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白的酒铺子》安世

2、第一话（中）

　　辰时将过，这个时候，日头已升到半空，便是早市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华门筑十里长街上却仍是空空荡荡一片寂然，空中连一只飞鸟也无，地上只有两三个叫花子蜷着睡得正香。
　　不久，辰时一过，巳时甫至。奇怪的景象发生了。
　　街头那只把脑袋掖翅膀下，紧紧靠着他的母鸡大军们睡觉的公鸡“雄赳赳”，突然抬起头，抖了抖翅膀，刷地一下飞上了几尺高的墙头，又抖了抖翅膀，低头俯视那群用崇拜眼光膜拜着他的母鸡们，再抖了抖翅膀，傲然地伸长了脖颈——
　　那几个刚刚还在昏睡的乞丐一下子起身立正，整理仪容，然后又迅速躺下，摆正面前的饭碗，开始哼哼唧唧穷叫唤。
　　所有的店铺在瞬间哗啦啦地全开了，继而出现了泼水声，叫骂声，吆喝声，包子铺架起了蒸笼开始蒸包子，白气腾腾地往上冒；猪肉铺老板手起刀落，一只裹着纸包的猪蹄就出现了无声无息出现的客人手里；一群姑娘已经挤在了胭脂铺里，孜孜不倦地埋头学习讨价还价的学问……
　　几个垂髫小儿穿街而过，来回蹦跶，突然，带头的王小二听到街的另一头林九九的叫唤：
　　“小二——小二——”
　　王小二扫了一眼身后偷笑的，身后笑声立止。王小二小手一挥，说，走，跟老子看戏听曲去。
　　于是一群小孩儿蹦跶着跟在王小二后面向林九九处进发。王小二咬牙切齿：林九九！这次回去非得让你叫我老大不可！
　　当王小二看到白白净净的林九九的时候，林九九已经悠哉地坐在了曾小白腿上，无尾熊般环着曾小白的脖颈，把头埋在曾小白胸前，一阵好眠。
　　好戏，刚好开场。

　　在曾小白的酒铺子对面，有一间客栈，叫做，有一间客栈。
　　客栈老板许掌柜，真名不详。据说凡是不小心知道且喊出她的真名的，都莫名失踪了……
　　此时，有一间客栈的门口横了一把长椅，长椅上坐着一个丰腴的女人，女人左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儿，边嗑边调戏对门的曾小白。
　　“小白老板，昨晚睡得可好哇。”
　　“小白老板，昨儿个晚上奴家喝了小白老板亲自送来的美人酒，一夜好眠呢。这美人酒，还劳您亲手采集了初春的第一轮桃花，亲手酿造而成，除百病，好容色，瞧您这意思……”许掌柜那双丰腴白嫩的手一甩，瓜子壳飞向了路中央，这只手转而掩了嘴，许掌柜轻笑，“多年劳小白老板费心了，我一个寡妇哟怎么受得起呀。”
　　酒铺子柜台后，挂在曾小白身上的林九九，使劲儿仰头看向一脸淡定的曾小白。
　　曾小白揉乱林九九的发，温言说，爹怎么会趁你睡着是出去寻什么小花小柳呢？爹对这酒铺子多用心，九九最是清楚不过，对不对？爹酒铺子里，哪一坛酒不是爹亲手酿造的？客人要买酒，酒铺要卖酒，不是天经地义么？客人不来，我就把酒送到客人门前，不是很应该么？本来要收她二十文钱的，结果，她给我了二十五文钱，你说，划不划算？

　　林九九听后，又把头埋在曾小白胸前，准备继续补眠，余光却瞄到站在外头的王小二，于是，他又滑竹竿般从自个儿爹身上滑下来，溜进了人群。
　　那边许掌柜正在对曾小白进行每天必备的言语非礼，说到了多年后。
　　“小白老板，以后啊，我们一个开客栈，一个开酒铺，我让我的客人上你那买酒，你让你的客人来我这儿吃饭睡觉，客人买酒的时候我帮你看着小九，客人住店的时候你帮我算账，等到晚上啊……”

　　王小二一脸兴奋，拽紧身旁林九九的手，几乎跳起来：“阿九，胜利的曙光出现了！”
　　林九九被王小二拽得脸色发青，泼冷水道：“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王小二仍是一脸兴奋，紧紧盯着许掌柜张合的嘴：“前天她只说到送酒，昨天她就说到了帮小白老板看儿子……”
　　林九九赶紧掐了一把王小二的手，压低声音道：“如果再毁我爹清誉，我看你也别想在华门呆了！”
　　王小二打了一个哆嗦，片刻又两眼发光道：“许掌柜今天一定会讲到芙蓉帐暖一夜春宵的~”
　　“下流。”林九九咬牙。

　　那边许掌柜兀自陶醉在关于未来的美好幻想中。
　　“等到晚上，夜黑风高……”
　　林九九哆嗦：爹爹，那女人要杀你么？
　　“我们两个……”

　　王小二又拽紧了林九九的手，林九九使劲儿跺了王小二一脚。
　　这时，华门筑十里长街又恢复了巳时以前的寂静，连飞到一半的乌鸦也停在了半空中，伸长脖子，向下张望着。
　　一阵风吹过，刮起几片落叶，十里长街衣袂翻飞，众人风中凌乱，等他们整理好仪容再次看向许掌柜时，许掌柜已经站了起来，一甩手，天女散花状把一把瓜子甩向了大众。
　　顺着许掌柜的目光，人们看到了那个清减的红衣女子。
　　那个红衣女子微微启唇。
　　“许寡妇，你的那点三流迷药，阻止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