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之翼(重修版）》若水相惜

7、Chapter6

　　等到不二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上午。
　　窗子大开着，清新的海风充盈着整个卧室，窗帘在半空中飘动，阳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块金色的光斑，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传来。
　　生机勃勃的一天。
　　随意欠了欠身子，下身传来的疼痛让他一下子从睡意中清醒过来。
　　掀开被子，眼前的景象不堪入目，只见床上一片红白交错的狼藉，腰上，胳膊上，腿上……一连串星星点点的刺目的吻痕。
　　不二一下子呆住了。
　　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醉酒后残碎的记忆一点一点的浮现上来，不堪的一幕幕在眼前回现。
　　不二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攥着被子的指关节不住的打颤，牙齿死死的咬住下嘴唇，几乎要把苍白的嘴唇咬出血来。
　　门在这时“吱嘎”一声打开了，白石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出现在门口。
　　“不二，你醒了？”
　　没有回答。
　　“不二？”
　　不二缓缓抬头，一双眼睛如同北极夜空破碎的繁星，冷漠而绝望。
　　这让白石心里一纠。
　　“不二，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我……”
　　“你不用说了。”
　　他的声音是冷淡的，脆弱的。
　　白石心中的愧疚又加深了一层。
　　把早餐放到一旁，然后深深的弯下腰。
　　“真的对不起。”
　　不二看着他，冰蓝的瞳孔宛若一片深邃的海洋。
　　“不二，吃点东西吧。从昨天到现在，你都已经十四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白石试探着询问道。
　　不二摇摇头。他只觉得四肢冰凉冰凉的，胃里比手脚更加的冷。现在让他吃东西的话，只怕会被他当场吐出来的。
　　他从来没有那么难受过。
　　“裕太呢？”
　　这是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刚刚走了。在你醒来前不久走的，急着要赶飞机。看你还睡着，就不好打扰你。”
　　“哦。”
　　不二由衷的为裕太的离去感到兴庆。这副丑样要是被裕太看见了，不知要生出多少风波。
　　“英二呢？”
　　“今天一早就和大石去医院照看雪芙了。”
　　“嗯。”
　　“雪芙她情况很好，你不用担心。还有，”白石深吸一口气，“这几天你好好休息，酒吧我会帮你打理的。”
　　“谢谢。”
　　不二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便歪倒在床上。
　　“不二！”
　　白石一个箭步冲上前，接触到不二身体的刹那，他心里暗叫一声不妙。
　　不二的身体滚烫滚烫。
　　连忙扶着不二躺下，又找来退烧药喂了下去，再强迫喝几口粥。
　　“白石，”
　　不二看着像热锅上的蚂蚁般满屋子跑来跑去的白石，轻声说道。
　　“什么事？”
　　“我们交往吧。”
　　“啊？！”
　　白石吃了一惊
　　“怎么？”
　　“可是手冢他……”
　　“他怎么了？”
　　“不是的。是你，你昨天抱着我的时候，一直在叫着他的……手冢国光的名字。”
　　他眼里的复杂超过了不二的理解能力。
　　“哦。”半晌，不二加上了一句，“Then？……”
　　最终，白石还是答应了和不二交往。

　　接下来的几天，不二一直高烧不退，自然被白石安排在床上养病。白石照顾不二很是尽心，每天送过来的饭菜都是不二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花样。无聊的时候总有白石在一旁聊天解闷，这样一来，无聊的生病倒也不那么无聊了。
　　有一天，白石给不二带来一封信，信的大致意思是月池光彦已在一年前的一场车祸中去世。为了不让家人伤心，临终前他拜托他的朋友Mary（即写信之人），模仿他的笔记，和家里保持联系，就好像他活着一样。直到几天前，接到了他妹妹病重的消息，觉得这个秘密再也瞒不下去了，才决定写这封信阐明真相。
　　信是从美国寄出，用英语写的。
　　不二拿着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几乎快要把这信纸揉破了。
　　“光彦的骨灰是什时候能回来？”
　　“快了，”白石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从信寄出来的时间看，骨灰盒大约还有一个星期能到。到时候，就把他和月池先生撒在一处吧。”
　　“嗯。”
　　“这件事先瞒着雪芙。”要是她病好了，找个机会再和她讲；要是她好不了了，就永远不要讲了。
　　“嗯。”

　　那天之后，不二又在床上躺了两三天。终于在一天晚上出了一身汗，第二天病就好了，身上觉得轻松了许多。
　　再那么多天没有下床后，双脚踩上实地的感觉，真的是幸福啊。
　　不二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一瞥眼看见墙上的日历。7月20日这天的下方有红色字体注明的两个字“还书”。
　　不二这才想起今天是向图书馆还书的日子。
　　想让白石帮个忙，可是找遍了整个屋子，都不见白石，想是有事出去了，无奈只好亲自出马。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蔚蓝的天际漂浮着一层轻纱般薄薄的云。
　　不二不敢大意，出门前备上了一把雨伞。
　　在图书馆门口碰上了英二，英二正拉着大石的手，把他往图书馆里拖。
　　“喂！不二~”
　　看见不二，英二很高兴的打招呼。
　　“英二，你是来借书的吗？”
　　“是啊，不二。对了，上次谢谢你帮我还书。”
　　“耶~不用……”
　　回想起上次来这里的遭遇，不二眼底升起一片阴霾。
　　“手冢……”
　　顺着大石的眼神，不二错愕的转过身。
　　熟悉的高大身影映入眼帘。
　　“手冢，你是来借书的吗？”大石问道。
　　“不，”手冢提了提手里的《百年孤独》，“我是还书的。”
　　“真巧唉~不二好像也是来还书的。”英二指着不二手上的塑料袋说。
　　“嗯……”
　　手冢的视线落在不二身上，冷冷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温柔。
　　不二有点不自在了。
　　“呐，那个……教授，可以把那本书给我吗？”
　　“可以。”
　　来还书的人还真多，还书的柜台前排起了长队。
　　不二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完成借书和还书的手续，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当他走到台阶前的时候，天下起了雨。
　　看着越来越密的雨丝，英二急的炸毛了。
　　“怎么办？怎么办？还有十分钟，《碟中谍4》就要开场了。”
　　“英二，没事的。中场也可以进去看。”大石在一旁安慰道。
　　“不一样的啊，大石。这是3D的票，错过了开头好可惜哦。”
　　英二看到不二手上拿着的雨伞，灵机一动。
　　“不二，这把伞借我们一用。”迅速抢过那把伞。
　　“可是英二，我还要用。”
　　“不二，你和手冢拼一下吧。”没等不二出声，英二朝随后来的手冢打了个招呼，“手冢，能不能给不二拼一下伞？他没带伞。”
　　“好。”
　　英二撑着雨伞，拖着大石欢快的跑入雨帘里。
　　手冢打开伞，问道：
　　“去哪里？”想了想，“还是Bar？”
　　“……嗯。”

　　这场雨下得倒很是柔和，不似往常这时候的雨那般有黑云压城之势。雨珠儿落在行道树上，在叶片上打了个滚，便滑了下来。那树叶儿被这雨珠一压，划出一个很是悲伤的弧度。路面上有了一滩滩浅浅的积水，倒映着人影。街上的行人都带着各自的雨具，在雨中匆匆赶路。
　　手冢把伞撑的很高，这样一来，对不二而言，视野变得甚为开阔。
　　周围是茫茫的雨帘，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伞下的两个人，这情景分外尴尬。
　　“呐，教授，《百年孤独》这本书写的怎么样？”不二找到一个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的话题。
　　“还好。”
　　“具体？”
　　“是跟抽象画一样的文学作品。”
　　“哦？”
　　“描绘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和最纯粹的现实交错的世界。塑造了一个个深刻得让人害怕的人物。”
　　“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嗯。”
　　雨丝密密麻麻的织成了一片，雨中的城市依旧那么熙熙攘攘，马路上一辆接着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街道两旁人头攒动的高楼大厦，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雨幕中一闪一闪……
　　“不二。”
　　不二正欣赏着雨中别有一番风味的景致，这一声呼唤把他拉回了现实世界。
　　‘“嗯？”
　　“你走到伞外去了。”
　　不二回头一看，果然自己的一只肩膀暴露在雨水中。
　　“被雨淋几下也蛮不错的。”不二轻轻一笑。
　　手冢的眉头一皱，往不二身旁站了一步，把他整个人罩在伞下。
　　不二微微一愣，随即漫不经心的笑道：
　　“教授怕淋雨吗？”
　　“淋雨要生病的。”
　　“呐，我从来没有生病过。”
　　“这种事情还是少做的好。”
　　“是。”

　　终于走到了那间古色古香的小木屋的屋檐下。
　　“不二，就送你到这了。”
　　手冢撑着伞站在雨幕里，雪白的上衣与身后泛着雾气的大海融为一体。
　　转身欲走。
　　“等等，教授。”
　　“嗯？”
　　下一个动作连不二自己都始料不及。
　　他拉住手冢的手腕，吻了上去。
　　等他反应过来在做什么刚想道歉的时候，手冢的舌头早就伸了进来。
　　不二错愕的睁大了眼睛。
　　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两人在一片雨雾之中忘情深吻。
　　小酒吧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两个人停了下来。
　　白石站在那里，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原来如此，我早就知道应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