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悲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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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六叼着跟烟，靠在墙角舒舒服服地吸上一口，一点也不在意这样会把自己的衣服弄脏——反正也不干净。吞云吐雾间，斜着眼看见一个瘦弱的少年推着小车进来，懒懒地说道，“把饭菜摆好，撒出来小心六爷收拾你！”
少年唯唯诺诺地点头，手脚麻利地铺桌子，摆饭菜。马六傲慢地看着少年的动作，心中涌出一阵满足感，作为组织的低层成员，他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心理上的满足。
“去给那些货物喂食，瘦太多买家会不高兴的。”马六享受这一刻的感觉，好像他才是组织的大佬一样。
少年低声应了一声，推着小车走进了昏暗的通道。
马六继续抽了口烟，嘀咕道，“这小子还有点用，瘸腿总算干了件不错的事……”
他口中的瘸腿正是这个少年的“叔父”，四年前，把少年从崩坍的山脚带回来的人，也是这个少年在这里，唯一算得上“亲人”的人，不过在一年前的行动中，死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马六也懒得追问，混这条道，有些东西少知道为妙，他已深谙此道。
听到走廊深处传来了哭闹声，马六没来由的涌出骄傲的感觉，好像这般功绩，都是他的一样。
马六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因此，没有发现少年眼中，不同寻常的光芒。
“琪琪，琪琪！”刻意压低的，稚嫩的少年嗓音。
角落里，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她的裙子已经脏污破损了，一张小脸又花又黑，不过在见到少年之后，依然露出了一个单纯而美丽的笑容。
“翔哥哥！”
“嘘！”少年责怪道，“小声点，我给你拿好吃的来了。”
少年小心翼翼的从盘子低层拿出一个鸡腿，这是他从厨房偷偷藏起来的，这些年，迫于组织的淫威和那些大人带给他的，压抑的氛围，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类的事情，没有逃跑，没有私自走出过这里，所以，才能得到一些“基本”的信任。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在见到琪琪后，他突然有了勇气，甚至还有了一些别的想法。
少年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尽量使自己不去看手上的东西，直接递给琪琪，柔声道，“吃吧。”
琪琪接过来，嘿嘿地笑了笑，“谢谢翔哥哥。”立马狼吞虎咽起来，她已经饿了好久……啃了几口，猛然看见徐翔呆呆地看着自己，“翔哥哥你要吗？”
话虽这么说，但手上可没松，似乎担心少年真的会答应。
徐翔尴尬地笑了笑，“没，我吃过了，你慢慢吃。”
琪琪脸红了红，不知道在想什么。
“琪琪……”徐翔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等会儿，我放你出去。”
许琪琪瞪大眼睛，回忆起门口那个凶恶的看守，抖了抖，“我……可以出去吗？”
少年在这一刻似乎变身成了赵子龙，浑身都是胆，不复之前的胆怯，坚定地说，“可以，有我呢！”
琪琪欢心的笑了笑，继而问道，“那你呢？我走了，翔哥哥怎么办？”
“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琪琪脸色一变，“你骗我！我们一起走吧！”
徐翔苦笑，“哪有这么……好好！我们一起走。”
“真的？”
少年点点头，“等会儿我们一起出去，如果可以的话……自然一起走，要是我们走散了，你就跑，一直跑出去，去报警，知道吗？让警察来救我，还有这里的所有人，明白吗？”
“明白！”
少年推着小车从昏暗的走廊出来，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可是如果仔细看他的手，分明在颤抖——毕竟，他只是个孩子而已。
向马六微微示意，就迫不及待的像外走去，脚步比平时急切很多。
五步，四步，三步……
看到了，还有一步！就可以出去了！
天空！
虽然骄阳已落，天色暗沉，但对徐翔来说，没有比这更漂亮的了！
徐翔深吸一口气，藏到隐蔽出，对蜷缩在小推车里的琪琪说，“可以出来了。”
琪琪娇小的身躯灵活地爬出来，兴奋地说道，“翔哥哥，我们快走！”
少年也是一脸兴奋，正准备跑，但不远处的几声枪响让他脸色煞白。
很快，原本寂静的郊外突然人声鼎沸。
“快！快！”
“有人袭击！”
“是条子！”
“妈的，拼了！”
马六听到喧哗声，好像从梦中惊醒了一样，拿起身边的猎枪，快步出来，没想到看见了那个一向懦弱的少年，居然和货物在一起。
他好像明了了什么，一脸悲愤，似乎徐翔是那个让他梦醒与惊惧的罪魁祸首！他愤怒的端起枪，喘着粗气，大吼道：
“妈的你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叛徒！老子毙了你！”
徐翔浑身一颤，腿肚子发软，他快要瘫倒在地了，却猛然听到琪琪惊恐的哭声，“翔哥哥……怎……怎么办？”
徐翔一个激灵，稳稳地站住了，中气十足地对琪琪大吼道，“快跑！快跑！”
许琪琪被吓住了，“哥……哥哥？”
徐翔面目狰狞，“快跑，我说的你忘了吗！”
许琪琪转身，跌跌撞撞地向外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哭，但她，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惊恐，努力平衡着颤抖的双脚，一直……一直在向前。
马六用枪托猛地砸向徐翔，“小兔崽子！”
徐翔眼冒金星，恍惚间看到琪琪的跌跌撞撞的背影，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为她争取时间。
“喝！”徐翔抱住了马六的脚，弄得他摇摇晃晃，马六大怒，再次用枪狠狠地砸在徐翔身上，徐翔一个趔趄，倒在地上，马六端着枪，瞄准地上这个让他暴怒的小子。
“砰！砰！砰！”
一共三下，徐翔已倒在地上不能动弹，鲜红的血顺着瘦弱的肢体流了下来，很快，染红了土地。
马六这才反应过来，他杀了一个人！看着地上睁地大大的眼睛，马六一个寒颤，倒退几步，转身跑开。
刚跑到转角处，迎面撞上一人，马六惊惧地开枪胡乱扫射。
展昭他们的任务是营救孩子，火力攻坚和抓捕主要嫌疑人的工作是人家的。
前面枪声响起了之后，展昭立即潜进他们的大后方，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都到前面去了。
“砰！”
一颗子弹飞驰而来，没有击中，展昭立马判断出开枪者的方向，转身，掩护，扣下扳机，一气呵成，那人应身而倒。
没想到还有一人隐藏在暗处，瞄准展昭，正当他准备开枪时，展昭的身形一闪，这一枪，成了空炮。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腕一痛，腰背被人狠狠地一击，剧痛传来，他几乎觉得自己的脊柱都断了，身体从高墙上跌落。
展昭压住从墙上跌落的犯人，给他拷上，后面的队员上来接应。
“猫警官拷人的手法一如既往地利落啊！”
展昭抬起头，略显尴尬地看着白玉堂，知道他肯定正在气头上。
白玉堂从两米多高的墙上跳下来。
“臭猫！”
“待会再说！”
“秋后算账！”
展昭扔给白玉堂一把54，“走！”
突然，两人都听到一个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诧异地一对视，分别隐藏起来，刚好左右配合。
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地出现在视野之内——许琪琪！
展昭抱住惊恐的小女孩，迅速跑到安全的地方。
许琪琪猛然被人抱起来，害怕地一抖一抖的，她已经吓得连呼叫也不记得了。
展昭拍拍琪琪的背，安慰道，“没事没事了，我们是警察，你是琪琪吧！是你父母让我们来找你的……别怕……”
小女孩抬起头，断断续续的说，“警察……叔叔，救……哥哥……后面……”
“后面还有人？放心，我们这就去，我让警察叔叔带你回去好不好？”
琪琪点点头，“你要去救翔哥哥！”
展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翔哥哥？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把琪琪塞进白玉堂怀里，“你带琪琪回去，我去看看。”
白玉堂气急，却又无可奈何，为了琪琪的安全，只好先返回。
展昭还没到，就听见三声自制猎枪发出的声音，心中一惊，加快了脚步，刚拐角，就碰上一人，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开枪扫射。
当展昭解决了这人，跑过拐角，看见一个少年躺在地上，身边的鲜血侵染了黑色的土地。他的身体在一阵一阵的抽搐，眼中却一片宁静。
回忆好像飘到了很久远的地方。
“男人就应该在任何时候保护弱者，知道吗？”
“我知道，就像老爸一样！”
“哈哈！好儿子！”
“爸爸，我们约定一起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好好！哈哈！阿翔出息了！”
展昭强压心中的愤怒，对着对讲机，“救护车！这里需要救护车！”
伴随着远方的又一阵激烈的枪响，几只白色的鸽子扑腾扑腾地飞上天空。
我……总算没给你丢脸。
爸爸……
这是徐翔最后一个意识，这是徐翔最后一次看这个世界。
“琪琪！”张惠惊喜地叫了一声，几乎是跳着过去的，紧紧的把琪琪抱在怀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又看了看，泪水夺眶而出。
许向天也欣慰地看着母子两人，泪光闪烁。
“姐夫。”
许向天笑着道谢，“小龙，谢谢你和你的同事了。”
“姐夫。”张龙严肃的说道，“我只希望姐姐和琪琪能快乐的生活。”
许向天愣了愣，“我明白，那种投资绝对不再碰了，我会想办法把亏空补上的。”
张龙舒了一口气，“如果缺钱，跟我说。”
一旁带着手铐站立的徐立很是尴尬，他见到琪琪平安的归来，竟然隐隐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到底，不想伤害这个叫自己“干爹”的孩子。
“妈妈，我再也不调皮了。”琪琪蹭蹭张惠，弄得张惠喜极而泣。
“好好！”
琪琪说完，转过头，对展昭说，“谢谢警察叔叔，翔哥哥呢？”
许向天一愣，“胡说什么呢！”
众人都呆住了，徐立更是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的看着琪琪。
琪琪把嘴一奴，“我能出来，是翔哥哥的原因，警察叔叔，翔哥哥呢？”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展昭，展昭微笑道，“他在休息呢，琪琪乖，我和你拉钩，不能去吵他。”
琪琪点点头，伸出手指和展昭拉钩，说道，“我知道啦，一定不去吵哥哥。”
展昭笑着摸了摸琪琪的头，然后示意张惠把琪琪带出去。
目送她们离去，徐立迫不及待，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警官先生，我……我儿子还活着？”
“本来还活着。”
徐立一颤，“什么意思？”继而说道，“我……我是犯了错！我愿意一个人承担，可是……可是，你不能怪阿翔啊！你……你去救他！我什么都肯干！”
展昭用不冷不热的语气陈述着那天发生的事实。
徐立呆呆的听着，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等展昭说完，他已经泪流满面。
也就是说，如果……如果不是他绑架了琪琪，如果不是他把琪琪仍在Z市，如果不是他干了错事，也许，也许，他不会被当做叛徒，他不会冒险放走琪琪，也许最后他会被警察抓住，然后……回家……阿翔，他还会活着吗？
他会活着吗？
活着吗！
徐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日之前自己对许向天的那声怒吼——父债子偿，萦绕在自己的耳边，还有很久很久以前，那欢乐的回忆。
“我们约定一起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徐立目眦尽裂，额头上青经暴起，双手不停的颤抖，他的心里好像有一头困兽，在疯狂的嚎叫，他张开嘴，胸口不停地起伏，好像要大喊出来一样。
但他始终没有出声，始终没有。
“受害人，付出生命的代价；犯罪人，付出灵魂的代价。”
展昭站在花园的林荫里面，解开衬衫的扣子，想起了这句话，深深的呼吸几口浑浊而热气腾腾的空气，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心里那份憋闷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一束白色的花突然出现在眼前，带着绿色的叶片和圆润的露珠，清香而优雅——栀子花。
“太热了，但你只需要记住这份清香，只需要凝视这束花朵，就能不被它侵扰。”白玉堂说道。
展昭胸口的憋闷突然消失了，他笑着点点头，“不过你还少说了一样。”
白玉堂偏着头，孩子般地诧异表情，“什么？”
展昭注视着他，笑道，“还需要特别的人。”
“诶？回去了，那我的□□呢？太不够义气啦！”小男孩气呼呼地坐在地上。
齐警官感觉很头疼，拿出一个漂亮的盒子来，“那人临走的时候，要我给你的。”
小男孩立马高兴起来，把刚刚的不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兴冲冲地拆礼物。
“哇！□□！太帅啦！”
齐警官吓了一跳，真枪？仔细一看，松了口气，仿真的玩具。
小男孩兴奋地举着枪乱蹦，齐警官笑笑——孩子嘛！
“砰！”
一个带颜料的子弹打在了裤腿上——新领的警服啊！
“臭小子，我今天一定要宰了你！”
“哇！”
世界总是这样，或悲或喜。
无常，却有情。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悲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