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苍穹之上》卫素素

41、【上完】微笑告别

　　如果我的生命早已结束，但现在有个机会，让我悄悄的——从上帝手中偷出十天的时间，会如何？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莫天羽的声音沉稳平淡。
　　秦烟云想了想，然后笑了笑，“好。”

　　“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Asa很是不解。
　　秦烟云看着他的脸，有些失神，这个暴躁而敏感的少年立即就察觉到了，Asa皱起了眉头，秦烟云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只是不太习惯。”
　　Asa哼了一声，“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我的人生在小时候，就彻底毁了。没有未来，孤独的一个人，既不在意别人的死亡，也不在意自己的死亡。但是，他给了我一个机会，从上帝的手中，偷出十天的时间，没有肮脏龌龊的过去，没有沾满血腥的双手，一个全新的人，这会是我最美好的十天。”秦烟云充满了憧憬。
　　Asa犹豫了一下，“那……你不答应他的要求，我可以让你一直活下去。”
　　秦烟云看了少年稚嫩的面庞，笑道，“秦烟云的人生已经毫无留念，再活下去只是多余而已，我只需要十天，属于自己的十天。”
　　Asa不能理解，指了指她的耳朵，“你怎么能忍受……那种……自己的生命，在耳边一秒一秒流逝的声音？”
　　秦烟云笑了，今天她笑了很多次，“这不是生命流逝的声音，这是生命的跃动……活着的感觉。”
　　Asa露出厌恶的神情，“莫天羽简直就是个混蛋！魔鬼！”
　　“他帮了我。”
　　“可他也要了利息，你的体内的炸弹，会让你灰飞烟灭的！”
　　“他是个帮我从上帝手中偷盗时间的魔鬼，这点就足够了……何况，交易总要付出点代价，不是吗？”秦烟云说道，“他是魔鬼，那你呢？”
　　Asa偏了偏头，移开眼睛，“我……一个被上帝抛弃的孤儿。”
　　“我也是。”秦烟云温柔地问，“最后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Asa没有犹豫，“行！”

　　展昭感觉指着秦烟云的手枪有些颤抖。
　　“我很喜欢她。”秦烟云说。
　　展昭愣了愣，“什么？”
　　“那个女孩儿，我很喜欢她，她的眼睛是那么明亮，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秦烟云说道。
　　“那为什么……”
　　“为什么杀她？不……她找到了自由。”
　　展昭吼道，“你这个魔鬼！”
　　“魔鬼？”秦烟云被这个词逗笑了，前些日子，她还用这个词形容过另一个人，“展sir，她没有任何错，难道我生来就是错的？凭什么我要接受那么悲惨的命运？一直以来，我像古希腊的悲剧演员，戴着面具生活，那么孤独……难道都是我的错？不，我认为我没有错！”
　　展昭抬起头来，那双眼睛清澈见底，“你……刘宏，你还记得他吗？”
　　“他明明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明明知道你本来打算陷害他，在法庭上，他还是选择维护你！他分明就看到了面具下的你，还是那么爱你！有些感情一直都在，是你看不见！”
　　秦烟云沉默半响，最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是，你说的对。”
　　“是我的心选择了阴暗，因为背光，所以一直看不见……看不见。”秦烟云悲伤地说道，“可我就是这样一个人，爸爸妈妈还没有来得及教会我这些，就永远离开了。李……我不想提他们……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发誓，绝不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其他人来掌控！”
　　展昭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不要待在监狱，可你不可能放过我，那么……”秦烟云笑道，“只有一个选择！”
　　秦烟云又举起那个引爆器，“展sir一直以来，都很有信心，就算事情再糟糕……可是，埃斯梅拉达的死呢？以展sir的行事，以后呢？其他人呢？”
　　她按下了按钮，然后一把甩了。
　　“展昭，这场博弈……”
　　展昭还来不及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就被震耳欲聋的爆炸摇晃地站立不稳。
　　他看见了秦烟云最后的一个眼神，平静，愉快，懊悔，悲伤，嘲弄……那么多，那么复杂，就像她的一生。
　　秦烟云从天台上跳了下去，展昭只来得及抓住她的一缕衣角，然后看见她的身体在半空爆炸开来。
　　紧接着，烟花冲天而起，大楼开始摇晃，展昭险些从栏杆跌落下来。

　　莫天羽遥望着远处的漫天烟花，和瞬间坍塌的七层大楼，微微一笑，询问房间里面正在摇晃酒杯的人，“是你给她体内炸弹的引爆器和最后的烟花的？”
　　Asa嘲讽地回道，“是你在楼下埋的炸弹？你早知道她不会和展昭同归于尽。”
　　“我习惯留一手。”
　　“魔鬼！”
　　莫天羽耸耸肩，不置可否，只是说，“你该戒酒了。”
　　Asa冷哼一声，继续不要命似的，往自己的胃里灌酒——醒着和醉着有什么区别！
　　窗外又炸开一个红色的礼花，Asa不由自主地想——她的血肉附在里面吗？她的灵魂附在里面吗？

　　这是只属于你的归宿，你的完美谢幕。

　　大楼不远处，一群小孩正高兴地拍手嬉戏，夜空中绚丽的烟花正在盛放。
　　“哇啊！”
　　“好漂亮啊！”
　　“老师，好棒！好美！”

　　一道白影疯了一样，飞奔到倒塌的大楼下。
　　“猫儿！”

　　渐渐消失的知了提醒人们盛夏的离去，医院楼下的银杏叶早已落满了一地。
　　展昭想起了醒来的时候，白玉堂的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和那个温暖的怀抱。
　　他一把抱住了他。
　　“你没事就好。”
　　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无限的欣喜。

　　埃斯梅拉达的葬礼。
　　她躺在那里，身边摆满了鲜花。
　　白玉堂默默握住了展昭还缠着绷带的手。
　　“她离去的时候，眼睛是闭上的，心灵却是敞开的。”
　　展昭记得，这是《遗愿清单》的台词。
　　然后，他们一起为埃斯梅拉达种上向日葵的种子，他们答应过，要让她的身边，永远围绕这些美丽的花，真正的……
　　一年栽种一次，几十年后，这片阴暗荒芜之地，将是——

　　天堂。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其实不必……”
　　“对不起。”
　　来人把东西庄重地放在桌子上，然后离去了。

　　白玉堂回家的时候，意外地看见本该在家养伤的展昭不见了，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展昭的行李。
　　门铃响了，白玉堂冲过去开门，是庞蝶。
　　她递给白玉堂一样东西，语重心长地说道，“劝他再考虑考虑吧。”

　　展昭伫立在车子旁边，柔和的余晖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他望着这片金黄的麦田——秋季好像到了，一个硕果累累的季节。
　　然后他感觉到了，有人来了。
　　“才给你打了电话，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白玉堂抓住他的胳膊，“再慢你就走了吧！展昭，你想干什么？”
　　展昭凝视着他，“我要走了。”
　　他还是说了，白玉堂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为什么？埃斯梅拉达的死不能怪你。”
　　展昭平静地点点头，“我知道。但是……玉堂，我是警察，却让她受到牵连。以前，我总觉得，不论如何，都有希望在，可是现在，我明白了，这是一条黑暗之路，这场博弈，我——输了……”
　　展昭还没说完，白玉堂就堵上了他的嘴唇。
　　一个激烈而绵长的亲吻，甚至带点绝望的意味。
　　深入骨髓的颤动。
　　“你明明都知道……”白玉堂抱住了他。
　　展昭没有犹豫，也伸手抱住了白玉堂。

　　每个人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本来中规中矩的行走，却不想有一天，遇上了另一条道路，从此之后，天地都变了颜色。诡秘却更加迷人。

　　“你就是我的意外。”

　　“我以为你会不辞而别。”
　　展昭的眼睛很闪亮，耳垂有些红晕，“不会，而且，我知道，你不会阻止我。”
　　白玉堂转过头，看他，“我很想。”
　　“有一句话，很早就想说了。”
　　展昭的心跳不可控制的加快了。
　　“现在，我决定，再等等。”白玉堂狡黠地顿了顿，“等你回来的那天。”
　　“你什么时候回来？”语气像一个诱惑人停下来的恶魔。
　　展昭伸出手，“我会回来的，如果你信我。”
　　白玉堂握住那只手，“我信。”
　　四目相对，都有浓浓的不舍。
　　白玉堂再次紧紧抱住展昭。
　　“玉堂，我会回来的，找回信心、希望……找回……从前的展昭之后。”
　　“嗯。”

　　金色的麦田，翻滚起金色的浪花。
　　落日的余晖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展昭摸出了刚才白玉堂悄悄放进自己衬衣口袋的东西，一看，会心一笑。
　　是自己交给包局的警官证。

　　与你微笑告别，因为我有信心，行驶到与你交汇的那个路口。

　　白玉堂凝视着那辆车，在落日之中，驶向逆光的彼岸。
　　他想起了某个科幻小说里面的一段对话。

　　“太阳下山了，你居然不害怕。”
　　“当然不，因为我知道它明天还会再升起来。”

　　“他走了，你不阻止吗？”
　　“不，因为我知道，他还会再回来的。”

　　我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