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话(上) ...
-
(上)
在十一年前,华门筑其实是名副其实的。
正所谓,白玉为道辉似梦,琉璃雕瓦筑华楼。流光印月长安路,钟鼓欢歌不识愁。
当年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华门筑闻名天下的,正是它的倾世繁华。那个时候,周岁小儿学会的第一句话,往往就是:“我要住进华门。”彼时,他们的父母就会不禁为他们的孩子的远大理想而喜极而泣。有人传言,当年当今圣上曾随口提出想举朝迁都,南下华门筑,朝野上下突然齐声痛哭,满头华发的太皇太后携皇后嫔妃聚于慈宁宫,备上三尺白绫以死相逼——圣上,我们买不起那里的房子啊!
当年那场举世震惊的祸事之后,朝廷也是想过要重金重建的,还特特派了钦差特使来勘察。奈何,你整个国库的财富积累起来,还不如风月场老鸨的私房钱多,你能重建出个什么?最后自然只能不了了之。
那场祸事还带走了华门里的多数人,之后这十几年,靠着遗留下来的寥寥人丁,和他们的致富路数,华门总算不至于贫瘠落后,但,终是无法同当年白玉为道琉璃雕瓦的鼎盛之期相提并论了。所谓可悲可叹的云泥之别,不外如是!
现在华门中的人是否潦倒悲惨?恰恰相反,如果没有过硬的心理素质,在当年富可敌国的时候,怎么可能过好安生日子?
当年许多技艺倒是的确随着那些手艺人的离去而失传了,外人喟叹,世上再无第二华门。十几年下来,当今圣上再没提过南下华门筑一事,除了事发当年一群又一群的手里攥着几枚钱的贵族啊散客啊前来瞻仰华门遗容之外,现在已和寻常小镇无异。
虽然许多手艺绝活失传了,但一种新的风气渐渐兴起,那就是,酒。
华门筑两百多口人,上至七十老汉,下至垂髫小儿,统统无酒不欢。甚至,从婴儿满周岁起,要每七天喝一小盅酒,名曰:去浊气。
这么推理下来,酒肆生意应该是很不错的。但实际情况却是,整个华门就一家酒肆,就位于华门筑十里长街的中段,上有牌匾名曰,曾小白的酒铺子。
曾小白,乃酒铺子的老板是也。曾小白不是华门唯一的酿酒师,却是唯一一个开起了酒铺子的。为什么?你盯着他店铺门口看吧,你会发现有许多人都是故意在酒铺前晃的——从街头晃到街尾,再从街尾晃到街头,就是为了很“自然”地经过,然后剜悠哉悠哉坐在柜台后的人一眼——他们也是酿酒师,曾经。竞争力太强大,早早抽身为上计,但抽身也并不妨碍他们寻求心理平衡不是?
镇上的人倒是不介意只有一家酒铺子的,反正不会供不应求,老板也没有趁机抬价,何况,曾小白的酒,大家都乐意买。
曾小白的酒铺子好酒劣酒真酒假酒从琼浆玉露到家用米酒,通通供应绝不缺货,用曾小白的话就是,酒么,本无所谓什么优劣,不过各有各的脾气罢了。
酒有酒的脾气,我有我的规矩。
这是曾小白万年不变的口头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