀以防止疾病蔓延，而奴隶的生活条件、卫生条件又很差，大都很年轻就死去了。

　　英珠在马哈那里学习的时候，只要有来求医又付不出钱的病人她就代看。可以不用药的就一分不要，实在要用到草药的就略收一点药费。马哈很喜欢这个才智过人的女弟子，也随她去。再加上她早就名声在外，一来二去的，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英珠的本职是医生，能发挥自己的长才她当然很高兴了，照样是减免诊费。就这样，底比斯的穷人们都知道了药师马哈这里有个赠医施药的外国女医师，连奴隶都有的偷偷跑来求医问药。

　　这一天英珠刚从家里到马哈的诊所，就有一个奴隶打扮的小男孩跑进来，拉着她的手，气喘吁吁地说：

　　“您是那个好心的医师小姐吗？求求您快跟我去看看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英珠一听知道一定是有急的病人，忙递给他一杯水，问道：

　　“慢慢说，是什么事，我好做准备啊。”

　　小男孩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紧接着说：

　　“是我姐姐！她生孩子生了一天了还生不出来，人已经昏过去了！”

　　看来是难产了。英珠知道事情危急。凯姆特的女人生孩子也是由一种类似“接生婆”的女人管，医师们一般不屑插手，何况还是奴隶。想找老师一起去是不太可能的。急忙对马哈药师说：

　　“老师，我去看看！”

　　马哈对这个弟子的高超医术十分清楚，说：“好，你去吧，小心些。”

　　英珠不敢耽搁，带上针囊和可能用的上的药汁跟男孩走了。俩人一阵小跑就到了王的采石场。烈日暴晒，空气中热浪灼人，黄沙滚滚，英珠感到呼吸都有些难受。这里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奴隶为王工作，切割搬运巨大的石料用于建造宫殿和庙宇。采石工作异常危险，常有摔成重伤的奴隶偷着找她看病，那样子真是惨不忍睹啊！

　　男孩把她带进奴隶的茅屋，破败的屋外围着的有很多人，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褴褛，一个个忧心忡忡。男孩大叫：

　　“快让开！快让开！医师小姐来了！”

　　人们齐刷刷地看向她。为了避免麻烦，她出门总是带着面纱。大家赶紧让开一条路。英珠走进茅屋，一个年轻的产妇就躺在铺了一层茅草的地上。肚子很大，下身已经流了很多血，人已经昏迷了。英珠赶紧趴在她肚皮上听，嗯，孩子还活着。用力按住产妇的人中，一会儿，产妇慢慢醒转过来。英珠抓紧时间诊脉，情况已经了然于心。她从皮囊里抽出一根银针，在产妇的脐周刺了下去，又迅速拔出。只见产妇的肚子明显地收缩了起来，产妇痛的大叫起来，很快就可以看见小孩子的头了。

　　“赶紧进来一个人帮忙！孩子要出来了！”茅屋里孩子用的东西一样也没有，英珠连忙向外喊。

　　马上进来一个老女人，英珠让她找来一块布和干净的热水。随着产妇“啊”的一声，小孩的身子随着羊水一下子涌出来了，是个男孩。皮肤黑黑的，头上几缕淡黄的细发。他的母亲累得说不出话，这小子立即“哇”的大声哭闹起来。茅屋外一阵欢呼。老女人出门报喜去了。英珠顾不得满是血污的衣裙，拿小刀处理了脐带，用热水把孩子洗干净，包好抱起来。小婴儿吵闹够了，握紧一双粉嫩的小拳头，左手虎口的位置有一个针扎的小红点。睁开了眼睛，是一对漂亮的蓝眼珠呢！

　　“你呀！这个小坏蛋！干嘛手抓住脐带不放啊？看你把妈妈折腾成什么样了！算你命大，遇上我了。”

　　英珠一边轻轻地抱着小婴儿，一边用指尖点着他的小鼻子说。婴儿好像能听懂似的，冲着她呵呵地笑起来。

　　出门把孩子交给他的家人，看那年轻父亲的神情，好像快哭出来了。也是，本来都以为要“一尸两命”的。一群人说话就要向她下跪叩拜，英珠连忙阻止说是应该的。转回屋内，把大人清理干净，看看自己这一身血，这可怎么回去啊！看来得再做两套工作服才行。远水解不了近渴，英珠叫来那个小男孩，交给他一根银针，说：

　　“得麻烦你再跑一次腿了，到城东的巴哈姆老爷家走一趟。就说珍珠小姐要拿一套衣服，你把这个给他们看，会相信你的。”

　　男孩小心翼翼地接过银针，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英珠一边照顾着产妇，一边坐等。唉，真是可怜，小小斗室里一件像样的东西也没有，又阴暗又潮湿。孩子生下来就是奴隶，一辈子的苦是吃不完了。想到这些，她觉得自己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过了大概1个钟头，只见苏提和姆拉掀开布帘进来了。俩人捏着鼻子，蹑手蹑脚地走到英珠跟前，苏提埋怨道：

　　“珍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哪是我们来的地方嘛！”说着手紧提着衣角，生怕沾到什么脏东西。

　　英珠笑了笑，说：“那你还来？好了，我的衣服呢？”

　　苏提哼道：“我还不是怕你有什么事！要不我才不来呢！”伸手把姆拉捧着的包袱交给她。

　　“好了好了，我知道就是苏提最想着我，我们快换衣服吧。我这样子吓死人了！”说着忘屋外走。

　　“你还知道啊。”苏提小声嘀咕。

　　三人出了茅屋，奴隶们已经为她收拾了一间木棚，恭恭敬敬地送来了干净的水。姆拉把门关上，英珠迅速地脱下沾血的衣服，用水擦了擦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脏衣服苏提说什么也不让她拿了，扔在一边。束好衣带，整理好头发，带上面纱。苏提和姆拉一直在身边叽叽喳喳地数落她，什么好人家地姑娘不能到奴隶场来啊，降低身份啊，遇上危险怎么办啊之类的。英珠知道她们一番好意，也不反驳。其实苏提和姆拉都是心地善良的人，不过因为国家制度的原因，她们从不认为奴隶和自己是一样的人。就像是两条腿会走路的牲畜，不配和她们平起平坐。对此英珠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只能一笑置之，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就是了。

　　英珠她们准备回去，产妇的家人又是一通呼天唤地的感谢。英珠看着他们贫乏的窘境，实在不忍，身上没带钱，就把戴着的耳环摘了下来。这一对金耳环是她从韩国带过来的，分量不重，但做工精巧。坠子是两只蝴蝶围绕着一朵木兰花，每个部件都能活动，戴起来摇曳生姿，十分可爱。本来是给锡贞的贺礼的。英珠把耳环放在产妇家人的手中，说：

　　“大人和孩子都还虚弱，拿这个去换一些好的食物和衣服吧。”

　　家人们当时就跪下了，一个个热泪盈眶，说：

　　“不敢不敢！小姐您能委屈身份来给我们这些低贱的奴隶看病，还救了她们母子的命，已经是天大的恩了，哪里还敢要您这么贵重的赏赐呢？”说着孩子的父亲就要把耳环还给英珠。

　　英珠安抚道：“收下吧，这在我算不得什么，给你们却是能有大用。也帮不了什么大忙，就这样吧。”说完硬塞给他，转身拉着苏提和姆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