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谋之凤倾鸾朝》美人玉心

3、003 一入宫门深似海 莫非，七爷

　　世人皆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她这一去，不知今生再有无出宫之日。
　　“瞧见这三个大字了么？”站在秀女们前头的秦公公左手拿拂尘，右手翘起兰花指，指着“永和门”三字。瞅着不过三十的他现如今已是太监总管，负责管理皇宫所有宫女太监。同时，他也是东厂最高管理者，秦都督。
　　“永和门，取永远安和之意。宫里不比外面，由不得你们胡来。进了宫便要遵守宫里的规矩，稍有差池便是杀头的罪过！不识趣的丫头死了倒也罢了，就怕牵连他人……”
　　秦公公只顾着教诲秀女们，却不知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的秀女们早已暗自骂了他数十遍。慕容卿若站在最后一列，她身旁那丫头小声嘀咕道，“死阉人，有朝一日姑奶奶我做了主子，有你受的！”
　　卿若闻声侧眸。是一个年约十五的清秀女孩儿。身段儿妙曼，五官精致，一头乌黑秀发挽了一个双刀髻，额角的刘海在微风中舞动，格外灵动。
　　空有美貌，不能忍耐有何用？这小小的教诲都不能忍受，以后怎能在这尔虞我诈、危机四伏的宫廷里生存？只怕是还未等得及做主子便死于这些个勾心斗角的女人手里。
　　“听清楚了么？”公公抬高音调问。
　　“清楚了。”秀女们低头回答。
　　城墙上，一道白影和火红色人影在金色的光线里如同一幅上好的丹青。冰冷的石砖彻得约半人高，将二人遮掩住，远处站着的秀女们根本察觉不到这里除了守城的士兵外还有他人。
　　“雪，幻景是你的拿手好戏，你来——”
　　白影睨一眼红影，缓缓阖眸。红影十指轻抵，中指逐渐弯曲，与此同时，一簇淡蓝色的火苗在指尖衍生——
　　随着红影念出咒语，远处的秀女们开始惶恐不安，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叫迭起——
　　“有蛇！！啊——”
　　“蜘蛛……好多蜘蛛……”
　　“蜈蚣……我要回家！！”
　　有的秀女用力拍打着衣裳，仿佛上面有什么可怕的动物。有的惊恐惧怕的跺脚，仿佛拼命踩着什么恨之入骨的东西。甚至有人已经晕倒……
　　秦公公怒气冲冲的看着秀女们！一旁的小太监也是一样莫名其妙。卿若镇定淡漠地看着这一幕。她知道，他们也和她一样，根本看不见所谓的蛇、蜘蛛、蜈蚣……
　　这是妖精最擅长的幻景。她警惕的扫一眼四周，却并未看见一丝妖气。这里虽不是皇城中心，然而天子气也十分强烈，何方妖孽敢肆意妄为？它对秀女们用这并无危险的幻景有何目的——
　　“公公，她们居然会武功！！”一旁的小太监惊愕地看着卿若右边。她看过去，见几个秀女正用功夫对付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可怕动物！
　　城墙上，红影收回手指，妖冶一笑。
　　“成了，回去复命吧！”
　　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秀女们也骤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那些可怕的东西突然消失了！

　　重重宫闱掩映在梧桐的阴影里。一片片白纱自椽木垂下，微风吹拂，白纱纷飞，美得好像豆蔻年华的女子临窗春梦一般——
　　锦绣软榻上摆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摆着一盘棋局。对弈，想来也该是两个人吧？可这棋局偏偏只有他一人独自摆放，独自拼杀——
　　一头柔软的青丝并未用任何发冠亦或是绸带绾起，随意散落胸前，肩头。微风从一旁半开的窗扉吹拂进来，卷起几缕柔软的青丝，遮住视线，忽而迷了双眼——
　　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偏偏那双星芒般的眸里透出些若有若无的忧伤，看得叫人沉醉，也为之黯然神伤——
　　他便是南宫瑾楠，南宫王朝的七王爷。即将大喜之人，不见一丝一毫的喜悦，反而处处透着黯然忧伤，这是为何？
　　寒眸凝着棋局，微微蹙眉，纤长的指尖捻起一棵黑色棋子，落在棋盘上。单单就那落子的动作，犹如战场上的少年将领，一举一动透着坚毅和不容抗拒——
　　宫女足步轻巧的送上一杯冒着热气的杏花茶，他没抬头，随意动了动两根手指，宫女颔首退下。宁静的画面一点没有被打扰——
　　端起上好的杯子浅啜了一口杏花茶，看着窗外越发墨绿的梧桐，他微微叹口气，一不留神就陷入了那一片墨绿里，很快便倚着锦榻昏昏睡去——
　　秦公公招手，远处的士兵小跑过来。“公公有何吩咐？”
　　“把她，她，还有那个，还有最后面那一个，全部抓起来——”
　　“是！”
　　几个被点到的秀女不安地说：“公公，奴婢犯了何罪？”
　　“皇榜上清清楚楚写着，秀女不能身怀武功。你们都是有武功的，潜进宫里意欲何为？”
　　“奴婢们……”
　　“纵然有天大的理由，抗旨也是死罪！把她们带到东厂大牢，本公公要亲自审问！”
　　几个秀女吓得跪倒在地，惶恐不安地叩头求他饶命！士兵看一眼秦公公，面有难色地说：“公公，秀女有罪应当是由锦衣卫抓获，押送掖庭局，然后交由北镇府司审理……东厂直接插手干预，若皇上知晓，您可百口莫辩了啊！！”
　　“混账东西！”秦公公指着士兵怒斥道：“你们眼里就只有他锦衣卫杨指挥使，没本公公这个东厂都督么！！”
　　“小的不敢！”士兵立即惊慌跪下！
　　远处，一队穿着银色铠甲的侍卫们朝这边走来。兴许是看见秀女们如一盘散沙，过来询问的。领头的男子看看跪在地上的士兵，又看一眼正在气头上的秦公公，皱眉问道：“发生了何事？”
　　秦公公见到他，脸色稍稍平缓了些。“玉将军，你来得正好，这士兵不懂规矩，本公公正在教这狗奴才规矩！”
　　玉将军瞥一眼秦公公，然后吩咐士兵起身，退到自己身后。“他即将承袭锦衣卫一职，如今也算本将军半个部下。他犯了何错，公公对我言明，我自会好生管教，不劳烦公公代劳。”
　　“你！”秦公公气得青筋暴起，指着玉将军怒道：“你一个小小四品官，竟敢如此对本都督说话！！”
　　“锦衣卫与东厂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公公纵然是正一品，也无法管锦衣卫的事。本将军只认杨指挥使，至于公公您，还是好好管教这些新入宫的秀女吧！”
　　“玉昀，你不要以为玉妃娘娘是你姐姐，你就可以在这公里横行霸道，目中无人！！”
　　“公公不提，本将军倒忘了我姐姐了。听说上次她当着宫女太监们给你那一耳光可不轻呢！怎么着，公公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成？”
　　“你！！”
　　看秦公公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秀女们都暗地里偷笑。谁让他方才盛气凌人来着！
　　玉将军轻笑，看着散乱毫无秩序的秀女们，嘲讽道：“瞧这些秀女，站无站姿，没一点规矩！公公就想拿这样的女人给七爷？虽说明眼人都知道你与八爷私交甚好，可也不能如此怠慢了七爷不是！七爷再不受宠，他毕竟是靳妃的儿子——听说靳妃向来雷厉风行，手段可比我姐姐厉害多了。你说要是让她瞧见这秀女们如此懒散，公公你一定少不了一顿责罚吧？”
　　玉将军看一眼被他说得无话可说的秦公公，准备转身离去。方才那个士兵立马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听完后他眉头纠结一处，目光落在几个惶恐跪着的秀女身上。
　　“皇榜黄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秀女不得身怀武功，你们为何抗旨不遵？”他凛然问道。
　　秀女们瑟瑟发抖，低声回答道：“奴婢并无歹意，只想……进宫……”
　　“想飞上枝头做凤凰？怕只怕，还没等飞上枝头便摔死了。”
　　“将军饶命！！奴婢不敢了！！”
　　“将这四人从名册里涂掉，撵出宫去。另外，即刻送文书到吏部，这四个家族的女子，终身不得入宫寸步。”
　　身后的锦衣卫听令，四个秀女顿时瘫倒在地！不过没去东厂受刑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秦公公冷眼看着玉将军趾高气扬离去，锦衣卫们将四个秀女也都拖走了。他看一眼剩下的秀女们，沉声道：“宫里不是集市，瞧瞧你们站成了什么模样！不会站是么？那本公公就教教你们规矩！”
　　秀女们听得个个心头发寒。方才玉将军让他难堪，他不会把怒火全部撒在我们身上吧！
　　“这宫里，即使尊贵为贵妃，可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皇上。所以，不论你们日后是做了王妃也好，落选后充为宫女也罢，请安是必不可少的！今儿天色尚早，你们在这儿练练跪姿，省得哪一日冒犯了主子，自个儿丢了性命不说，还连累本公公一个管教不力的罪过！”
　　一旁的小太监听了赶紧上前道：“跪下跪下，没听到公公说吗！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以后怎么服侍七爷！”
　　溜须拍马，狗仗人势的狗奴才！秀女们一个个在心里骂了这二人千万遍，不甘愿的跪下。卿若刚刚跪下，秦公公指着她说：“你免了。本公公看着，方才就你一人始终规规矩矩站着，不像那些个没规矩的丫头！”
　　“奴婢谢公公恩典！”卿若缓缓起身，却遭到了秀女们一致白眼。
　　秦公公对小太监道：“好好看着，两个时辰后带她们去依兰院。”
　　“是！”
　　秦公公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卿若，转身离去。卿若漠视了周边传来的敌意，任由秀女们羡慕嫉妒恨。
　　她只以为宫里是女人勾心斗角的地方，没想到连男人之间也同样尔虞我诈。方才那一幕，已经让她对今后的宫廷生涯有了初步认识。
　　一个玉妃，一个靳妃，看来二人都不是善主儿！至于男人，杨指挥使，以及玉将军，也都要好生应付。毕竟她刚入这宫里，那些个人，人人都是主子。最不能招惹的怕就是这个秦公公了——
　　同时，卿若的心底也有些疑惑。坊间不是传言，七爷和八爷最为受宠么？为何方才那个玉将军说七爷不受宠？他在宫里当职，决不会信口开河——
　　莫非，七爷所谓的受宠只是假象？那么真相是什么呢……
　　微风又一次吹过，满堂白纱随风飞舞。睡梦中的七爷露着一张不食人间烟火般的脸，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俊美突出的五官，完美的脸型，仿若谪仙……
　　“不要走——”
　　一声低低的呼喊，仿佛从灵魂深处发出来一样。他猛地直起身子，背脊僵硬！看了一眼棋局和锦榻，方知自己又是做梦了——
　　他抬手揉着眉心，随便拿了一条白色的丝绦，绾起一头青丝，披了一件天青色的衣裳，沉吟不语走出寝宫——
　　方才那个梦，是十几年来一直缠绕着的梦靥。梦境中他一直追逐着一个火红色的身影，时而在云端，时而在深海，那身影若即若离，他伸手去抓，却抓不住，想忽略，却一次次出现在眼前，眸子分明移不开那抹绚丽的火红……
　　恍惚，那人慢慢回过头——
　　明明可以看见她的脸，居然整个身子开始随着周围翻涌的云雾不停往下坠落，直至跌入一大片漫无边际的深海！！
　　不会水的他在海水里浮浮沉沉，终于溺水，呼吸减弱，渐渐失去了直觉……
　　梦，就这样醒过来。每一次都如此。偶尔一次分明看清楚了那女子的容颜，可是醒过来以后忘得干干净净——
　　一大树开的奢靡绚烂的红杏下，他背光而立——
　　俊美的容颜，依稀透着忧伤。那种黯然，仿佛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