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最宝贵的十年》长空燃霞

3、过年

　　2012年1月21日，星期五，天气晴。
　　天气终于晴起来了。阳光虽然不灿烂，但也算是冬日里难得的温暖。
　　齐晴公司终于放假了。
　　妈妈的神智完全清醒了，只是头晕的症状没有得到彻底缓解，齐晴把熬好的青菜粥送到医院，把齐朗换了下来。
　　昨天下午爸爸就已经挨个儿给债主们打电话。早上九点不到，小小的客厅就被来人塞得满满地。
　　从医院出来后，齐朗就去宾馆接高律师。高律师进屋的时候提着一个手提箱，爸爸把他让到了从齐朗卧室搬出来的老书桌前，请他坐下，端上了新沏的茉莉花茶。
　　本来还有些将信将疑的人们的热情空前的高涨起来。
　　高律师向爸爸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让大家从左到右按秩序一个一个来，又让大家提前想好是直接领现金还是拿支票。
　　也许是个人支票这玩意儿在咱们这小县城确实太高端了，无论借款的数额大小，大家都选择了要现金。
　　眼前这一幕，让我有种在看别人的故事的感觉，总觉得不真实到荒谬。
　　两个小时后，客厅里就只剩下万叔叔。
　　万叔叔前天晚上去医院看过妈妈，他问手术费够不够，不够的话他那八万就先不还，给妈妈把手术费缴上。
　　笑了一早上的爸爸第一次真心地笑了，给万叔叔散了一根烟，说够了，多亏了高律师。万叔叔笑着说，齐朗这是遇着贵人了，又恭维了高律师几句，领了钱交回借条，和爸爸约好让我们初三上他们家吃饭，笑眯眯地走了。
　　爸爸把他送到门口，等他关上门回到客厅的时候，高律师将手提箱里剩下的钱取了出来。他说按照他和齐朗协议的金额，交完妈妈的医药费、还完债务，还有五万七，让爸爸把钱收起来。
　　爸爸连连摇头，把钱一一放了回去，说这钱本来就是他借给我们家的，有剩自然是应该先还给他才是，哪有我们收下的道理。
　　高律师看了齐朗一眼，冰山脸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的解冻——但也许根本就是我看错了，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合上了手提箱。
　　爸爸很高兴，进屋拿了一百块让我去买菜，请他留下来吃午饭。高律师客气了一番，但最终还是同意了留下来吃午饭。
　　以现在的物价，一百块真的买不了多少东西，不过好在满打满算也只有六个人。在菜市场逛了一圈，买了些排骨、五花肉和瘦肉，称了几节莲藕，买了一把菠菜，一把油菜，一把蒜苗，一块米豆腐。想起齐朗喜欢吃土豆，又去买了几个大土豆。路过卤味摊的时候，考虑了十秒钟，最后还是要了半只盐焗鸡。
　　最后结算，还剩十七块八。不错。
　　排骨被爸爸一半炖汤一半糖醋了。糖醋排骨本来是爸爸的强项，但他已经很久没做过了。不是用的小排，却仍然馋得我恨不得钻到碗里去，如果不是碍于高律师在的话。
　　吃饭的时候，我们四个人各霸一方。高律师坐主位，我坐他对面。爸爸一边说没什么菜一边热情地不停劝他多吃一点。
　　高律师一直很安静的吃着，没怎么说话，只是在爸爸劝他的时候简单的回应一下，但从他不时搛菜的动作来看，应该还是比较合胃口。
　　吃到一半的时候，高律师忽然给齐朗搛了一筷子回锅肉，说别只顾着吃菜，多吃点肉。
　　爸爸愣了一下，也给齐朗搛了些肉，跟着说就是就是，别挑食。
　　齐朗有些腼腆的笑了笑，低声说了句谢谢。
　　我想齐朗说的没错，高律师只是看起来严肃，人其实挺好。
　　吃过午饭，齐朗送高律师回宾馆。我本来以为上午的事情结了他就会回彧州的，毕竟明天就除夕了，饭后问起时他却说他会留在阳蕖过春节，因为他的父母都在国外没回来，回彧州也是一个人，在哪儿都一样。
　　爸爸当即邀请他明天来家里吃年夜饭。
　　高律师推迟了一番，但最后还是败在了爸爸的热情之下，答应了。
　　我出门的时候，爸爸还在收拾碗筷。把饭菜送到医院，齐晴拿去微波炉加热，我和妈妈谈着上午的事。伺候着妈妈吃过午饭，我便赶去李涟漪家。
　　给两个孩子上完课，约好初七上午再接着上，我便往家赶。临走的时候，李涟漪的妈妈拿了些年货给我，推迟不掉，我只好再三道谢后拎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爸爸正在厨房忙活。
　　吃饭的时候没看见齐朗，爸爸说齐朗今天不回家，陪高律师在宾馆住下了。吃完晚饭，他便去医院陪床了。我本来想去的，但没争过他。
　　没一会儿，齐晴回来了。我给她热饭，她说没胃口，勉强吃了两口便去睡了。
　　这两天，家里确实忙得人仰马翻的。好在现在债务压力暂时解除，妈妈的病也有着落只等着手术了。
　　说到妈妈的病，二舅妈现在都还没出现过。真是让人心寒。

　　2012年1月22日，星期五，天气晴。
　　连着两天好天气。
　　早上给妈妈送饭的时候，正好碰见来医生查房。他说妈妈的病情已经暂时稳定，除夕可以回家过，但要注意饮食和情绪。
　　爸爸和妈妈都很高兴，吃过早饭便开始收拾东西。回家安顿好妈妈，我和爸爸一起去买菜，在楼下给齐朗打了电话，他说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会到家。
　　菜价与昨天相比又长了一截儿。我们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儿，爸爸说要不先去超市看看，说不定价格还便宜点儿。
　　到了家乐福，也许是上午的关系，人不多。对比了一下生鲜和熟食的价格，有的还真比菜市场里划算。挑挑拣拣选好了菜，在排队付钱的时候，爸爸突然说，请了高律师啊，得买点酒水什么的吧。我们还真忘了这个问题，不过也难怪，因为那几十万欠款，好几年我们连个像样的年夜饭都没吃上，更别说去考虑烟酒了。
　　我们最终还是选了两瓶白酒，42一瓶，买一送一的。我问，要高律师不喝酒咋办，咱家也没人喝啊。爸爸说，不喝就给老万送去，今年条件好转了，总不好再空手上门。
　　对爸爸的精打细算万分佩服的同时，心里却觉得有些酸涩，因为，很久以前，精打细算四个字根本与他无关。
　　午饭后，略微休息了一下我和齐晴便动手帮爸爸准备晚饭，妈妈休息，齐朗陪着高律师看电视。电视打开，神兮兮的方言自制喜剧热闹的声音便充斥着整个屋子，高律师竟然一直没换台，真是让我大跌眼镜，我原本觉得探索或者财经频道才是他的菜。
　　齐朗偶尔会来厨房转一圈，但更多时候是和高律师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晚饭是最近几年最丰盛的一顿。爸爸将那条四斤重的鱼分成两半，一半水煮鱼，一半酸菜鱼。酸菜是妈妈自己做的，味道很足很醇，高律师还挺喜欢的样子。我和齐晴则更偏爱水煮的，辣得过瘾。可惜齐朗，一向无辣不欢的他竟然因为上火不敢吃，便宜了我和齐晴。
　　买回来的酒，是送给万叔叔的命，高律师说他很少喝酒，除非应酬。
　　吃过饭，我收拾碗筷，齐晴把高律师带来的水果切了出来。等我收拾利索到客厅，春节晚会已经开始好一会了，电视里王力宏正和一个温文尔雅的帅哥斗琴。
　　九点多的时候，高律师起身告辞。临出门前，他对齐朗说，这两天不用去酒店陪他，他自己会安排行程，让齐朗好好在家陪陪家人，初三的时候和他一起回彧州。我们都很惊讶，之前他和齐朗都完全没有提起过。
　　齐朗笑着回了一声好。送走了高律师，齐朗解释说，他手上有个大案子，年后就要开庭了，上午当事人打了电话说出现了新证据，他们得回去重新准备出庭材料。
　　既然是工作，爸爸也没多说，只是嘱咐他一定要尽心尽力，不能辜负了高律师的一片好心。
　　妈妈有些舍不得，拉着齐朗说了好一会儿话，十点多的时候才被我们劝回屋休息。
　　窗外已经响起鞭炮声了，马上就是龙年了。
　　龙年真的是个全新的开始，齐婷，加油！

　　2012年1月23日，星期六，天气阴转晴。
　　妈妈病着，早上的汤圆是买的速冻的，没有妈妈包的好吃。不过这也就是个意思。
　　吃完汤圆，妈妈让爸带着我们姐弟仨去观音庙进香。想到往年去的时候那摩肩接踵的人群，我就觉得头疼。奈何妈妈信这个，把齐晴留家里照顾她，爸爸带着我和齐朗出门了。
　　人还是一样多。
　　香烛是在庙外的香烛摊上买的，里边儿的贵不少。如今，就是寺庙都免不了俗。爸爸带着我们一个个殿拜过去，最后来到集中焚香处，将香和烛点上，许愿，然后又逆着上来的人群挤下去，来到出口的时候已经汗湿衣背了。
　　大冬天的，真不容易。
　　吃过午饭把妈妈送到医院，刚刚安顿好就接到贾圆的短信，说约了妍妍他们几个在在路上喝茶，问我有没时间。齐朗正好在我身后，看到短信让我只管去，妈妈这儿有他就成。
　　到了在路上，我真想扭头就走，可惜晚了，已经被人看见了。刚在贾圆身边坐下，刘红艳那尖利的声音就扑面而来：诶，真没想到你也会来啊，不用打工么？哦，今天初一，我都忘了，真是不好意思。
　　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抽。
　　过了几分钟，大家的注意力从我身上挪开后，贾圆解释说本来没有邀请她，给妍妍打电话的时候她们正一起逛街呢，她也是她跟着来了后才知道的。
　　以前我一直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刘红艳，以致她每回见到我不尖酸刻薄几句就不舒服，明明小学时候关系挺不错的。不过有次贾圆跟我说过她背后跟人说我落地凤凰不如鸡的事儿后，但我想我有点理解了，虽然我从小到大从来没认为自己当过凤凰。不外乎是我家还是暴发户的时候年幼无知的我不小心戳到过她的小心肝儿。
　　聊的话题无外乎有没有男朋友啊、工作找得怎么样啊、寝室里的某个奇葩又做了什么彪悍的是啊之类，很平常琐碎，却让我莫名觉得心安。
　　聊到一半的时候，刘红艳忽然叫我的名字，说她前两天到阳蕖酒店旁边的代售点取火车票的时候，看到齐朗和一个男人一起进了酒店呢。
　　她的表情和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意味，让我很不舒服。喝了一口茶，我回说不奇怪，接待他们律所老板呢。
　　刘红艳楞了一下，说，哦，他不是才大二吗？都在律所工作了啊？不过不是我说，当时我看着觉得他和那个老板之间感觉很微妙呢，像一对儿似的。
　　我完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啪的把茶杯搁回桌上：说什么呢！
　　我想我当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妍妍忙不迭的打圆场，说刘红艳就是中bl毒太深的腐女，让我别往心里去，又回头让她赶紧回到现实，别成天瞎往周围人身上联想。
　　刘红艳朝我挑挑眉，没有什么诚意地道了歉。
　　我知道腐女是什么，我也知道bl，唐雪倩给我普及过，不过她知道分寸，我并没有觉得腐女有什么不对，只要不影响他人，那是很私人的事情。
　　今天的这个“腐女”，还真的是膈应人。
　　晚上回家看到齐朗的时候，不自觉觉得有点别扭。
　　讨厌的刘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