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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星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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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城堡被大把大把的蜡烛照耀地如同白昼,风格迥异的简易祭坛带着神秘的色彩,充满了异族风情。祭坛中央摆着一个半人高的神像,是个女性——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原始宗教中的女神崇拜,如今,女神的地位早就随着父系社会的发展而大不如前了。这个女性神灵肤色黝黑,带着圣洁而妩媚的神情,健美的躯体和魅惑的眼睛,就像她所守护的民族一样,自由不羁,充满诱惑,神秘动人。
埃斯梅拉达神情肃穆,但从她闪耀的眼睛中间,可以轻易的看出此刻她激动的心情。血统里带来的分明的轮廓此刻显得神秘而美丽,像个久远的神话。
走近那个神圣的雕像,她轻声赞美吉普赛的守护神萨拉,并且献上虔诚的亲吻,将手中的鲜花装点在圣像蓝白色的衣服上。接着,三个人相继入场,分别是艾礼·拉乌尔和两个族里的朋友,他们重复埃斯梅拉达刚才的动作——今天是吉普赛人的朝圣节。
展昭和白玉堂默默地在一旁看着,这种场合,让他们观看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白玉堂刚想说什么,就被展昭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
朝拜圣像之后,是海洋祝福仪式,几个人把圣像放在小舟上,放入水中,并且欢乐的舞蹈。埃斯梅拉达微笑着看着这一幕,眼睛中闪出些许光芒,她的过敏症和形同虚设的双腿使得她只能坐在轮椅上,远远的看着。
突然,放在轮椅上的右手,被紧紧的握住了,给冰凉的身体带来了一丝别样的温度。
这熟悉的感觉,让她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她也微笑着握紧了那人的手。
白玉堂撑着轮椅的靠背,轻轻敲打了一下埃斯梅拉达的头,“大小姐,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累死了。”
“再看一会儿。”埃斯梅拉达坚持道。
“这里的风太大,怕冷了,可以先回去。”展昭含笑说道,的确,夏季的海风又大又凉。
“我是看你猫毛都抖了一地,好心好意提出来,别狗咬吕洞宾!”
展昭瞥了白玉堂一眼,“猫咬耗子,天经地义!”
白玉堂感觉牙又痒痒了,恨不得在那个得意洋洋的黑猫身上留几个印子,不过嘴上说得却是,“那好,我给你咬。”说完,伸出一胳膊。
展昭愣了愣,他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让自己措手不及,看着老鼠胳膊,难不成真咬,又不是小孩子!那该怎么扳回这一局呢?猫大人的思绪在高度运作……
白玉堂就看见展昭微微皱起了剑眉,眼神飘忽,下巴微抬,薄唇紧抿,带着三分轻松的笑意,好像在思考什么好玩的问题……在这个充满异域风情的魅惑夜晚,白玉堂不由的沉浸到这种氛围中去——被不知不觉的诱惑了。
两个人就这么愣愣地“对视”,埃斯梅拉达的注意力完全在仪式上,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的不同寻常……也许,只有那个神秘而妩媚的圣像曾经悄悄地勾起过动人的弧度,只是不易察觉罢了。
啊,这魅惑的夜!
他们回去的时候,艾礼正在宽阔的花园里面烤着什么,埃斯梅拉达和她的朋友们高兴地靠近篝火,招呼展昭和白玉堂。
“这是什么?”白玉堂问道。
艾礼翻翻一个泥土包着的东西,轻轻敲了敲,“罗姆人的美食,稍待。”
“这倒蛮有趣的,有点像叫花鸡的做法。”白玉堂学着艾礼的样子用火夹拍拍外层的泥土,“什么时候可以吃?”
旁边展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白玉堂瞪了他一眼,“展小猫你别笑,别和我说你不想吃!”
艾礼笑道,“还有一会儿。”
“昭哥,白老鼠,来跳舞!”埃斯梅拉达活泼的声音传了过来。
展昭愣了愣,跳舞?脸色一变,这可不太妙。
白玉堂哈哈一笑,敏锐地感觉到了展昭的尴尬,硬是拉着这人加入那个欢乐的队伍。
展昭站在中间,有些手足无措,“跳舞,我不会!这个……”
旁边一位美丽的吉普赛姑娘舞动手臂转了个圈到展昭的面前,“怎么不会?人生来就会跳舞,音符的旋律已经融入了每个人的灵魂。”
她是埃斯梅拉达今天邀请的朋友,和她的丈夫一起来的,一对另人羡慕的吉普赛夫妻。
展昭很无措,而白玉堂却捂住肚子,勉强止住笑意,“塞亚娜你别为难他了,他是个木头猫,跳不起来的。”
“吉米,一起来!”塞亚娜抓住吉米的手,两人随着微凉的夜风翩翩起舞,给这个有些寒冷的夜晚带来火热的感觉。
看塞亚娜不再坚持让自己跳舞,展昭松了一口气,他实在不擅长这个。想当初在警校,有一个交谊舞的活动,文艺部硬是给他一个名额,还不去不行。
“我们校草先生怎么能不去呢?那该有多少姑娘暗自伤怀啊!”学姐故意调笑道。
旁边一位男同学抱怨,双手合十,“警校姑娘本来就不多,昭你去了,我们哪里还有什么机会啊?求求你,别去啊!”
学姐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头,“别想,我可要为学妹们考虑考虑,也许小展能遇上一场美丽的邂逅呢!就这么决定了。”
展昭试图挽救,“可我不会跳舞,去了也没用。”
学姐挑起嘴角,微微一笑,“我们可以开始特训。”
从来不怕特训的展昭从背后升起一股寒意,仿佛看到了自己将会成为学校下半年的笑话。
“啊!”
“对不起,疼不?”
“……不!继续!”
“对不起……又踩到了?”
“……”
几天后,学姐再来教自己的时候,首先是把她那双高跟鞋换成平底旅游鞋,特厚的那种。
在勉勉强强出师之后,还记得学姐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自己,“果然人无完人……你待会和人家跳舞的时候可得轻点。”
“……”
热闹的会场,绚丽的灯光,宛如童话中那个美丽的仙境,任何奇迹在这里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开场舞,所有人都要参加,随着“最后的华尔兹”宛如小溪般静静向前的节奏,会场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梦幻感。
令人遗憾的是,展昭却没有心思体会这些,他很紧张——今天的姑娘穿的鞋都露出了美丽的脚趾,这可怎么办啊!
他面前的姑娘也略显羞涩的对着自己微微行礼,便拿期待的目光盯着他看,展昭握住她的手,心中默念:
前进、横移、并脚……
“怦!”轻轻的一声,两人撞到了一起,姑娘的脸色煞白,秀眉微挑,转了转脚踝。
“对不起!”
“……没关系。”
再来的时候,两人都小心翼翼,展昭继续默念:前进、横移、并脚。
害怕再伤到她,展昭特意离的远些,这样就算错了也不会踩到人家。
不过——
展昭尴尬地转头,悄悄瞄了身后一眼,舞伴是没撞到,后面就顾不上了。被自己踩了好几次的人,正拿漂亮的桃花眼瞪着自己。
那人一身白色的礼服,真正纯白的颜色,如果忽略那人傲慢的神情,倒是有一种风度翩翩的感觉。
展昭一个晃神,舞步又错了,姑娘的脸色正常,后面却寒气上涌。
还没等展昭反应过来,腰就被人搂住,连拖带拽地走出了会场。
剩下的人都被惊住了,被扔下的两舞伴面面相觑——怎么回事啊?
“喂喂,放手!”
脱离了会场喧闹的氛围,没有了呛人的香水味,在这个绿树葱郁的葡萄架下,有几分罗曼蒂克的感觉,只是可惜现在的主角是两个男人。
“你怎么这么笨啊!”还没等展昭开口,那人就对他吼道。
展昭愣了愣,“什么?”
“你踩了我多少脚了!”那人皱起好看的剑眉,眼角上挑。
“对不起。”的确是我的错,不过这人态度真差。
白衣人冷哼一声,“不会就别来。”
你以为我想来吗?展昭火气也上来了,“大男人踩几脚怎么了,这么娇气!”
白衣人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来,上下打量展昭,“还警校的,瘦胳膊瘦腿的,不知道娇气的是谁!”
展昭还没被人这么挤兑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人比自己稍高的身高优势此时也显得很有说服力,展昭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那时的展昭不像现在,将锋芒内敛,黑在里面,那时还血气方刚着,面前这人又挑拨几句,两人说不到一处,不知道怎么的,最后还打起来了。
“小展,怎么样,昨天有美好的邂逅吗?”
展昭悄悄揉揉乌青的手腕——一点都不美好!
“小白,玩得怎么样?”
白玉堂活动活动肩膀,有些疼——白爷爷没那么容易放过你!
可惜,卢方在看望完老校长之后带着很不甘心的白玉堂离开了,这事也不了了之,那段记忆,也被之后的接二连三的黑暗与绝望淹没。
也许,那时仙境般的葡萄架,皓白的月色,和那一场并不美好的邂逅,才是最真实最难忘的。
就像现在一样。
“我记得……”展昭仔细打量着白玉堂,“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在警校。”
“我没念过警校,怎么了?”白玉堂问道。
展昭疑惑地摇摇头,记忆早就模糊了,“没什么,想起在警校的时候,舞会上遇到的一个人……”
白玉堂先是皱了皱眉,继而好像想到了什么,脑海里面搜索着这猫儿的资料,好像是那所……警校?再偷瞥一眼,那人嘀咕一声: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白玉堂,“……”
和渐渐模糊的记忆中那个清澈温和的少年重合起来,还真是这猫!
展昭转头看愣住的白玉堂,“怎么了?”
白玉堂干笑两声,“没什么没什么。”
展昭疑惑地看了看他。
“过来吃东西!”远处,艾礼大喊了一声。
白玉堂赶紧拉着展昭过去,打断他的思绪。
艾礼笑呵呵地看着眼前的这两人,把已经撕好的鸡肉递过去,“味道刚刚好,尝尝吧。”
白玉堂拿了个鸡腿,先递给展昭,“猫儿,尝尝。”
展昭有些感动,有时候,这老鼠还是很体贴的,“很好吃。”
白玉堂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可以放心吃啦。”
“……”
展昭看了看,微笑,“玉堂,你知道这鸡是怎么做的吗?”
白玉堂愣了愣,“怎么做的?”
“把鸡直接包上泥巴,火烤,然后再去泥巴和羽毛,清除内脏,沾上盐和调料,就是你手里拿的了。”展昭笑道,尤其重读其中几个词,“这个顺序很重要。”
白玉堂的手抖了抖,眼角瞥见地上刚扒下来的鸡毛,动也不动。
展昭拍拍白玉堂的肩膀,指了指一脸期待的艾礼,“别辜负老人家一番心意,这可是地道的吉普赛美食。”
这猫,真黑!
酒足饭饱之后,在夜色下,几个人围坐一堆。
埃斯梅拉达拿出一把吉他,悠悠的唱到:
Мохнатыйшмельнадушистыйхмель,
毛茸的雄蜂被啤酒花的芳香吸引,
Цаплясераявкамыши,
苍鹭飞向芦苇丛,
Ацыганскаядочьзалюбимымивночь
吉普赛人的女儿跟着她的爱人闯进黑夜
Породствубродяжьейдуши.
从此他们的灵魂将属于流浪。
……
悠悠的歌声,充满着浓烈的激情,这是吉普赛的精神,像暗藏在血液与灵魂中的乐观与美好,尽管不被人接受,几个世纪以来,在全世界里流浪,但铭刻于其中的坚韧与美好,依然由这艺术诠释,看到的——从来都是命运的美好。
璀璨的星光下,吉普赛姑娘以她们特殊的表达方式,好像预言一般,忧伤地唱出了斑驳的命运。
Ивдвоёмнатропенавстречусудьбе,
而那两个人将去与他们的命运相会,
Негадая,вадиливрай.
无论那是地狱或者天堂。
Такинадоидти,нестрашасьпути,
人们应该毫无畏惧地踏上他们的旅程,
Хотьнакрайземли,хотьзакрай.
一直行进,走向世界尽头的深处。
Таквперёдзацыганскойзвездойкочевой
让我们启程吧——那吉普赛流浪的的星辰
Насвиданьесзарейнавосток,
将引领我们奔赴东方的日出,
Гдетихаинежнарозовеетволна,
在那里,那辉映成浅红色的船帆,安静而温柔,
Нарассветныйвползаяпесок.
在破晓时分渐渐走上彼岸的沙滩。
……
Гдесвирепствуетбуря,какБожьяметла,
在那里狂风暴雨如神的扫帚,
Океанствуя,пыльметёт.
掀起了海洋上滚滚的波澜。
……
Вбагровеющиенебеса…
深深地仰望着绛红色的天空。
以忧伤开始,以欢乐作结!
只愿和你一起,永远在星空下行走。
倾听者海岸上一阵一阵,浪花的拍打声,在闪烁的星辰之下,伴随着悠长而美丽的嗓音,大家都沉浸其中。
可有人愿意,陪我一起面对未知的命运,纵使千难万险,也不退却?
告别埃斯梅拉达之后,本想回家的展昭硬是被白玉堂拉去爬山。
展昭喝了点酒,有些困倦,半眯着眼,“为什么要去?”
白玉堂理直气壮,“你上次答应我的。”
说是山,倒还不如说是城市外围的小丘,不……比小丘高一点,在这里,可以俯视灯火辉煌的都市,好像在另一个世界。
两人都有些醉意,虽然有酒的缘故,但更多的,还是因为被这深沉的夜色所迷醉,或者……某些现在不便言明的缘由。
跌跌跘跘地向山上爬,相互扶持,你拉我一把,我拉你一把,看着黑漆漆且十分难走的山路依然被踩在脚下。
山顶的风,比想象中的更大。
抬头,是最深远浩渺的星空,远处,是大片大片的忽闪的灯光,两相呼应。康德说过,最美的,是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上方的,照亮信仰之路,下面的,指引回家的方向。
立于高处,感受着怒吼着的夜色。
风将展昭的碎发吹起,他看不清前面的方向,只好侧过头去,恰好看见了也正好侧过头的白玉堂。
这风,依然在怒吼,仿佛是从遥远的苍穹之上而来。
两双眼睛在这美丽的星辰之下的对视,超越了时间与空间,这个时刻,他们都感受到了——
那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