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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只怕不再遇上 ...


  •   第七章只怕不再遇上

      绿水行舟,迢递流年。
      本是一脉细水流长,又怎能当得曲折微澜。自那日郊猎归来,茗竹与建贤便心生暗蒂,虽一如以往手足情深,然轻言短语,反较以往多了诸多不必要的礼数。外人不觉,只茗竹每倚窗望月,见夜霭朦胧,玉钩独颦,竟和自己一般迷茫了起来。
      建贤忽如变了个人似地,笑语戏谐,如茗竹一般逗弄莲嫣,时常与莲嫣打闹只留下茗竹舒华二人,竟将茗竹往日行径皆学了去。舒华此时也并未说破,只是默立一边,听茗竹故为轻松,谈些闲资。然妙目微愁,又岂能不不语千言,故此每至最后,两人终至无言观花,只听得落红无声盖满了身周。
      然则莲嫣虽娇憨,亦非不明。那一日建贤与莲嫣玩笑,莲嫣追去未久便在一池幽泓边坐下,不肯再追。
      建贤笑嘻嘻走来道:“你为何不追了,往日却无这般短力。”
      莲嫣捧腮,举着一枝杏枝,轻轻搅着池中绿影。“你们借我捉迷藏,还要闹到几时呀。”
      建贤一怔,脸上立即不自然了起来。“何曾捉过迷藏。”
      莲嫣将那断枝掷入池中,划开数道细纹,站起拍拍手,微笑道:“你不言,她岂能知。”
      建贤见莲嫣轻哼着蹦跳离去,一时唯自怅然而已。

      那日上林苑中搭起彩屏,于紫金潭上张了两个十余丈高的木塔,顶端各缀一金银绣球,竟是一年一度摘红贺春,且兼赏那无人见过的天莲宝灯。王族子孙或近臣儿女,有胆量的皆可试攀那木塔,若先摘得绣球者可得皇后赏赐,如民间舞狮夺魁一般,只不许互相争斗。
      鸣金一声,数十少年便朝那木塔登去。初尚易攀,到得三丈之上,塔木错落复杂,实难攀登,便有些力弱的退出。再到六丈以上,那塔身竟有机关,时有木矛外刺,又有铁钩在塔身上旋转,越上方越急,不慎失手者便由半空坠下,幸得早备有一人高的棉垫,才未至殒命。茗竹一路攀爬,眼见还有不到两丈便即登顶,但头上铁钩旋转甚速,再难上行,转念一想,便大笑一声,将腰带解下往上一抛,已勾住铁钩,人挂在空中竟随那铁钩转动了起来,惹得底下一片惊叫声。那腰带岂能持久,未几便断落开来,茗竹在空中直直坠下,周后萼妃等数人站起惊呼。那茗竹在空中淘气,偏等自己下落数丈之后,方才将半截腰带往下一掷,结印指处,那腰带已化作晶光幻彩的一双羽翼,竟自驮着他在空中缓缓飞过一周后,将他稳稳地送到塔顶。茗竹方待拉开绣球引绳,却见那厢一声一声娇叱,一个火红的身影高高跃起,在空中翻过,也稳稳当当地站在塔顶。除却百花群主,更有何人?两人在空中默然对望,先后拉开引绳,无数纸叠的金银飞鹤便在空中纷扬洒落,园中鼓乐陡起,喝彩不尽。此时又放起那天莲宝灯,只见数十道风筝般的纸鸢悠悠飞起,到得空中在满眼飞鹤中竟自焚烧,如博山曲篆一般燃起莲花形状。只见明月静立,天莲悠游,加之飞鹤满天,空中双影对立,此等景致既人间所无,而凌虚不语的二人,又待感慨身处何年?
      二人在空中见红莲往来,月仿若可撷,星似可摘,舒华长发轻举,一双含愁烟目只在片片游红中看定茗竹。这悠游红莲,这低眉烟月,又或这双眸帘影,又岂能说清何物更为朦胧?茗竹只若神伤,低下头来,便要寻思如何下塔。却不想舒华攀上那塔许是未搭牢,或者是方才坠下的一二少年不慎所致,那上方带着机关的数层突然散了开来,舒华在顶上摇摇欲坠,形势极为危急。茗竹低首际早已见得落败的建贤在底下抬头凝望,然见舒华即将坠落,又焉能不救,只得暗叹一声,仍欲变幻起那一双幻彩的羽翼托着自己向那边飞去。却不想急切中却未成功,那截腰带只张了一下便自不动。正惶急之时,却不知从哪又飞过一双透明的彩羽,茗竹跳上却比方才自己变出的更为稳当。当下便急往那边飞去,双手匍接,已将舒华拉上翼背,两人乘风自空中慢慢飞下,直若仙侣凌世一般,引得无数人凝眉呆望,偌大园池竟自无声。
      落地后,莲嫣早已跑上拉着舒华,看遍周身无恙方才放心。茗竹向周后萼妃跪拜行礼,请恕母后为己担忧,身后建贤如何表情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回视的了。

      果不其然,自那日之后,兄弟二人之间便更难相处。虽仍言笑晏晏,并未有任何趄痦,然终隔阂了一层。如冰川暗流,表面虽冰层难破,然终不当弱水常涌,总难免有穿凿之时。一日在清赏园,莲嫣偶拉舒华一同扑蝶,往着漱玉闸后而去。建贤笑对茗竹说,久不习剑术,要三哥教导,不待茗竹开口,便已一剑佯刺而来。茗竹无计,只得拔出袖剑,与建贤在斜云堆前对舞。那建贤虽仍只儿戏,然青锋矫健,丝毫不令茗竹放松,所指之处皆为致命之所,只不真刺。两人越舞越急,在林下如双雁惊云,似狂风飐花,建贤四处游走,围着茗竹滴溜溜打转,青光无数将茗竹逼围。茗竹剑术本精于建贤,只此时一味闪避,束手束脚,竟被建贤逼得左拙右支,不胜狼狈。
      “四弟住手,我并无意。”茗竹喘息道。
      “你虽无意,他人有心。你岂可儿戏视之!”建贤故作不知,只是笑将剑尖往茗竹身上要害指去。
      “四弟!且容我一言。”
      “多说何益,只需你莫辜负拳拳之意,弟即永铭在心。”
      茗竹被建贤逼得实在无转圜余地,建贤一剑抖起碗大的剑花,茗竹一时出神,手腕转处,接连三道银弧,圈住建贤剑身,铮然一声已将建贤手中之剑叩于地上,余势竟然止不住,直往建贤喉间刺去,建贤竟含笑瞑目以待。
      只听得莲嫣“呀”的一声惊呼,一道破空声急遽而至,茗竹手一麻,剑落于地。却是舒华见其势紧急,也将佩剑掷来,击落建贤面前夺命追魂的冰冷长虹。三剑俱躺落地上,互不相触,三人也自无言。唯独莲嫣这一日多作谐语,欲令三人开颜,然春风寥落,残香满径,终是难解这日愁绪缤纷的境地了。

      此后建贤竟自封闭了起来,甚少参与几人嬉游,只称自己生疏了诗书,被父王责骂,更要用功云云。茗竹见建贤此状,也收拾起了平日习性,只与二人聊得片刻便托故有事先行离开。只余得莲嫣陪着舒华二人在园中怅游,莲嫣虽心中犹如明镜,却亦不知如何开解。
      转眼便至月末,舒华便将回国。众人送至正阳门外,莲嫣双眼早已哭肿,只拉着舒华双手,心如刀割,实在难舍。
      “久闻火摩景致颇奇,乡风野趣亦净之所无。如有机会,我必去看望群主,群主休忘了带我遍览天苍群岭。”茗竹故作轻松笑道。
      舒华微笑颌首,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群主此去一路小心,他年有机,望重临云鸿,则莲嫣群主幸甚,我等亦幸甚。”建贤只说得如此一句,便拱一拱手将退去。
      “且慢!四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不意舒华叫住建贤,建贤愕然止步。莲嫣与茗竹见此状,便双双避去。
      “想那日地底救命之恩,呵护之情,舒华永不暂忘。人非草木,四殿下之心,舒华瓦质土坯,何当垂青。当时刻铭记,只此生无缘,若他生有幸,舒华愿为履底襟袖,长伺君侧。如今无以为报,且容舒华略表一二。”
      建贤本就心乱如麻,闻舒华此言更不知该何回应。却见伊人双目微泓欲滴,额发悄卷,低首走近。一道女儿淡香早已如烟如缕,沁入鼻尖,直教人狂。舒华走至建贤跟前,慢慢抬起头来,眸中婉转,丹唇微颤似语还休,建贤若梦游般低下头与舒华樱唇一触。这一触虽只电光火石般一瞬,两人即已一颤分开,然那绵软缱绻却早已化开,如流似水,将建贤周身暖遍,如纱中舞,如梦中游,怎叫建贤不痴醉如狂。
      舒华见建贤呆立已若失神,又望莲嫣伏在茗竹怀中,涕泪早湿茗竹半身,长叹一声,便上马辞行,此一去更不知何年何月方得重见。
      正当莲嫣在茗竹怀中痛哭直将气绝时,却闻得马蹄声急至,一军士高声道:“请群主少待,吾皇有一事相求。”
      舒华正咬牙欲催乘起步,闻其言悄收泪眼,看向那军士。只见那军士下马单膝跪于地上道:“二王子殿下自西域归京,不意中毒命危。陛下闻唯有火摩灸术可治,故请群主羁留数日,借援手相救,不胜感激。”
      莲嫣闻此言立即抬起头来,睁大了犹挂泪珠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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