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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让人绝望的真相 ...

  •   2012年2月10日,星期五,天气雨。
      一大早,贾圆给我发短信,措辞坚决地让我即刻到在路上一趟。当我急冲冲赶到那里,她却什么都不说只让我先看一篇论坛发帖的时候,我疑惑不解;看到标题的时候,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快速浏览了一遍帖子的内容,只觉得五雷轰顶。
      我一直认为,在那年我家被那个所谓“叔叔”骗得债台高筑之后,经过这些年的磨砺,再没有什么能让我陷入绝望。
      那一刻,我才深刻地领悟到,现实永远比你所能想象的更为残酷。
      崩溃。我恨不得能就此崩溃、死掉,一了百了。
      但我不能也不敢。爸爸妈妈,还有齐朗,我放不下也不能放。
      当初我竟然会真心觉得他是好人,真是可笑。我们,到底是有多傻多天真,才会觉得天上真会掉馅饼,才会觉得天下真有如此这般的好心人?!
      晚饭的时候,爸爸又提到了他对我们家的恩情,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和齐晴一起强忍着对他的恶心埋头扒饭,然后借口不舒服躲回房间。
      我不敢把真相告诉爸爸,更不敢告诉妈妈。我尚且如此,何况他们。
      齐晴进屋就蜷被窝了,隐隐能听到她抽泣的声音,我想劝却吐不出一个字。
      对她,我是有些失望的,可我没有怪她的立场和资格。因为我自己,和她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感谢贾圆,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也许就是与她成为朋友。
      看完帖子,她让我先给齐晴打电话。
      齐晴满头雾水的来了,面色发青,一脸倦容,在我旁边坐下。当时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机械地将贾圆的笔记本转向她,指着那篇帖子,生硬地问,这帖子是不是你发的?
      我多希望她说不是。
      可她的回答是惊讶、慌乱,然后埋着头沉默。
      我的眼睛发酸,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可笑地自欺欺人地问,这不是真的,就像下面留言说的,是你编来骗帖的,对不对?
      她抬头看我一眼,红了眼眶,咬着唇依旧一言不发。
      她的眼神让我绝望。我的心像被一刀贯穿,疼得无以复加。
      我从未如此恨过,恨那害得我家倾家荡产的死骗子,恨将妈妈气进医院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冯翠英,恨那个人的道貌岸然卑鄙无耻,恨自己的没用,恨命运的不公。
      更可怕的是,我竟然对爸爸生出了一丝怨恨,如果不是他的轻信,我们家又怎么会变成这样,齐朗又怎么可能会(把自己卖——此四字涂黑)这样。
      我气齐朗,气他的糊涂,更困难的时候我们都过来了,为什么临了他却选了这样一条路。我气齐晴,气她把齐朗、把我们家血淋淋的伤口拿到网上晒,只为了自己心里好受。但我更气自己,气我对齐朗不够上心,没有及时发现事情的不对劲,明明也曾隐隐觉得他和那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的;气我对齐晴不够上心,我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因为家里的情况她竟然积累了那么多的压力。
      齐朗,他还不满二十岁啊,他根本不是(同性恋——此三字涂黑)那种人啊,这样的事,让他以后怎么办?我连想都不敢想,此刻的他心里正经受着多大的折磨,又是以怎样的一种心情笑着告诉大家那个美好的谎言。
      我不敢让眼泪掉下来,我怕我控制不住当众嚎啕。
      贾圆犹豫了很久,叹了口气,给我们分别倒了一杯水,低声说还好齐晴在发帖的时候用的是新ID,对部分细节也进行了模糊处理,不是熟悉和亲近的人很难联想到齐朗身上去,但“天下”是国内人气最旺的论坛,难保没有亲戚朋友会在里边混,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解决这个帖子。
      多亏她的提醒,我从崩溃边缘回到现实。
      齐晴以涉嫌隐私为由发送了删帖申请。然后我们满怀期望地等,“天下”的效率挺高的,不到一个小时就给了回复,说不符合删帖条件,不予删除。
      怎么办?齐晴眼泪汪汪地问。
      我很烦躁,很想回一句“我怎么知道”,但也知道这样无济于事。主帖下面仍不时有人跟帖,有人同情,有人气愤,还有人表示质疑。
      质疑,对,就是质疑。我忽然有了主意,既然有人怀疑这是个写手帖,那就把它坐实成一个写手帖。
      我们三人绞尽脑汁,在齐晴先前留言的基础上,虚构了一些事实,然后在一两个不起眼的细节上留下了较为明显的漏洞,发到了帖子里。然后,用贾圆和齐晴的主ID轮番上阵,抓住那些漏洞狠命攻击,字字见血;间或换主帖ID上场,虚弱的辩白两句。回帖的人明显多了起来,但在那两个主ID的引导下,大部分人都倾向于这是个写手帖,转为对楼主yy过度的谴责和编故事都编不圆的嘲笑。
      我们松了一口气。但愿如此一来,能够杜绝有人将帖子与齐朗联系起来。
      一点多的时候,事情基本告一段落,齐晴回公司去了,剩我和贾圆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尴尬。如果不是她,也许我会一直被蒙在鼓里,我感激她,却仍然觉得不自在,就像我什么都没穿被她看见一样。
      我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把伤口展示给别人看的人,或者说一直都有些死要面子活受罪,她和我都知道。
      我尽我最大的努力以最诚恳的态度向她道谢。贾圆笑着说,我们是朋友,是朋友就别说这些,让我不要多心就好。在我还犹豫着要不要嘱咐的时候,她又保证说,这件事她会烂在心里,绝不会对任何人说一个字,因为齐朗就像她亲弟弟一样。
      她一如既往地理解和包容让我心里很有些自惭形秽。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作为朋友,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她的付出都远远多于我。很多人都以为与沉默寡言看起来很稳重的我相比,活泼外向像个小孩儿似的她是受照顾的那个,可事实上,受照顾的那个一直都是我。
      我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心里有很多话,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词句表达。
      那华丽包装下的丑陋真相令人绝望,贾圆没有杂质的友情却让我由衷觉得温暖。我想,家里出事以来,我能一直撑到现在始终拒绝自暴自弃,除了同舟共济的家人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贾圆的存在,是她让我对人性还保有基本的期望。
      贾圆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考虑了一会儿,告诉她我明天就到彧州去找那个趁人之危的伪君子,不管付出任何代价,都绝不允许他和齐朗之间的交易继续下去。
      她问我需不需要她一起去。我考虑了一下,拒绝了。我不想把她拉下水,或许,还有一点面子心理作祟。
      贾圆没有多说,只嘱咐有什么事儿一定给她打电话。
      和贾圆告别后,我打起精神,给两个孩子上了最后一次课。本来约好课程持续到二十一号的,我以学校里忽然有事为由提前结束了课程,诚恳地向他们和他们的父母道了歉,并将准备好还没来得及用的补习资料送给了他们。无论是否真心,他们都表示了理解,并结算了这21天的补课费,一共三千三百六。
      同样的理由骗过了爸爸妈妈。晚饭前,我到车站买票回来时,在楼底下碰到齐晴。大概是从爸爸那里知道了我明天返校的消息,她问我是不是要去找那个人,我说是。她说一起去。我毫不犹豫地说不行。她有些急躁,问为什么,说我俩一起去至少有个伴,壮壮胆也行,说她也是齐朗的姐姐,她不能什么都不做。我理解她的心情,但她却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我问她她以什么理由去,学校在本地,公司不可能安排她一个勤工俭学的学生出差;我问她她也去了,还没出院的妈妈怎么办,总不能又麻烦姑姑或者爸爸一个人部分晚上白天地陪护。
      她无言,默认了我的决定,最后红着眼眶说,姐你性子急,别骂齐朗,好好跟他说,其实是我们对不住他,你替我告诉他不管多大的事,只要我们姐弟三个一条心,总能解决的。
      我点头。我怎么可能会骂他,就像她说的,是我们全家对不住他,我又有什么资格骂他?我嘱咐她,这件事决不能走漏了风声,妈妈受不得刺激。
      齐晴做了保证,说让我放心,她一定好好好照顾爸爸妈妈。
      不管跟贾圆和齐晴说得斩钉截铁,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到底有多恐慌,为未知的明天。但我知道,我不能软弱,不能退缩,为齐朗的未来,为我们家的未来。
      齐婷,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你也只能咬牙往前闯,你没有回头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让人绝望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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