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罗泽乱世出妖孽 阳春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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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恰逢清明，极目眺望，皆是一片凄凉境地，唯有身后这株杏花，似不解离愁生死，于这清风里挥洒片片粉色花瓣儿。小溪，竹林。一株姿态优美而高雅的杏花独盛放林中，用一抹淡淡的粉色点缀满目欲滴的苍翠。
“你难道不知，世人未必领情。”子卿倚靠杏树，一袭天青色锦衫衬着他修长俊逸的身形。眉目间，仍是百年不变的淡漠，千年依旧的慵懒。
“你我只是妖孽，即使世人领情，又与你我何干。”若叶轻挽火红色纱质裙角，坐上溪流旁的青石。
这是一个妖孽与仙佛同存的时代。太平盛世出圣贤，罗泽乱世出妖孽。妖魔丛生，鬼怪横行，仙佛分身乏术，人间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若叶虽身为妖孽，却生就了一颗济世仁心。
得知龙妖散播瘟疫，祸乱万民之后她踏入红尘，却被一道士误会，以致负伤——
侧眸看向那散发冰冷气息的男子，若叶妖娆笑道，“子卿，不如你随我一同……”
“没兴趣。”他狭长凤眼淡淡瞥向她，却深深将那身影锁入蓝色的瞳仁。
“你若帮我，我以身相许如何？”她挑眉嫣然笑道。举手投足间，是旁人学不会的妖娆娇媚。他侧眸望向她，无奈轻笑。
“你当真不负世人赠与你这妖孽二字。若叶，你何止是妖孽？”
“我可比不上子卿你一身正气，清风傲骨。”她含笑夺了子卿手里的翡翠长萧，轻轻抓住他白皙的手。她知道，子卿已经答应随她入俗世红尘。
“你若对他人许出同样的承诺，我定让那人魂飞魄散。”他修长的指尖拈起若叶一丝秀发，轻轻缠绕在指腹。他的眸子，一平如镜。
“什么承诺？”她眨着眼睛看子卿，亮晶晶的瞳仁映出他俊美的容颜。她已然忘记，以身相许四字——
他放开她的长发，不语。半晌才启唇道，“走吧，看看谁那么大胆竟伤了你。”
“哎子卿你……”
“真后悔当初救了你。你很吵知道么。”
话音未落，他已带着她化作一缕淡淡的香气朝竹林外隐去。
他倒要看看，究竟谁，敢伤了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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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萋萋，烟雨重重。一排如烟的杨柳在雪白的长堤上绵延不见尽头。弯月状的玉带桥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微风拂过，湖水里的倒影和暖阳金灿灿的碎了一地。
桥上，一绝美女子纵身跃下。当她以为水花四溅后一切当终结时，却稳稳落入一温暖的怀里。
若叶倚靠依依杨柳，笑看子卿揽着那绝色佳人于水面，轻点足尖，潇洒落在若叶身畔。他瞥一眼若叶，欲言终又止。
佳人早已睁开美眸细细瞧着这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人世间何曾见过这般纤尘不染的男子。
“佳人在抱，子卿，不打扰了。”若叶勾唇妖娆一笑，握紧翡翠长箫，飞身跃过烟柳，跃过玉桥，消失在子卿眼眸。
若叶，你又骗了我。子卿望着那身影消失处，唇片抿紧，一丝薄怒出现在他淡漠的脸上。怀里的细微动静让他收回目光，这才松开那女子。虽然此女有沉鱼落雁之容，奈何他心里只容得下一个若叶——
“带我去揽月楼。”子卿看着眼前这面色绯红的女子，淡漠道。
“揽月楼”三个字令女子错愕地睁大眼睛，半晌不知如何回答。
这静谧，他早已尝了千年。“怎么，有问题？”
女子咬紧下唇，不可置信的盯着子卿。松开牙齿时，唇上已有青色印记。她缓缓问道：“公子这样的人也要去揽月楼那种不堪之地？”
他从她的眼睛里读懂了些许失望和愤怒的意味。他不懂，但也不问。“若不方便，在下告辞了。”他转身往若叶消失之处而去。
“风月场所，公子为何留恋？”女子看着他的背影不解地问道。言语中搀杂了无奈和绝望。这世间，果然没有一个洁身自好的男子。
子卿没有停留，且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若叶去的地方，即使刀山火海我也生死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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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脂粉香气弥漫的世界。琼楼玉宇，雕梁画柱。美艳娇媚的女子穿梭楼间，锦衣华服的男子流连忘返，络绎不绝。此处珍馐佳肴无数，陈年佳酿不尽，楼外却乞者如云，一派凄凉萧条。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里，是金陵。醉生梦死的极乐之地。这里也是下层人家生不如死，哀鸿遍野之处。
“叶姑娘，你终于来了！”秦妈妈谄媚的迎若叶，吩咐下人备酒菜，备舞衣。“我这就去告诉郑公子，您来了……”
“不急。”若叶一面微笑一面跨进门。当她出现在揽月楼里时，所有人停下之前的欢笑，痴痴望着她。一时间，鸦雀无声。
坊间传闻，近日揽月楼来了一位倾国倾城的舞姬，其身形妙曼，舞姿精妙绝伦，惊若天人。难得的是此女子洁身自好，只献艺，不卖身。而且她的舞分文不取，只要达官贵人肯出钱赈灾便可！一时间，坊间流传其乃观世音转世，又有人说她乃九天玄女下凡尘……众说纷纭，许多王孙贵胄慕名前来——
“乱世出妖孽。此话果然不假。”
若叶寻声望去。二楼长廊上，一年轻男子手握桃木雕花扶栏，摇扇轻笑。尽管他的容颜已经算是世间少有，可比起子卿仍是云泥之别。若叶依旧妖娆笑着，柔婉的嗓音入骨酥软。
“若叶是妖孽，君宸公子又是什么？”
“除魔人，卫道者。”他轻轻合上折扇，望一眼若叶，转身进入身后的房间。
在他转身的霎那，他耳后的蝶形印记蓦然闯入若叶眼眸！竟然是他——
若叶看都没看一眼这些庸俗的男人，径直上楼去了刚才那个房间。身后，众人如梦初醒，满堂唏嘘。惊艳。世间怎有如此绝色佳人！
“你也配除魔卫道？”若叶坐在男子对面。此时此刻她已认出这人来。心照不宣，对面那人虽是水族尊贵的太子，如今也是妖孽之一。
“若叶，你当真以为我不是你的对手么？三日前本太子只是一时失手而已——”他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一丝讥诮跃然脸上。他从来不把这些妖孽放在眼里，却忘记自己如今也已经沦为妖孽。
“你道行自然比我高，可是你却除不掉我。”若叶将手中翡翠长箫轻轻放置于桌上，端起精美的茶杯浅啜一口清茶，自信的望着他。
看到翡翠长箫的霎那，君宸面色苍白，浑身一颤！他掩饰住内心的错愕和伤痛，淡然微笑。
“若叶并非你眼中的妖孽——君宸，不妨说说在你眼里，若叶是什么？”见他不以为然的模样，若叶抬眸问道。
“小小的杏花妖而已。”君宸笑她的不自量力，笑她的狂妄自大。以他三千多年的道行，会除不掉一只小小的花妖？
“堕入魔道，太子连旧人都不认识了么？”若叶慢条斯理的端详君宸，妖娆之色逐渐散去，瞳孔里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辉。若叶此时此刻的瞳仁，与子卿一模一样。
君宸瞳孔紧缩，凝视着一言不发。他的眼睛里有怀疑，有惊喜，有疑惑……
三界六道之中，能拥有蓝色瞳仁的只有……
幽深的巷子里竟然看不见一丝人气，连鸡犬的声音也没有！这一场瘟疫果然残害了无数百姓——
子卿疾行于巷子里，朝若叶的方向而去——
一股强大的凛然正气逐渐逼近。同时，另一种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以子卿千年道行竟然不知那股力量来自何人！那种危机感，千年来只有一次。那一次，是一千三百年前他和若叶的死劫。
莫非这一次又是命定的劫数！若叶。他得在最短时间内找到若叶。千年前他错失了她，这一次，绝对不可以！
“好一个大胆的妖孽！竟公然在光天化日之下闯入我尘阳子的视线！”
子卿闻声止步。巷子前方，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背着一柄玉剑的道士拦住他的去路。道士虽然不过二十五六的光景，却长须飘飘，一身迫人的正气。看来，此人修为不容小觑。
子卿淡漠地站在原地，不言语。道士依然站在六丈外细细打量子卿。忽然他仿佛发现重大秘密一样，眯起双眼再一次慎重将子卿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缓缓吐出两个字，“非妖。”再一次将子卿从下到上打量一遍，他又咂咂嘴道，“非魔。”最后，他锁定子卿蓝色的眸子，难以置信的抚着黑色的长须，喃喃自语道，“竟然非人非妖非魔非鬼非仙非佛！莫非是由女娲补天的五彩石孕育，然后在瑶池修炼，后又在佛祖的莲座里参禅，最终在魔山成形的无域之灵！”
无域之灵，即是跳出三界六道之外的灵体。他们可以永生不灭，不堕轮回，但是却极容易被魔吞并，与魔合二为一！因为无域之灵本身具有强大的力量，能使魔拥有不可估量的魔力，所以成为魔道追杀对象。无域之灵本身不灭，但融入魔体之后便与魔共同存亡。魔消，灵灭。万年以来，无域之灵多数被魔吞并，后来魔被仙佛除去，迄今为止，无域之灵只剩下一个，子卿。
“阁下是子卿？”道士对子卿的恶意完全消失，只剩下少许戒备。他并不确定此人就是子卿。毕竟无域之灵仅仅是传说，连祖师爷都没见过，他怎么能认定这就是无域之灵！
“你还知道无域之灵，看来不是一般的昏庸之辈。”子卿淡然道。多少年来，他是第一次踏出竹林，这个道士也是第一个道出他乃无域之灵的人。他并没有放松戒备。除这道士之外，另一股强大的力量涌来，袭遍全身，这力量几乎可以让一般的妖精魂飞魄散，究竟是谁！
“那是自然，我尘阳子岂是一般的泛泛之辈……举世凡人中，怕也只有我能认出你来。”道士自夸道。
“那么想必也只有你能伤到若叶。”子卿冷哼一声。他的眸子里涌出淡蓝色的火焰之光，掌心逐渐烫热，一股力量蓄势待发。伤了若叶，死。
这道士斩妖除魔多年，其他的没学会，有两样无疑是学得最好的——第一是逃命，第二是自知之明。无域之灵强大得连仙佛都畏惧，他一个小小道士又岂是子卿的对手——“哎哎哎，别激动！你先告诉我若叶是谁？”他见子卿这模样明显是想打架，急忙伸出左掌试图让子卿等等，他挠头仔细回想，怎么也想不出来若叶是谁。
“花妖。”子卿薄薄的唇片轻轻吐出两个字。
花妖？道士想了半天，猛拍后脑勺恍然大悟道，“是那个一身艳红的妖孽！”
“若叶不是妖孽。”
一股冰寒之气迎面袭来，道士止不住颤抖了一下！好厉害的冰魄功力！他笑容可掬的看着子卿，“无域之灵，无界，无形，无欲，无求，阁下可不能动怒啊！”
“历经死劫，千年来，即使无界、无形依旧，却早已做不到无欲、无求。”子卿瞳孔微缩，跳动的怒火愈加艳丽，“若叶，是我存在的唯一理由。”
话音落，子卿弹指一挥，掌心的烫热化作一柄蓝色寒玉剑，脱离掌心，直直飞向道士！凡间最快的剑速也不过其三分之一！道士看着朝自己眉心飞来的寒玉剑，心里暗暗道一声不妙！只一个眨眼，寒玉剑犹如骤雨中的闪电划过，刹那间到达跟前！他错身闪过，同时伸右臂，背上的白玉剑腾空而起，迅速落入他手中。
子卿依然那般淡漠，容颜上不见丝毫喜悦，就连对这道士不自量力的嘲讽也没有。他，仿佛天生没有喜怒哀乐般。不错，无域之灵从来没有喜怒哀乐，千年死劫前，若叶也不见丝毫喜怒哀乐。
寒玉剑仿佛有人掌控，没刺中道士又掉转方向，重新袭向他。道士挥剑抵挡，眨眼间，手里的一柄剑幻化出腾空的九柄，将寒玉剑围绕在中间！而他手中实剑剑锋与寒玉剑剑锋相触，左手食指与中指相并，将内力凝聚指尖，指向子卿。无形的内力此时如同长虹逼向子卿。子卿不躲不闪。当道士的内力逼近身体，突然一阵浅蓝色光芒迸发，形成保护膜护住他身体，将道士的内力隔绝在外！
一时间，内力激发的光芒犹如道道彩虹直贯天际，穿透云霄——
揽月楼里，锦衣宾客们心不在焉的饮酒，眸子却不约而同锁定那紧闭的房门。房里的倾世佳人，叫他们垂涎三尺，望穿秋水——而房间内，一片静谧。淡雅的杏花香味弥漫整间屋子——
许久，君宸终于开口道：“你是青绫！”他惊讶地看着若叶，露出少有的笑容！这笑里隐含了许多难以言喻的情愫。有失而复得的喜悦，有回忆过去的惊痛，有害怕再次失去的忧虑……
“我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
“我以为非要再跟你打一场你才能认出我来。”若叶敛去蓝色瞳仁，恢复琥珀色。自然，妖娆之色再次浮现容颜上。
“两千年前打架认识了青绫，三日前打架认识了若叶，我跟你还是不打不相识。”君宸一半戏谑一半深情说道。凝望若叶半晌，他的眉头隐约浮现丝毫疑惑，“只是，你怎么沦落成妖了？”
“太子贵为神族，不也沦落成妖了么？”若叶感激的看着君宸的容颜，忽又失望的说道，“只是你怎么可以杀戮无辜百姓！我认识的君宸，绝不会用瘟疫折磨那些无辜人家——”
君宸笑而不语。千年前倘若不是这些愚蠢的百姓，你怎会魂飞魄散！若非神族，你怎会做不了青绫！他们不仁，我便不义。为你，纵使灰飞烟灭也不在乎。“青绫，你当日不是魂飞魄散了么……”
“是子卿用他一半元神救了我，然后将我魂魄附在红杏枝头，我便成了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罗泽乱世出妖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