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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太阳已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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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展昭抚摸着这个精美的木盒子,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刚刚包局打来电话,说秦烟云从治疗所逃出来了。”
白玉堂大吃一惊,“是那个秦烟云?”
展昭苦笑,“还有哪个?D……”
“她是什么时候逃出来的?”
“据说——已经半个月了。”
“怎么现在才通知你,现在我们上哪里去找她!”
展昭白了他一眼,“是我,不是我们。”
“你又想把我甩开?”白玉堂说道,“窗户都没有。”
展昭沉默了一会儿,不纠缠这个问题,“秦烟云在治疗的时候,打晕了新来的值班护士,两人调换身份,她又以治疗的名义把真的护士关在隔离区。那个地方只是每天去送送饭,注射一些镇定药物,都是疯子……医务人员都没有发现,她又以护士的名义请假,那人新来,没多少人认识。就这样……瞒过了所有人,直到……一天前。”
白玉堂的目光也转移到木盒子里,看了看,“这是什么意思,威胁?”
展昭疑惑地摇摇头,把花拿起了看,“警察什么没见过,这威胁不到我,她是想暗示什么吗?”
昏暗的灯光下,本来代表积极光明的向日葵闪烁出妖邪的光,在展昭举起来的那一刻,鲜红粘稠的水滴——沿着花瓣滴落、
“啪!”的一声。
“染血的……向日葵……”展昭喃喃道,猛然一怔,眼睛睁得大大的,推开白玉堂,夺门而出。
白玉堂一愣,伸手要去拉他,“猫儿!”
展昭理也不理,甩开白玉堂的手,“放开!放开!”
白玉堂上前揽住展昭,把惊慌的人抱进怀中,“你冷静一点!”
展昭握住白玉堂的手腕,一格一扭,“我说放开!”
白玉堂疼的脸色都白了,“不放!”
展昭愣了愣,抬头见他紧紧皱起的眉,冷静下来,手上也松了,颤抖着说,“玉堂……埃斯梅拉达……”
白玉堂在看见展昭那双眼睛的时候也突然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
向日葵——埃斯梅拉达
染血的……
展昭是一个警察,他明白,在第一线的工作有多么艰难,不止是对他自己。他们接触的都是一些极端的犯罪,有权的,有势的,极端的,病态的……
有权有势的,会通过外部压力迫使你就范。
极端的,甚至会报复你的家人、亲人、爱人……
这也是展昭一直以来,如此谨慎的原因。
刚才,那个可怕的念头袭来,再也控制不住。
五分钟之后,一辆保时捷把速度开到最大,疯狂飙车,好在深夜的车流量不大。
车上,展昭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埃斯梅拉达家的电话,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人接。
“展昭,别急!通知总局,让附近的巡逻警察去看看!”
展昭抬起头看白玉堂。
白玉堂却躲避了他的视线,说道,“还有……你爷爷。”
四十多分钟的疯狂,两人终于到了目的地。
车还没听稳,展昭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他已经看见了巡逻警车和救护车。
一个警察看见展昭,上前敬礼,“展sir,里面……”
展昭直接跨过封锁线,把那个警察甩在后面,“展sir!怎么回事?”
白玉堂追上前面的展昭,进入大厅,首先看见了艾礼,他躺在地上,已经不能睁开以往智慧的眼睛。旁边的医生抱歉地摇摇头,展昭身形一颤,后面白玉堂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深吸一口气,来到楼上。
房间里的灯已经打开了,有一名警察,和一名医生,警察默默地站在一旁,医生只是握住躺在长椅上的女孩儿,轻轻拨弄她柔软的头发。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血,很多很多。
在灯光的照耀下,竟然有一种魅惑感。
展昭和白玉堂的脸色都不好看,两人艰难的走近,蹲下。
只听见医生在埃斯梅拉达的耳边轻轻地说,“他来了。”
埃斯梅拉达听见这句话,艰难地睁开眼睛,嘴唇上血色全无,脸色比白纸还苍白。
绿色的眼睛,却比平时还要闪亮。
展昭抱住她,把头靠在她的脖子上,颤抖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白玉堂被这一幕震撼了,揪住医生的衣领,“你干什么,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救她!”
那个医生也红着眼睛,显然被这话激怒了,“我虽然不认识她,但你以为我不想救吗!我不想吗!她的体质特别,对任何化学药物过敏!救她!救她死得更快!你以为我想看见一个年轻的生命在我眼前消失!”
白玉堂颓然地放下医生,也在埃斯梅拉达面前蹲了下来。
“别……别难过……”埃斯梅拉达艰难地伸出手,白玉堂赶紧握住。
她又看了看展昭,展昭垂首,头发盖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神情。
白玉堂明白了——埃斯梅拉达是担心展昭,他的打击肯定比任何人都大。
“我会看着这猫的。”白玉堂也不好受。
“昭哥,白耗子……你们说过要送我大片大片的向日葵,活的……真正的向日葵,别食言……咳咳……”
展昭终于微微点了点头,埃斯梅拉达又笑了,“是个女人……我不认识她……短发,很漂亮,用……用刀……”
埃斯梅拉达看见展昭的下巴有咸咸的,晶莹的水珠滴落,“别……别说了。”
她没有理会,继续道,“我……手上……她的头发……证据。”
“我明白……对不起对不起……埃斯梅拉达……”
埃斯梅拉达艰难地转过头,“可惜……不……不是白天……”
展昭把头埋的更深了,黑夜中,那些水滴越加明显了,声音沉闷,“对不起……太阳下山了,下山了……”
埃斯梅拉达想笑,可是又笑不出来,只好偏偏头,蹭蹭展昭,温柔道,
“放心……明天,还……会,再……再升起来的……”
“太阳看不到……想……看……星星……”
展昭跌跌撞撞地抱起埃斯梅拉达,在白玉堂的帮助下,来到了阳台。
埃斯梅拉达艰难地转过头,仰望漆黑的天空,“你们看……”
展昭没有抬头,埃斯梅拉达固执地重复——
“你……看……”
“看看……”
太阳下山了,到处都是漆黑一片,可是,在遥远的天际,还有几颗闪烁的疏星。
固执地美丽。
有什么模糊了展昭的眼睛,他的耳边听到一个声音。
“我很……高兴……最后,看……看见的是你……你们……和……最美的……景……景色……”
最后一瞬间,埃斯梅拉达脑海里闪过小时候爷爷讲过的,关于吉普赛人的传说——上帝创造天地,吉普赛人是鸟,因为栖息的树枝没有了,所以他们的族人落到了世界各地,开始了永远的流浪。她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她找到了一个家。
而现在,她又变成了鸟,可以飞了,可是她不想家人伤心。
她听见了王朝和马汉的声音,他们也来了吗?可惜她太累了。
她的耳边传来了吉他和手鼓的声音,眼前好像闪过装饰了花环的破旧马车,那是我小时候见过的大马车。
她好像看见了马车上的爷爷和爸爸妈妈。
她的脑海里闪过那么多那么多,都那么美丽,因此,她也牵起一个美丽的微笑——最后一个微笑。
埃斯梅拉达闭上了眼睛。
白玉堂强迫自己从悲伤的情绪中出来,“猫儿……”
展昭保持着仰望星空的姿势,没有看怀里的人,也没有说话。
“她离开了。”
展昭默默地放下埃斯梅拉达,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身上的白色衬衫已经被鲜血染红了,白玉堂听见了“啪”一声,低头看去,是从展昭的紧握的手上滴落的——不知道是埃斯梅拉达的血,还是他的。
“猫儿!”
展昭缓缓转过头,“我没事。”
王朝几人从外面从了进来,“我们听说……”
话戛然而止,他们看见了。
“埃斯梅拉达!”
“怎么回事!”
展昭完全不理会这几个震惊、愤怒的人,摇摇晃晃走了出去。
“猫儿!”
旁边一直站着的警察,把一张卡片递给展昭,“展sir,这是凶手留下的。”
展昭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名片,和白天遇见的那位小姐给自己的名片,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睛,短发,很漂亮,嘴角莫名有些熟悉的笑容,还有一些记忆中的话。
“我会回来的。”
“我还有点事。”
“你会打给我的。”
她的鼻子更高,眼睛更大,长卷发变成了短发,脸型也变了,连说话的方式,也刻意改变了,像另一个人,展昭有些怀疑——自己认识过她吗?
秦烟云。
这个时候,一直摆在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
那边轻笑几声,“展昭?”
“是你。”
“嗯……是我。”
“……”
“感觉怎么样?她的死,全是因为你。”秦烟云停顿了一下,有些好笑的说,“我记得你对我说过,要一直不停地找证据,直到把我送进监狱为止,那么……”
展昭好像看见了那边秦烟云微微歪着头,说道,“展警官怎么连我的脸都记不住呢?你那句话是玩笑吗?我只是稍稍整了个容而已,并没有大变化呀!真是……害我担心了好久,在隔离区……也担心着呢!”
“……”
“我们白天见过吧!哎,你要是那个时候认出了我,我就没机会下手,她大概不会死吧,所以说,还是展sir的错,对吧?”
“你想怎么样?”
“呵呵……我能怎么样?烟云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对展sir仰慕已久,想送你几件礼物。”
“我会抓到你的。”
“那我们拭目以待咯,再见。”
嘟嘟嘟……
众人面面相觑,展昭低着头,默默走出房间。
王朝和马汉相互看了看,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白玉堂对他们摆摆手,示意自己来处理。
展昭昏昏噩噩地走到花园,站在寒冷的夜风中。
“猫儿!”
“嗯。我们先去秦烟云在的治疗所,也许会有线索,还有C市的地下整形医院,对了,她一个人不可能知道我和埃斯梅拉达的关系,肯定有同伙……同伙,还有……”展昭喃喃道。
“猫儿,你听我说!听我说!”白玉堂抓住展昭的肩膀。
“我们要快!”
“展昭,你冷静一点!”
“白玉堂,我很冷静!”
白玉堂看清了展昭泛着血丝的眼睛,愤怒、后悔、不甘……这样的眼神,是那么熟悉而陌生——自己也曾有过。
白玉堂叹了一口气,把展昭揽入怀中,“猫儿,你听我说,刚刚我问过了,你爷爷他们没事,那边的警力会加强,你的那些朋友和案子里面认识的……曾敏、阿和、琪琪……挨个通知他们加强警惕,李远的医院也通知了,现在……”
展昭打断他的话,“现在,我们直接去警局……”
“这些我来做!”白玉堂放缓声音,“你回家,先换身衣服,等你冷静下来,我们……”
“白玉堂,再说一遍,我很冷静!”
“展昭!”
两人对持着,白玉堂最后妥协了,“好吧,我们去警局。”
展昭刚刚转身,就觉得眼前一黑,倒下之前被人抱住了。
“对不起……”
“组长没事吧?”马汉问道,他看见展昭坐在车里,晕过去了。
白玉堂摇摇头,“他需要休息,冷静,他现在的状态对案子的进展没好处,你们先把秦烟云案件的相关人员全部保护起来,然后是和展昭有关的人,都保护起来,加强警力,秦烟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先送他回去,你们有任何进展都要告诉我,明白吗?”
“是!”马汉回答之后就愣了愣。
看白玉堂要开车走了,马汉又急了,“那你们的安全呢?”
白玉堂冷笑一声,“如果她来,那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
“嗯?”
车已绝尘而去。
王朝拍了拍马汉的肩膀,“想什么呢?”
“哦。”马汉回答,“白玉堂关键时候还挺可靠的。”
王朝点点头,“先按他说的做。”
“组长……没问题吗?”
“不会的……”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安慰马汉。
“埃斯梅拉达……”
“别想了!”
“好好。”
看着马汉远去的背影,王朝又望了望白玉堂和展昭离去的方向,眼神闪烁不定,靠在墙壁上,摸出一支烟,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
“唉……”
夜光的烟雾缭绕中,只剩下,王朝意味不明的担忧,和忽闪忽闪的烟头。
哦,对不起,我们还忘了上方的星辰。
它看见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