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苍穹之上》卫素素

40、阴影

　　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在动机与行为之间，总有阴影徘徊。
　　展昭并没有做梦，他只是感觉，彻底沉入了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突然一道白光闪过，黑夜消失了，他醒了。
　　刚刚清醒的眼睛不太适应夏日的强光，展昭微微侧过头，看见了白玉堂，他一把拉过窗帘，让房间里面的阴影一扫而空，此刻，白玉堂正站在窗前，一手扶着窗沿，一手放进裤兜里，沐浴着正午的阳光，黑色的头发柔软而飘逸，在金色的阳光中，显得有些轮廓模糊。
　　因为背着展昭的缘故，他看不清白玉堂的神情。
　　白玉堂转过身，看见展昭正呆呆地看着自己，走到床边，故作轻松地笑道，“怎么，猫儿？才发现白爷有多帅吗？”
　　“……”展昭没有开玩笑的心情，撑起身体，“有进展吗？”
　　声音干涩而沙哑。
　　白玉堂沉默了一会儿，给他倒了一杯水，“没有。”
　　展昭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一口喝完，站起身来，“我去警局。”
　　“猫儿……你……”
　　展昭转过头来，尽管眼神还有些黯然，但他还是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放心，昨天是我太激动了，谢谢你及时阻止了我，现在没事了。”
　　白玉堂愣愣地看着微笑的展昭，“嗯……好，我和你一起去。”
　　展昭出奇地没有拒绝，“好。”

　　当展昭出现在警局时，只有赵虎在，其他人都出去了。
　　赵虎熬了一夜，但精神还是很好，对着突然出现的组长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虎子，我没事，你们有什么线索直接说。”
　　“组长，真没什么，秦烟云像消失了一样，只能确定她应该还在C市，因为……”赵虎看了展昭一眼，把话咽下去，“我们推测她会去医院找李军，报复心和控制欲这么强的女人，还是第一次见。”
　　展昭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时，内部电话响了起来。
　　“喂，特案组，什么事？”
　　“在医院发现秦烟云的踪迹，我们已经封锁了地方，不过里面的医护人员和病人太多，她可能混到里面去了，我们找不出来。”
　　展昭看了看表，“虎子通知其他人去医院，我们先去，你继续留在这里。”
　　“是！”

　　医院大厅乱糟糟的，人们纷纷猜测出了什么事。王朝正尝试安抚人群，看到展昭和白玉堂，连忙上去。
　　“我们已经排查过住院部了，没有发现，只是门诊大楼的人实在太多了，大家又很激动，不配合。”
　　“拿个扩音器来。”
　　“啊？”王朝惊道，“干嘛？”
　　白玉堂笑道，“编个谎话。”

　　“我们是药检部门和海关部门，接到消息，有一批犯罪分子把假药混入了医院，现在要进行搜查，请各位配合。另外，请各位急诊病人到住院部一楼……”
　　“再重复一遍……”

　　果然，大家虽然还有些不满，但是安静下来，王朝哭笑不得，“组长……我们怎么向上级交代啊！”
　　“再说吧，现在抓到她才是最重要的。”展昭看向涌入外边的人群，“我去门口，一个个放行，如果她在，我会认出来的。”
　　“秦烟云可能会易容……”
　　“我会认出来的！”展昭坚定地说，“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白玉堂排查完楼上，天色已经渐晚，所有人聚集在一起，都表示没有线索。白玉堂看了一圈，问道：“展昭呢？”
　　众人一愣，相互看了看。
　　“展sir刚才不是在门口吗？”
　　“门口早就没人了，展sir说他上楼了。”
　　“上楼，我怎么没看到。”

　　“等等，你们是怎么知道秦烟云在这里的。”白玉堂问道。
　　王朝回道，“录像，李军的监控录像，因为我们对他实施重点保护，调查了监控录像。发现了在警察来之前的5分钟，她以护士的身份来过。听到外边有声音，马上离开了。”
　　“我要看那段录像！”
　　一个小警员突然说，“展sir也曾问过我监控的事。”
　　“你怎么不早说！”
　　白玉堂摇摇头，“这狡猾的猫……他恐怕早就想到了。”
　　王朝问，“想到什么？”

　　展昭调出监控录像，秦烟云扮成护士的样子，推着医用车，轻轻地走进来，衣服下面还隐隐看得到尖刀。
　　她握着刀来到李军的床前，突然转过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展昭看到她微微转过头，对着摄像头露出个侧脸，然后急匆匆离开了。
　　展昭又看了一遍，翻箱倒柜，从垃圾桶找到了一张被丢弃的磁卡，里面才是真正的监控录像，电脑播放的，是被人掉换过的。秦烟云，根本没在今天来过医院！
　　展昭又手忙脚乱地换成假的磁卡，把进度拉到后面。

　　那是一幅欢快的画面，在天台，美丽的女人和一群小孩子，欢乐的玩耍。
　　画面上，还有时不时飘起的彩色气球，悠悠扬扬地，飞上了湛蓝的天空。

　　那女人转过头，对着镜头妩媚地笑了。
　　张了张口，说了什么。
　　声音很小，几乎听不到，但展昭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又一个气球挣脱了柔嫩的小手，晃晃悠悠地飞走了，小男孩立刻愁眉苦脸，“又飞走了啊！”
　　“飞走了好，它找到了自由。”女人轻柔的声音响起。
　　小男孩还是愁眉苦脸，女人有些好笑地点了点他的鼻子，“别不高兴，今晚给你一个惊喜。”
　　“真的？对了，老师，您刚刚对着镜头说什么呢？”
　　“哦……我请个叔叔来和你们玩游戏好吗？”
　　“是今晚的惊喜吗？”
　　“差不多吧……”
　　“漂亮吗？”
　　“何止漂亮。”女人一挑眉，额发在她的眼前圈出一团阴影。

　　展昭从录像上就判断出，秦烟云的位置，她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
　　这是东区一栋待拆迁的大楼，因为在这里要建一所大型游乐园，已经没有什么人住在这里了。
　　黑暗的大楼里面没有开灯，在医院的排查花了太多的时间，展昭到这里的时候，黄昏已经来临，微弱的光线照不进来，像今天早上无边无尽的黑暗又来到了身边。
　　展昭小心翼翼地来到了三楼，敏锐地感觉，危险的气息。
　　刀身的反光，让展昭躲了过去。紧接着，那把危险的刀，又隐匿于黑暗之中。
　　“秦烟云？”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你比我想象的，来得还要早，可是我的剧院还在打扫，所以要请你等一会儿了。”
　　“那些孩子呢？”
　　再也没有回音，展昭知道，要想上去，还得很长一段时间。

　　察觉到脚步声，展昭撞开了一扇门，眼前豁然开朗，他已经到了楼顶。
　　微风吹过他的头发，展昭谨慎的环顾四周，看到了没有隐藏的秦烟云，她正靠在栏杆上，俯视周围的景色。
　　展昭没有看见录像中的那些孩子。
　　“展sir，你带枪了吗？”
　　“带了。”
　　秦烟云转过头，果然看见展昭正用枪，稳稳地指着自己的脑袋。
　　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秦烟云呵呵地笑了起来，继而严肃地问道，“你想扣动扳机吗？”
　　展昭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为她报仇，她算你的亲人吧？我杀她的时候，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唉，我忘了……”秦烟云笑道，“血流了好多，你的衣服上，有染上她的血吗？”
　　展昭脸色苍白，虽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但那片鲜血，似乎不止是在衣服上留下了痕迹而已。
　　“你现在开枪，算作正常执法或者正当防卫……你想杀我为她报仇吗？现在就可以哦。”
　　展昭脑袋一片混乱，下意识地拉动了保险栓。
　　“咔”的一声，展昭看清了秦烟云微笑的表情——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警校的时候，教官告诉他们的话。

　　我们在与恶魔做斗争，长长要用他们的思维想问题，甚至想到他们前面，但是，别让自己也变成魔鬼，别被他们拉下深渊，记住自己的职责！

　　“那些孩子呢？”
　　秦烟云有些吃惊展昭的镇定，慢慢从衣兜里面掏出一个小东西，上面有红色的按钮，笑嘻嘻地举到半空。
　　“你猜这是什么？”

　　而此刻，白玉堂也紧紧握住一个东西，正在赶往东区的路上。
　　当手机的那边，传来秦烟云鼓动展昭杀了她的时候，白玉堂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但他不能提醒展昭，他只能相信他。
　　当他在录像上面，看见秦烟云的话“一个人来”的话，就明白展昭的顾虑，秦烟云能在这里插入一段假的录像，把警察耍的团团转，没准就能知道展昭的行踪，所以他只能一个人去——这只倔强的猫！
　　展昭在路上，悄悄地按动了以前庞蝶设置的快速拨号，接通了白玉堂的电话。
　　他知道，白玉堂会明白的。
　　展昭很相信他，因此能把背后，放心的交给白玉堂。
　　但白玉堂现在可不怎么高兴，这份信任，期待已久，却不应该是现在的情形。

　　已经安排人手排查录像上的那几个小孩，并且通知他们的家长，核实信息，安排人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白玉堂终于可以去找展昭了——再做完他的事之后。

　　猫儿，别出事，我还有话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