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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五章 抵抗夜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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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抵抗夜寒
那平台崩塌之际,两人从巨树边缘一路翻滚了下去。当时只觉风声呼啸,双耳几乎失聪。不知下落多久,眼前一片绿影紫光迷眼,不知何时停止了下坠之势。雾气弥漫,山间偶传猿啸之声,无数藤萝悬挂如网将整个渊底遮得几不透光。也幸得这些藤条,两人才未直接坠落地上。耶曼舒华先摆脱了藤条缠缚,落下地来。深谷苔衣足有数寸,踏过处足痕轻陷,如踩于海滩细沙一般。建贤在舒华相助下,也终于下得地来,抬头见一片绿影遮天,只从间隙偶透过几道光斑,加上地面浓重瘴雾,实是深暗。在巨树之底,纵眼望不及边,半露于地表的树根在面前突起,直若一道脊岭,横亘当前,两人在这巨木之下蝼蚁之微尚不足以形容。原本在这幽暗地底,两人应当寸步难行,但水声轻响,暗流随处,这无光地底不知为何那些隐藏于苔衣泥草之间的细小水势竟闪出金黄色的反光,才令得两人看清周遭。万草云集之中,间或有杂花乱生,其中有一种紫花生得甚奇,高高的茎干伸起,七瓣绀紫的叶片竟似在缓缓转动。一旦两人走进,那紫花便倏忽缩于草丛不见,只等片刻之后才慢慢从草中再度升起。一条长一丈有余的百足虫浑身火红,在二人面前爬过,一路紫花如海浪般在它身周时起时伏,那足有半人长的触须朝二人好奇的打量了一下。饶是在南疆久已见惯毒物百虫的舒华,见这巨虫也不禁惴惴,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幸得那虫子没有伤人之意,只是侧着栲栳大的脑袋,弯曲的触须在他们面前晃得一晃便又自顾往前爬去。
两人正松一口气,却闻得一阵飞沙般的声响,空中降下十数个影子。一群体长五尺左右的飞虫,挺着尖锐如刺的吸嘴朝那巨虫发动了攻击。那巨虫被刺中似乎疼极也怒极,半支起身子拼命追噬空中的飞虫,间或喷出绿色的粘液,极远处便能闻得一股腥臭扑鼻。那巨虫左右乱舞,花草乱飞,时刻便有斗大的青苔皮被拍碎,直向两人飞来,令两人仓皇躲避。那十数飞虫在空中或被拍落,或被巨口吞噬,或被粘液喷中坠地,只余三四只。然巨虫终究不支,发出一声极为尖利的嘶叫声,便重重地倒在地上,青苔层生生往下陷了一层。惊魂未定,那幸存的几只飞虫似乎发现一旁还有生物,便嗡嗡朝两人飞来。若在平日原也不怕,耶曼舒华自小习武,军阵之中亦能自由来去,岂俱这蚊蚋虫豸。但此时既无趁手兵刃在手,加之身处险境,早已胆寒。建贤方待在地上找断落的根茎,舒华早拉起他攀过那高高隆起的树根,往前逃去。那几只飞虫竟自不舍,一路追着飞来,奔跑时见得巨树根部有一道缺口,杂茎丛生,看不到里面光景,也不知是蛀洞还是虫穴,紧急之际也不暇多思,两人便一前一后躲了进去。
如此一来,飞虫在洞口举那吸嘴直刺,直可见到其身上红黄相间的条纹和绒毛,还隐隐透出体表下杯口般粗细的血管,见之欲呕。两人正自趋避之时,猛觉背后有一股大力将他们吸住,挣扎未久,便自树心中一条甬道般的管径里滑下。片刻后再度落地,直觉手触处冰寒如炙,面前激起一团白光。定睛看时,身周一团白影狼藉,却是一只极其硕大的蜗牛,背壳直径直有两丈余见方,颈长四丈,两个触角如蟒蛇般围在两人身边。但奇的是,这蜗牛虽然无比巨大,但身上白影虚痕,全然透明。两人自空中落下,撞在其身上,直若无物,却偏又撞得它鳞片碎裂,汁液横飞。那蜗牛缩了一下,然后又伸长了身体,穿过他二人慢慢爬去。再看空中无数白光浮游,竟是一般透明的生物在空中慢悠悠游经,似鱼却又长着人面,张嘴鼓鳍,直将这寒潭深穴当作了青草池塘。舒华用手触去,全无触感地从那人面鱼身中划过,但其却被惊扰,往旁摆尾游开。空中这人面鱼悠然往来,如云层变化,加上乳黄色洞壁上不知从何而来反射着波光粼粼,将这秘境衬托得神话一般。
但此地虽神秘瑰丽,两人却无心多看,地下石英冰魄,寒冷异常,又透出淡蓝冻气,侵骨伐肌,片刻便叫两人牙关打战。在洞中绕行一周,都未发现出路,然阵阵冻气直透身间,渐觉手足发麻,眼睫上一层白霜令视线模糊。耶曼舒华终于支持不住,嘤咛一声倒下,建贤立即将她扶住,一半为情急不顾男女之防,一半也为意识已模糊,竟自抱着她搂紧在胸前。舒华娇躯颤动,眼波朦胧欲昏,杏口微张,无尽柔弱。建贤脑中昏沉,此刻朦胧中却不感忧虑,只满心欣喜,宁愿怀抱佳人就此瞑去。他昏昏然解下自己上衣,全披在舒华身上,全然已经不察这番举动根本无助御寒。舒华双目与建贤对接,无尽羞怯,但此时两人俱已说不出话来,直觉冰晶将要填满身躯,意识随体温一丝丝逝去,将要睡着之际,舒华牙不慎咬到舌尖,略为清醒,看建贤已将闭上双眼,忙将他摇醒,两人坐倒在地上兀自怀抱,苦苦支撑。
“望仙姑快施援手。这正是我四哥与百花群主,再拖延片时恐已无救。”飞卿见壁上幻影中两人危急,跪下垂泪向那女子哀求。
“万年冰潭,常人不得入。困于此间,定为孽缘前定,情乱缠身之人。虽因果自设,亦堪怜也。”女子叹道。飞卿只是跪在地上,埋头哀求不休。
“你岂知这孽缘一旦放于世间,将要生出多少变数。倒不如就让二人以此同归,也好列于苦情宫仙籍,岂不强于在人世颠倒,造那离合劫数?”
“只望仙姑能救四哥与群主,飞卿无能,衔草结环,肝脑涂地,亦不足为报。”
那女子看着伏在身前的年幼痴儿,叹气道:“你既已来此间,接下‘九星命痕’,于今开始是再无宁日了。天机无边,孰能避之,我也是痴了。我且先送你出去,你四哥二人不必担心。你到得地面后,不拘抓何种禽类,只不可为家宠,以这道符贴于背上,便自可救出他二人。你去吧。”
那女子将手一指,飞卿手中便多了一枚碧绿的玉符,欲待向她道谢,但一阵天旋地转,顷刻便回到那石室前。那只金黄大虎犹在左右踯躅,似早已等得不耐,一见飞卿从那缝隙中掉出,不待他惊呼,便又衔起他衣领,在山崖间起纵翻越。飞卿全然辨不清方向,只是牢牢握住手中卷轴与那一枚玉符,任金虎带着他一路攀爬,最后只闻得一阵惊呼,此虎将他放下,径直又跳下山崖不见踪影。
“呀!是五弟!”莲嫣与茗竹声若狂喜,先后跑来。
原来二人在巨木上躺得片刻,见建贤舒华二人救出无望,莲嫣哭得片刻,茗竹方想起自己身有幻术,何妨一用。便撕破一段衣襟,揉紧运神,掌心开处一只三寸大小的火鹤便急往云鸿飞去。果不到一个时辰,那昆仑奴便领着二十几名禁卫赶到,放下绳索,将两人拉上。茗竹欲待回城再作商议,莲嫣却哭哭啼啼不肯走,只是坐在山道边,恸唤舒华建贤,却正好等来飞卿。飞卿看到二人,又见到莲嫣那爱鸟小玉在边上,急切间却忘了那女子方才吩咐的不可用家宠,只叫莲嫣将它抓来。莲嫣睁大双眼全然不解,只见飞卿情急状,也只得将小玉召来立于掌心。飞卿急将那枚玉符往小玉身上一贴,一阵金光四射,小玉身周竟然起了一团金色的轮廓,陡然间扩大数十倍,如十二尺多高的大雕,唳叫一声,山间回音不绝,只往那深渊飞落。
舒华与建贤二人环抱坐于冰潭深穴中,终难以支持,即将意识全失之际,迷蒙眼中红光陡起。那些在空中浮游的透明人面鱼突然挣扎翻跳,化作一团火光,兀自在空中烧了起来。洞中火光到处而起,最后连那无形蜗牛都开始焚起,顷刻将冰府化为火窟。地面逐渐融化,最后形成汩汩暗流,往外流去。两人回暖,意识终于恢复过一点,但这火势撩人,呆久必叫人窒息。见这融化的水朝一个方向流去,猜地下必有出口,先前只为冰层覆盖无从察觉,形势危急,不及多思考,一前一后深吸一口气钻入水中。所幸这条地下暗道并不长,加上水势推动,方感难以为继,便到了外间。
两人浑身湿透,疲惫已极,爬上岸也不顾泥泞污秽,便靠着树根休息。舒华见建贤上身光着,想起刚才在冰潭中情形,欲致谢意终感羞怯,建贤心知舒华所思,也不好说什么,两人只是靠着数人之高的树根静默喘息。
未坐定多久,听得一声清啸穿云,头顶嘈杂声响,无数藤萝枝条断落下来,只见得一片黑云在上方上下翻腾。两人方绝境逢生,又遇此厄难,实在没有力气逃生。建贤抓住舒华纤手,舒华一颤,终究未挣开,两人瞑目等那飞来妖影。片刻间两人只觉腹间一紧,似被一双巨爪所擎,随后立即飞起,墨绿地底瞬间便在脚下急速缩小。等到天光重现,那双巨爪将两人扔在山道上,这才看清攫起他们是一只双翼垂云的金眼神雕,在空中盘旋一圈后一团金花爆散,又变为绿喙红羽的幼雀,飞到莲嫣肩头。
茗竹早命禁卫将一件袍子披于建贤身上御寒,莲嫣奔来抱住舒华哭个不休。舒华枕于莲嫣肩上,毕竟身为女子,这连番险中求生,也不禁珠泪暗淌,脚下一软,几欲摔倒,莲嫣忙蹲下将舒华搂紧。却只见那厢茗竹一边探视四弟,一边往这边张望,神色无尽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