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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不羁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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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有河川幽僻之谷,谷中有一族,与世隔绝。有桃源之思,无凡俗之累。族中人只敬百花花神,不拜天地。忽有一日,谷间奇声喧嚣达旦,族民惶惧一夜。翌日清晨,残花满地,一片狼藉。奇的是只有桃树遭劫,其他如春杏海棠迎春杜鹃都安然无恙。族民极为惶恐,猜疑是否桃花花神降罪,却又不知烦了什么忌讳,好生不安。”春絮飘扬之际,几匹马并肩缓行,三王子茗竹在马上径自说道。
“后来呢?”莲嫣睁大双目问道。
“西山之上,有一断崖。有族民看到黄影偶现,只是相距甚远,总看不清。然每当黄影现时,断崖下总会坠落桃枝断叶,于是族民疑桃花神降凡,现身示戒。族中长老商议,照故老相传,花神遣罪,须一及笄童女,采百花为轿,醇酒百果为献,若花神肯收去,便可免当下灾难。”
“呀!那后来呢?”莲嫣无尽关切,似为那少女担忧。
“那花神果将童女及瓜果攫了去,不知所终。夜间变故不再出现,谷中平静了下来。只是那女子自此不得复归,只可怜家中双老日日以泪洗面,不知今生何日才得重见。”
“那,后来呢?”莲嫣声音也低落了下去。
“越明年,阳春三月,百花竞艳,春桃璀璨之际,又如去年般一夜喧哗,桃园再度遭劫。族民惶恐无计,欲待再选一家幼女为祭……”
“那可不成,万万使不得!后来呢,后来呢?”
“不曾想去年那被花神收了去的童女,此刻突然出现。焦急万分地阻住众人。一年不见,她口齿竟有些不清,只是对着族民摆手喝道‘猴来呢!猴来呢!’。你道为何?”茗竹故作神秘看定莲嫣。
莲嫣万分不解,正待发问,却偏有一只小指般长短的粉蝶在她脸上盘旋,她挥袖赶开,那粉蝶偏偏不肯飞远,只好用袖挡住俏鼻,嗡声嗡气道“为何要叫‘猴来呢’?”
“原来那肆虐桃园的并非花神下凡,却是一群野猿猴,无意迁来此山谷,岂能放过这十里桃园。为首猴王昔日曾在仙人洞庭听诵丹卷三载,渐通人性。便娶了那女子作妻。那女子担心又有她人步她后尘,故特下山来警示族民,不过猿群顽劣而已。但常同猿猴相处,人声不近,说不来话了。只好含糊道‘猴来呢!猴来呢!’,双目圆睁急切,却不知自己亦为猿猴矣。”
莲嫣这才听明白,气得一拂袖,终将那蝶儿惊飞。“讨厌鬼!你才是猴儿呢。”
“哈哈,三哥委实不该笑话莲嫣啊。再如何,方才这故事中,那女子又不是真的成了猴儿。”建贤笑道。
“说的是,说的是。这就给莲妹道歉了。”茗竹在马上向莲嫣欠身。
“哼,不理你。”莲嫣止住马,欲不与几人同行。
茗竹正与建贤挤眉弄眼之际,却听得背后“呀”的一声,莲嫣又策马追了上来。“你!你将来才嫁个猴儿呢!还有,不许,叫,我,莲,妹!”
蹄声追逐,无限春光。
正当两人不可开交之际,引面却行来另一队人。当先一人着紫袍蟒带,虬髯盘根,阔眉如帚,不怒而威,迎着几人笑道:“莲儿不可无礼!”
莲嫣看到来人,立即策马到其身边。“爹爹,是他们联合起来欺负我啦。”娇俏无限。
三位王子见到来人,立即收起了嬉笑,下马恭敬行礼。却正是当今天子明英王堂兄,名震宇内的左亲王诚洲。
左亲王笑道:“三位殿下不必多礼,还不快随我去御校场,二王子殿下正在操练‘云绫八阵’,我等速去观来。”
校场之上,早候有两千军士,分黄蓝二色戎装,以八色幡旗为引,列阵静待左亲王与几位王子坐定中军围帐看台。长号鸣动,鼓震八方。二王子思成在场中着黑袍白氅,手中令旗一挥,东厢先驶出一队蓝袍方阵,长枪高举,渐次绕做一个圆圈,如车轮般回转,长枪穿刺,又间或钩镰暗引,如齿轮大小变化无方。西厢黄袍军也踏出一个方阵来,上下两线围定蓝军枪阵,手中长筒喷射出数丈火焰,将那枪阵不及之地覆遍。蓝军又出一队,铁马疾驰,围住中间一三丈余高的木塔,在右手驻定,塔中飞矢整列而出,密集扎于地表,却有长索相连,数十军士沿长索滑下,空中举刀虚劈。黄军又出,亦外围奔骑围绕,中间却推出一架硕大木车,利器破空之声骤响,带刃竹排连绵飞出,将左手阵中空地封住,竹排飞过之处,地上却不知从何处钻出一队地躺刀手,在地上如绣球般翻来滚去。蓝军与黄军同出一队,于下首集为一方阵,黄军举黎铁盾牌为墙,蓝军藏于其后,盾墙翻动,无数飞鍠间中射出,再变之际,又三排长矛上中下三路扎出,来回变幻,不可预料。剩余蓝军与黄军一队俱铁甲铁马,将整个阵势围绕起来,铁蹄交响,如两条长蛇般在外围蜿蜒盘旋。队首如蛇首,经过处,阵中四方阵势随其变化,杀器纷指,而队尾除马蹄踏起尘烟外,另有绿色烟雾漫开,逐渐围起了烟幕屏障,欲将杀入阵中敌军围住。
正目眩神摇之际,只听得齐声娇叱,从校场边直杀入一队红甲红马的兵士来,如一溜花烟,斜插而入,却正是那南方火摩族进献的数百女官,此时化为沙场巾帼,在“云绫八阵”中左右冲突。虽方阵军士此时所使枪矛皆去锋藏厉,竹排箭矢也都换上了木刺木藜,不会伤人,但那队红骑依然如经霜弱枝,在阵中被冲散,不堪支撑。为首一骑却极为骁勇,粉色披风随风飘举,如一道游虹般在阵中穿插游行,虽出不得阵,却当者披靡,所到处围军稍乱。
“咦,三王子殿下呢?”看台上众人正自看得忘我之时,左亲王却发现下首座上已空。话音未落,却见校场西南角一骑银袍银甲,矫若飞星,从坤位冲入,所到处银针铁线,在阵中如入无人之境般四处游走,渐与那红骑粉巾之人回合,一红一银如双燕绕转,如游鲤相逐,自离位斜穿向艮位,又绕过坎位枪轮之阵,直冲乾位生门杀出。却不曾想生门而外,地上竟也有埋伏,双骑直立之际,从地上连排射起无数竹管纸筒,花炮一般在空中乱炸,红烟绿雾夹杂着七色纸蝶,熙熙攘攘地飞满了半片校场,无穷炫目。
左亲王长笑起身击掌,叹道:“二王子胸中实有大丘壑矣。”
思成与茗竹上台来行礼,身后却是那名红袍女将,莲嫣早迎了上去。“真不堪为青凤玉龙,姐姐快来。却不知姐姐是?”
但见已解下戎装的女将着一身碎花筒裙,柳腰回风,玉肩若削,鬓撩樱唇,碧泓微波如烟笼纱,颦颦婷婷,莲金碎步,完全不似刚才百万军中直若儿戏般的飒爽英姿,直现出我见尤怜的女儿羞姿来。
“来来来。莲儿你好生跟别人学学。这位便是火摩国芳名远扬的百花群主耶曼舒华,若非这次率‘幻花百影’来朝贺,你何幸可领风姿。你们好生亲近亲近。”
莲嫣拉着那耶曼舒华的手,绕了小半圈叹道:“呀。真看不出姐姐就是刚才那位女将军呢。”
耶曼舒华颌首微笑道:“舒华今年方十六岁,该我称群主殿下是姐姐才对。”
“我虽然痴长一岁,哪像百花群主你有这般本事。岁序长短不可比见识浅深,姐姐你要多留一段时间,好好教教我才是。”
耶曼舒华正还待谦虚,那尚穿着一身银袍的茗竹却笑道:“群主你莫和她讲究,莲嫣性如孩童,天真烂漫,我虽然比群主姊姊还要小,却从来只叫她莲妹。叔父大人万勿怪罪。”
“在爹爹面前还这般乱说,你这个……”莲嫣作势欲恼,看了看二王子思成便即住口不言,左亲王却放声大笑,丝毫不为意。
建贤早已将座椅整好,拂拭干净,将耶曼舒华延入座中,一旁飞卿亦俟左亲王思成茗竹莲嫣坐定方才归于座中。此时校场军士已散,早换得宫伎乐舞,台上饮宴清赏,言笑晏晏。
“早闻得贵国中有重瞳儿,可是这位五王子殿下吗?”席间耶曼舒华怯生生向莲嫣问道。
“你可算问对了。五弟目有重瞳,生下便懂人言。母后分娩那夜,上林苑紫金潭中月影成双,父王还笑称是母后感月所怀呢。”建贤兴致颇高,竟抢于莲嫣之前答道。
耶曼舒华向建贤微颦为谢,然后一双妙目落在飞卿脸上。飞卿似觉众人齐观于我,不禁稍感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