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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话(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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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然后,在场的所有男人都吐了。
等王小二直起身的时候,看到林九九站得笔直,盯着红衣女子,王小二叹道:“你是不是男人啊!”
此刻年仅七岁的林九九被一层莹润的神圣之光笼罩着,他微敛眉眼,淡淡吐出一句:“庸俗。”
“不是每个男人都像你一样的。”
然后扭头看看酒铺子里,曾小白一颗头正在打点儿。然后有些迷糊的那位醒了过来,茫然半晌,举目四顾,才渐渐明白目前的状况,他抬起右手,掌心向外,左右一摆。
“哟。迎迎,早啊。”
这名红衣女子,便是华门筑的琴师,陈迎迎。
在华门筑,陈迎迎是个传说。造就这个传说的,是两绝。第一绝,无双琴艺。
陈迎迎此人,据说精通所有乐器,而古琴为最,然后,无人证实。又据说,其实曾小白是听过这姑娘弹得古琴的。
那是七年以前,当陈迎迎来到华门筑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找酒肆,第二件事,就是找到曾小白的酒铺子。偶然或必然,七年前,华门筑的酒馆生意已经让十八岁的曾小白以春风化雨的柔和手段不知不觉给垄断了。
曾小白第一次见到陈迎迎的时候,就发现她很淡定,尽管整条十里长街的人都已经惊叫着跑了。当曾小白向她讨要酒钱时,陈迎迎仍旧很淡定。
曾小白笑意盈盈地对着这姑娘说:“这酒,可是有脾气的,如果你喝了她又不给她钱,就像你嫖了姑娘不给度夜资一样,她会觉得自己的人生价值得不到体现,然后她就会很生气,她就会很伤心,她就会很失落很绝望。我看你背了那口小棺材一样的木箱子,那里面应该是古琴吧?所以,你为她们弹一首把她们哄哄开心吧。”
于是琴师陈迎迎席地而坐,将古琴置于膝上,信手而弹。
一曲将将了,余音绕梁。
陈迎迎一袭薄纱红衣,略一笼袖,红纱拂过琴面。她轻轻将古琴放回匣中,淡淡说道,古琴,亦是有情之物。从今日起,陈迎迎再不为他人弹奏古琴。
而至始至终,酒铺子的小白老板未发一言,似笑非笑。
那些因为跑得太快以至于和绝世一曲失之交臂的人们,在当天晚上睡梦中闻到了小白老板家的酒香,到了第二天巳时本该准时开门的时候,因为雄赳赳没按时啼晓,所有的人都睡过了头。等他们开了门,发现街面上七七八八地躺了许多死鸟,后来有人忽然喊起来:嗐!这些鸟没死,是醉了!
第二天,他们的小白老板一整天都笑呵呵的,逢人就说,今天我门家的酒心情都很好啊。
而那第二绝,是她的样貌。
陈迎迎喜欢穿大红衣裳,怎么扎眼怎么来,怎么飘逸怎么来。但是,她的奇丑容颜,完全没办法用世间任何的词语或诗句描述。
第一次,人们见到她的时候,吓得全跑回家,吐得天昏地暗。
七年后,人们见到她,不跑了,却还是吐了。
有人猜想,兴许不用几年,华门人的审美观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终于能以平常心看云卷云舒潮起潮落。
于是,由于以上两点,陈迎迎成为了华门筑的传说。
而由于在某天许掌柜发现曾小白长开了后像枚经看的白果,开始每天调戏曾小白。而每天她开始调戏的时候,陈迎迎必定出现打断。于是,陈迎迎的传说得以在广大布衣百姓间广泛传……
在小白老板道了早安后,街道又再次恢复了寂静。许掌柜和陈迎迎是死对头,理由很简单:因为陈迎迎管许掌柜叫许寡妇,因为许掌柜老是调戏曾小白。
这时,王小二突然听见了细细的人声。
“陈陈、陈陈、陈姑娘。今儿谷雨,弹一首吧?”小心翼翼的语气。
大家转头去看,哦,是三口组的聋子寇。
街头流氓老狗起哄:听听啊,聋子还想听曲子呢!
陈迎迎弹琴看心情,心情很好的时候弹乐器阮,心情不好的时候拉二胡,最常弹的,是那把随身携带的柳琴。
陈迎迎淡淡瞥了酒铺子一眼,随即席地而坐,架琴,捻复拨,一首《暮春沂风》柔柔散开。
王小二听不来这些什么曲啊什么调,只觉得这曲子软绵绵地让人发困。身边的林九九微扬着头,眯着眼睛,嘴角带笑。王小二扯扯林九九:“阿九,我们回家吧。肚子饿了。”
林九九不理,神情仍是一片陶陶然。
当陈迎迎停下动作的时候,大伙儿心里唯一的共同的想法是:今天吐吐排了毒,听听静了心,看来一整天都会有一份愉快的心情啊。
陈迎迎站起身,微侧过头,轻轻瞥了一眼酒铺子,随后飘然而去。
许掌柜拿着鸡毛掸子开始清理她的门框。
曾小白安然坐在柜台后,昏昏欲睡。
林九九还痴痴望着陈迎迎离去的方向。
王小二生气了,上次还听林九九说什么“好想拜陈姐姐为师”之类的话,只觉得这小屁孩疯了。于是他扭头往回走,决定三天之内都不带林九九玩,也要禁止他的跟班们跟林九九玩。
王小二转身的时候,听到林九九轻轻吐出两个字,“肤浅。”
只有九岁的王小二觉得自己委屈得想哭,为了看这场最终还是没看完的戏,他付出了一个早上的时间,结果什么也没得到,除了林九九对自己的六字评语:下流、庸俗、肤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