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透明的你 ...
-
第六章透明的你
上林苑紫金潭边,周皇后怅望湖面微风细波,终于叹口气道:“起来吧。”
建贤与飞卿谢恩站起,茗竹却依旧跪着。
周后知他必有花样,故意奇道:“你为何不起身?脚跪麻了?”
茗竹不敢抬头道:“二哥不在,我忝为兄长,让四弟五弟履险,皆怪孩儿淘气顽劣。须得替他们多跪一会儿才好。”
周后笑道:“在你母亲前用惯了这招哄她,需哄我不得。你既愿意多跪,那我们且喝茶看景,看你能跪多久。”
茗竹知母后是说他在生母萼妃面前耍奸滑,每闯祸之际便装出这痛悔自责的样子来,萼妃虽也一样年近中年,却心思单纯,每被茗竹混过,自小茗竹不知道惹出多少大小乱子,最后欲罚总不了了之。幸得两宫后妃情相契阔,萼妃心知自己拿这猴儿无法,少不得叫周后管教。然茗竹虽然淘气,却未做过大的是非之举,故周后每每也是做做样子而已。茗竹听周后此言,把头压得更低了。
“哈哈。我便知一定是三王子殿下代众受过。”左亲王人未至,那中气朗朗的笑声便已传来。并莲嫣及耶曼舒华向周后行过礼后,便也在澜秀亭中坐下。周后自与左亲王闲话,竟自不理茗竹了。
莲嫣见二人正在说话,似未注意,便偷偷向茗竹作手势,要他站起。未料茗竹大声道:“多谢莲嫣群主关心,母后未曾吩咐,茗竹不敢起身。”
周后见莲嫣面上飞红,啐了一口,也掌不住笑道:“罢了罢了,你这鬼灵精。难道一生就此,从不正经一回?起来吧,小伙伴都来了,也不好让你多出丑。”
茗竹这才起身。莲嫣一般孩童心性,向周后左亲王行礼罢,便要拉着几人自去玩耍。周后与舒华初见,便命舒华留下,建贤与飞卿还要多行礼,早被莲嫣抓着他们肘弯,一手一个,早拉着往亭外飞奔而去。
“五弟你还未告诉我们那天你去了哪里,怎会那虎竟不伤你?”茗竹问道。
“是啊是啊,还有你把小玉变成一只大雕,驮了建贤舒华上来,真真好玩。你那符又从哪来的,还有没有,再玩一次好不好?”莲嫣双眼在飞卿身上滴溜溜乱转,若非出于礼,好似便要从他身上搜寻一般。
茗竹笑道:“纵有,都城内也无那般高的花果山,你又从何爬来?”
“不是有假山吗,还要花果山……”莲嫣一呆,说到一半才悟得是茗竹绕弯说她,把脚一顿。“你,你才爬呢。皇后为什么不杖责你,把,把……”
茗竹笑道:“把屁股打红。”
“对,把xx打红,才更配你!”莲嫣终不好意思说出这两个字,含糊两声混过就是。
飞卿本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们。那天际遇之奇,他自己犹自不信,回宫入睡之际,思之犹如梦中。想地底仙府那女子之言,本来候着的,应该是三哥茗竹才是,却不想那金虎认错了人,把自己带入。那女子究竟是仙是凡,言中所谓“爹爹”是谁,更无从知晓。那“山河一梦图”应交与茗竹,只是没有机会,那女子所言此图甚为紧要,便只好当无人时机暗自交给三哥。只是其中关节,不知如何向三哥说起。
幸得茗竹与莲嫣嬉闹,莲嫣也即忘了继续问飞卿索要那玉符。建贤却有些出神,总望着澜秀亭那边。
茗竹向建贤道:“母后未见过群主,寒暄一番而已,少时准来,你莫着急。”
建贤脸上一红:“我看景而已,你焉知我所对正是澜秀亭?”
莲嫣这又想起那日事故。“建贤,你和舒华那日在崖底游泳嘛?怎么浑身都湿的。还有,你游泳也罢,怎的衣衫都忘了拿回呢?”
建贤更不知如何以对,茗竹此时不好放声大笑,只装作赏花背过身去偷偷微笑不提。
少顷,左亲王与舒华向周后告辞而来,左亲王与众人笑谈几句便先回府。建贤自己不察,只不停向舒华嘘寒问暖,舒华每微笑作答,茗竹看在眼里早心下洞悉。只莲嫣心无纤机,总忍不住插话,又被茗竹取笑带开,吵吵闹闹,上林苑更添风光。
转眼又过半月,耶曼舒华在云鸿已留月半,不过还有半月之期,便将回国。如此一来,莫说莲嫣不舍,建贤更是每日只怕见金乌西沉,只愿日日其间,更漏不闻。
那一日几人去城郊打猎,不愿惊动太多人,便只由舒华从“幻花百影”内选了几个得力的女将,往城外密林中而去。舒华一身红装,骑着一匹红马,又全然一改平日娇滴滴的女儿妍态,在林中如一朵霞云穿插往来,所获之丰凌驾诸人之上。莲嫣追一只肥硕的灰兔,连发六七箭总差了几寸,不由连连咬牙娇叱,策马直往林中深处追去。
未几,只听得莲嫣一声惊叫,茗竹与舒华立即赶去。却见需数人合围的树丛中,那兔子虽已中箭伏地,但边上两点寒光闪烁,竟是一条怒目呲牙的雪狼。狼本在夜间捕猎,且京畿久不闻有狼群出现,却不知这通体俱白的雪狼从何而至。茗竹策马先挡在莲嫣面前,舒华则张弓对准那尖吻,心中暗道幸得看来这是一尾离群的独狼。未料两人正在戒备之时,一阵风吹过,吹得树林如涛浪作响,三月阳春却现出冬季的寒气来。两人正心感不安时,林中飘起了点点蓝光,无数道闪着光的犬目如符咒一般在林中贴满,这一群狼怕不下四五十尾。三人面面相觑,不由心惊,那些蓝光便缓缓组成个圆圈围拢了起来。
茗竹未待狼群发难,急作一手印,往空中虚指一圈,便落下不少燃烧的枝条。狼群怕火,在凌乱掉落的枝叶中嚎叫乱窜,也有一些狼凶性抖起,直向三人扑来。茗竹与舒华一左一右围定莲嫣,举剑劈刺扑来的狼群。未料终是群狼数多,又毫无章法,舒华座下红马先被一头饿狼咬中,前腿鲜血直流跪倒下来,舒华着地一滚,避开两道狼爪,在地上反而有了腾挪的余地,红影翩若游蝶,在倏忽往来的白影中绕转,只闻一片饿狼闷哼声。茗竹见舒华战得性起,自己无暇施展幻术,觑得一个空隙,将莲嫣坐的马用剑尖轻刺,那马吃疼,载着惊叫的莲嫣往林外跑去,身后亦有两头雪狼紧追不放。茗竹见莲嫣已摆脱险境,便也跃下马来,与舒华两人剑辟群凶。到最后直若嬉戏一般,两道剑光首尾相逐,你疾我徐,你慢我快,群狼白影当空,又红珠纷绽,加上地面被惊起的朽枝落叶,林中绘成一幅舞剑图,血腥中带着无尽飘逸。余下六七尾雪狼见不是处,便夹紧了短尾逃去,舒华止剑,娇喘可闻。
“却不知五弟如何。”茗竹急待追出,又见舒华所骑的红马早已无法立起,略一思索,便下马来。“群主可骑此马,速与莲嫣会合。若未见到莲嫣,想来四弟五弟亦不远。”
舒华轻擦香汗,一边走来一边道:“怎可让三殿下步行,你我同骑追去便是。”
茗竹笑道:“群狼多半已被我二人所伤,余数不足为虑。群主快去。”
舒华默然上马,策马行前却幽幽叹一声道:“不知你还要避我到几时。”
茗竹站立原地未动,舒华那略带幽怨的目光在面前留下一道虚影。自从芙蓉漥回城这半月,茗竹嬉笑如常,只尽如以往那般与莲嫣打闹,待舒华却比原先更为恭敬。每当飞卿不在之际,茗竹总笑谐惹恼莲嫣,两人跑远追逐,留下舒华建贤二人。久之,连莲嫣都看出建贤所想,故比以前更易被茗竹所激,将更多独处机会留给二人。建贤生性忠厚,即便有芙蓉漥地底共历生死的经历,虽每言词殷殷,亦不敢明表心迹。而舒华则比往常略为亲近,只不失礼数。茗竹岂不知自校场双骑初遇之后,这百花群主便已对己注目,又经那日送二哥出行际双剑合璧,其后便更生异样。舒华虽性柔内敛,但终是南疆女子,虽不明言,每每目光所含,早已暗传心迹。骊水之滨,茗竹岂能不如常人般为丽影动心,只是顾念四弟一番痴心,便只好装聋作哑,几人各有心思,遂成迷局。
茗竹一边思考一边前行,未料出神之际肩头被人一拍,一看却正是建贤,却不知他立于马侧,已处此地多久。
“三哥与我同骑便是,莲嫣已无事,可放心。”建贤满面笑容,只是不甚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