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苍穹之上》卫素素

38、她

　　现代人总是限于各种各样的迷茫之中，不知往何处去，不懂该跨入哪条道路，因此，我们总是急于找到点什么。
　　“《旧约》中说，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上帝给了每个人归去的道路……”已经年过半百的牧师说的一口流利的汉语，丝毫不显老迈的声音浑厚有力，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睿智而明亮，像能穿透迷雾一样，也让他的话很有说服力。展昭默默地听着，他总是想——这大概是宗教信仰的力量，他们相信上帝会给每个人最好的安排，所以总是豁达而平静，这点，从牧师的眼睛中可以清晰的看了出来。
　　这很令人羡慕，但展昭不是其中的一员，因为他心中有另一份信仰，虽然这份信仰解决不了他现在的困扰。
　　“我没想到你会来，展。”牧师温和的说道。
　　展昭微笑，“您不希望我来？”
　　“当然不是。”牧师打量着他，“你似乎有一些烦恼，愿意和我说说吗？”
　　“这正是我此来的目的。”
　　“请等一会儿，我还有一个祷告。”
　　展昭点点头，牧师走到十字架前，开始向上帝祷告，虔诚而肃穆。
　　过了半响，牧师转过身来。
　　“您还是这样虔诚。”
　　牧师的眼睛中散发出神奇的光芒，他望向十字架，说道，“我没有什么能奉献给主的，但愿世间多一些道路。”
　　展昭露出钦佩的神情，牧师笑了，似乎这个时候，他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我看得出来，你的身上，也背负着十字架。”
　　“十字架？您知道我不是基督徒。”
　　“那你也应该明白我指的不是这个。”
　　两人对视着眨眨眼，忽然笑了。

　　假如上帝确实不存在，那么就有必要创造一个来。

　　“你在烦恼什么？”
　　展昭一怔，不由自主的想起半个月前山顶的那一次对视，那一刻的心动。
　　“你脸红了，在想什么？”牧师淡淡的说道。
　　“啊！”展昭有些惊慌，“这个……我……”
　　牧师别有深意地看了展昭一眼，“你在担忧吗？”
　　展昭的眼神忽而茫然起来，“我也不知道，总觉得……有一条道路，我正沿着它走，一直都很平静，现在……却把握不住方向了。”
　　“未知才更迷人。”
　　展昭抬起头，“那怎么知道才是正确的呢？”
　　“你认为正确，便是正确。”牧师平静地说，“上帝给每个人都安排了自己的道路。”
　　“你知道什么样的景色最美吗？”牧师突然问。
　　展昭摇摇头。
　　“大地上第一缕阳光，春天第一株发芽的小草，风吹过的声音，还有星辰闪耀时候的深邃。”牧师停顿了一下，“在人生中，就是亚当与夏娃凝视的目光，和心中像星辰一样闪耀的信仰。”
　　展昭的脸一红，牧师难道的开怀大笑起来，“看来我说对了。”
　　“尼克……”
　　“你的方向没有必要把握地那么清楚，因为偶然的偏向，两条原本不同的道路的交汇，才是最美的时刻——上帝一直都在，即使你感觉不到。”

　　望着古老的教堂，墙壁上斑驳的岁月痕迹和坚韧的藤蔓，这一切，和周围的事物是那么的不同，像一个从中世纪走出来的骑士，固执地坚守着某些东西。
　　栖息在教堂的尖顶上的几只白鸽，正悠闲的抖动翅膀，展昭离去的背影，已经没有来的时候，那么犹豫不决。
　　是该解决的时候了。
　　或许像牧师所说，那是……最美的。

　　“呀！”
　　展昭回过神来，尴尬地看着对面的人，“对不起，我来帮你捡。”
　　说完，蹲下身去，和那位成熟风韵的美女一起，手忙脚乱地拾起地上散落的文件夹。
　　展昭把一摞东西交到她的手中，再次道歉。
　　这是个短发而充满魅力的女人，性感的嘴唇，利爽的短发，若隐若现的耳钉，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魅惑感。
　　“没关系，嗨，帅哥，你在想什么？”
　　展昭再次尴尬起来，好在那人也不追究，只是若有所思的轻笑起来。
　　展昭看着这笑容一怔，模模糊糊和记忆中的某个影子连结起来，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我们……是不是见过？”
　　美女瞪大了眼睛，“你是在向我表达好感吗？”
　　“不！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有种熟悉感。”
　　美女性感的嘴唇一挑，“你想约我就直说嘛！我可不是保守的女人哦……再说，有你这样的帅哥约我，感觉很荣幸。”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这个，刚才对不起。”
　　“……这是我的名片。”美女递给展昭，“我还有点事情，再见了，希望你打电话给我。”
　　展昭出于礼貌，接了过来，看也不看，放入怀里。
　　美女嫣然一笑，“你会打给我的。”

　　白玉堂回到家的时候，惊讶的看见已经到家的展昭。
　　自从山顶那次之后，他们明显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暧昧。
　　白玉堂了然，然后顿悟。

　　但这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原来的控制。
　　这……也不是能控制的事。

　　而展昭的态度，也像那天夜晚的对视一样，暧昧而模糊。
　　一向敢作敢为的白玉堂，也不禁担忧起来。
　　他不怕展昭的拒绝，却怕以后，被那人拒之千里，再也不能陪在他的身边。
　　何况，他还有一个痛苦的秘密。
　　其实，只要看着展昭，也觉得幸福。
　　白玉堂在之前，一直不敢想象，怎么会有一个人，只是单单露出笑容，就能使自己获得幸福的感觉。
　　但现在他不得不信，因为——事实摆在眼前，展昭就是那样一个人。

　　那天之后，展昭更加忙碌了。
　　让白玉堂，连试探的机会都没有。

　　今天，却意外地看见了早归的心上人。
　　白玉堂直觉有什么不一样了，他强压下心脏的咚咚声——这么大的声音，他怎么会听不见，该死的！
　　“猫儿，你回来了。”
　　展昭从厨房探出脑袋，“晚饭马上就好，等一会儿。”
　　白玉堂注视着厨房里面模糊的背影，再转头看看餐桌上摆好的餐具，他突然有一种冲动。这种感觉一旦升起，就像燎原的烈火，再也抑制不了。
　　白玉堂一把拉开厨房的门，里面的人惊讶的看着门外的自己。
　　展昭只是笑了笑，说了句“吃饭吧”，就把白玉堂的漫天大火熄灭了。

　　两人对坐，安静而祥和地吃着晚饭，当然，内心是不是也如此平静，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玉堂，我有话对你说。”
　　白玉堂的心不可控制的一跳，含含糊糊地答应了一声。
　　展昭咬了咬薄唇，这个动作让人看得心猿意马，白玉堂暗暗诅咒了一声。
　　“玉堂，我……”
　　“猫儿，我……”
　　两人居然同时开口。
　　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开目光，一阵寂静之后，白玉堂正准备开口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该死的电话！
　　展昭起身去接听，气氛又恢复了常态。

　　“什么！”
　　展昭震惊的语气让白玉堂的注意力从太空中回到了地球。
　　“她人找到了吗？”
　　“这件事我来跟进……不！不用！”
　　“我明白。”
　　放下电话，展昭陷入了沉思。
　　“猫儿，怎么了。”
　　展昭抬起头看着白玉堂担忧的目光，勉强笑了笑。
　　白玉堂看着他的样子，起身握住展昭的手。
　　“猫儿……”

　　“叮！”
　　这回不是电话，是门铃。
　　展昭从白玉堂迫人的气势中回过神来，匆匆说了句“我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他扬起稚嫩的脸庞，笑呵呵的说，“有人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展昭看了看周围，除了邻居家亮着的灯光以外，这里像密林一样幽静。
　　“是谁让你送过来的？”
　　“是个漂亮的姐姐呀！”
　　展昭接过东西，摸了摸小孩的头，“谢谢你了。”
　　“不用不用啦。”

　　展昭转过身的时候，白玉堂正站在他后边。
　　“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展昭摇了摇盒子，感觉很轻。
　　拆开来，精美的包装纸下面是一个木盒子。
　　没有锁，展昭很容易打开了它。

　　一张白色的卡片静静躺在盒子里，上面写着——

　　喜欢我的礼物吗？展sir。
　　D

　　除了卡片，还有一朵红色的向日葵——没错，是红色，鲜血的颜色。

　　展昭的脸色有些难看，回忆起白天的那一幕。

　　“我还有点事情。”
　　“你会打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