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苍穹之上》卫素素

30、莫天羽

　　“Abner，很抱歉现在打扰你。”展昭温和的语气听起来尤为舒心。
　　“Dylan？是你！哈哈……你糊涂了，我这里现在可是白天。”电话那边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浑厚而精神，且带着浓浓的鼻音。
　　展昭微微地牵起嘴角，“是我忘了，Abner，最近怎么样？”
　　“……”那边出奇的沉默了一会儿，“就那样，Dylan，你打电话不会就为了问问我的近况吧？”
　　“我是有事情请教你，FBI的特约讲师，大教授。”
　　“哦？”Abner显得很吃惊，“什么事情难住了我们的优秀警员先生。”
　　展昭将秦烟云的案子详细地给他讲了一遍，问道：“怎么样，以你的经验我们的胜率如何？”
　　“对半吧……这事情不好说，现在你们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更多的线索。”
　　展昭说道，“这我知道，可是突破点呢？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Abner沉思了一会儿，回答：“证物方面只能让你们的法医和鉴证多努力一下了，那个还没有找到的舌头是条线索，不能遗漏，而且……”
　　“嗯？”
　　“秦烟云的动机，就案情看，被害人都是和她有密切关系的人，这就不太可能是过失杀人之类的，而且听你的诉说，李处死于过度伤害，和其他几个死者不太一样，她的动机可能就在这里，如果你们找到了其中的联系，说服法官和公众，就容易多了。”
　　展昭眼前一亮，“谢谢你了，我明白怎么做。”
　　“哈哈……Dylan，我清楚你的能力，这对你来说不是问题。”Abner突然话音一转，说道，“对了，你给我的地址可以安全地收到东西吗？”
　　展昭一愣，“地址？嗯……应该是可以的，Abner，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提前给你预备万圣节礼物，到时候可别吓着了。”Abner貌似无意地说道。
　　展昭皱眉，“是不是……”
　　“Dylan！我最近看了一本书，很不错，你有空去读读。”
　　“……什么书？”
　　“1923年出版的，《世界新药品大全》，对你会有好处的。”
　　“教授，我记住了，你放心。”
　　Abner在那边哈哈大笑，“Dylan你这么严肃干什么，这只是一本书而已。”
　　展昭有些迷糊了，“Abner？”
　　“好了，我不打扰了，Dylan，我记得你那边正是享受月亮女神怀抱的美妙时刻，我可不愿破坏，再说下去，我仿佛都听到阿尔忒弥斯温柔的埋怨声了。”
　　“……Abner，有事一定要联系我！”展昭说道。
　　“那是肯定的，记得我说的嘛？”
　　展昭怀念地一笑，“记得……”
　　“当你在黑暗中迷路时，请看看太阳升起的方向。”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念出这一段话。
　　“Dylan，晚安，祝你好运！”
　　“Abner，你也是，Good luck！”

　　清晨，警局又开始忙碌的一天，办公大厅里面人来人往，浓郁的咖啡味充斥在空气中。此时的情报科，却相对安静许多。
　　展昭坐在庞蝶的对面，说道，“小蝶姐，你能不能查查李处的资料，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庞蝶嫣然一笑，“没问题！数据库里，李处从出生到死亡的所有信息资料都有……找到新线索了？”
　　“嗯。”展昭点点头，回答道，“我想查查秦烟云的动机。”
　　打印机一阵嗡嗡响，一份份文件被打印出来，庞蝶拿起了整理了一下，递给展昭。
　　展昭接过来仔细地看着，一页页的翻过去，看完所有的资料，却怔怔地一语不发。
　　庞蝶以为他因没有发现而苦恼，便安慰道：“怎么了？没有可疑的地方也没关系，我们可以……”
　　展昭把资料往前翻了几页，拿出其中的一张，递给庞蝶。
　　“嗯……李处曾经卷进过一个案子啊……”等庞蝶看完，脸色难看，“这……”
　　“我也不愿这样想，但是这里面，可能成为动机的，只有这一个。”展昭说道。
　　原来，上面记载了一起诉讼案件，李处被邻居告上法庭，说他猥亵自己八岁的女儿，但是由于双方都提不出证据，而孩子也太小，说不清楚，这件案子就由双方庭外和解了。
　　庞蝶恨恨地说道，“如果这事儿是真的，那李处就是一个变态！混蛋！”
　　“恋童癖一般不会轻易改变。”展昭语气悲伤，“我记得秦烟云说过，她小时候一直就被李处夫妻照顾。”
　　身为女性本来就感性一些，庞蝶心中不由升起对秦烟云的同情之心，“她小时候一定受了很多苦。”
　　“李处在家里是一个典型的掌控者，齐霞似乎什么都以他丈夫为大。”
　　庞蝶一拳打在桌子上，“那她就可以看见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受苦，什么都不说吗！”
　　展昭怅然，“是啊……所以齐霞的舌头被割掉了……秦烟云是在报复她的沉默。”
　　“那陶珊珊呢？”
　　展昭思考了一下，“陶珊珊应该是章启发杀的，秦烟云知情却没有阻止，或者说——就是她的暗示，为了让报复的计划更加诡异，好戏耍警方，让我们找不到线索。”
　　“……为了报仇，她已经不顾一切了，甚至牵连无辜的人。”
　　庞蝶有些心痛，“都是李处这个混蛋！”
　　“这个案子带着浓厚的控制色彩，她那么会演戏，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展昭脑海里面浮现出初见时那个羞怯的，而案发时冷漠的秦烟云，说道，“以前的遭遇让她期待沉溺于强大的力量和控制的感觉，她……想掌控所有人的命运。”
　　“男性杀人犯可以从犯罪中得到性高潮或者快感，而女性则不会，难怪有人说，女性才是天生的杀手。”
　　“但是从她杀第一个人开始的时候，就错了。”展昭深吸一口气，“她为了报仇牵连无辜的陶珊珊，甚至不放过李处的儿子……现在的秦烟云已经堕落成了恶魔。”
　　“她应该得到应有的审判。”
　　“小蝶姐，我先走了。”
　　庞蝶愣愣地点点头，看着展昭笔直的背影，秦烟云的经历让人叹惋，可是他依然那么坚定，从认识以来，就没有变过，好像从未迷失过自己的信仰与方向，庞蝶不禁迷惑，是什么在支撑——这个看起来略有些瘦弱的身影呢？

　　“组长，我们刮地三尺，不放过每一毫末……”
　　“好了，别废话！”
　　张龙笑道，“齐霞的舌头找到了。”
　　展昭问，“在哪里？”
　　那边轻轻叹了一声，“……在刘宏家里，我们发现了一盆蝴蝶花，看起来像是新放置的东西，于是挖出里面的泥土，舌头就在花盆底下。”
　　展昭挂了电话，直接走到关押刘宏的地方。
　　“刘宏。”
　　刘宏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展昭一眼，“展警官，怎么，你也是来劝我指证烟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怎么和她认识的？”
　　刘宏一愣，显然没想到展昭会这么问，皱皱眉，说道，“给我一支烟。”
　　展昭摸出一包未开封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递给刘宏，说道，“有备无患。”
　　“呵呵。”刘宏接过来闻了闻，“好东西……”
　　“我第一次见她，她正在哭，那是六年前，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小女孩……梨花带雨，我一下就心疼了。后来，也是为她才进了剧院当摄影师。”
　　“烟云很温柔……”
　　展昭静静地听着刘宏将这些往事娓娓道来。
　　十几分钟后，刘宏讲完了所有的故事，笑道，“展警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烟云一直是个好女孩，她不会杀人。”
　　“我们从你家里找到一盆蝴蝶花，我的同事说，那花不像屋里原有的，是她送给你的吗？”展昭问道。
　　刘宏皱眉，他拿不准展昭的意思，因此没回答。
　　“我们在花盆的底部发现了……”展昭顿了顿，“齐霞的舌头。”
　　刘宏拿烟的手颤了颤，“怎……怎么会！”
　　“她从一开始……就做了万全的准备，你和章启发一样，都是被利用的。”
　　刘宏站了起来，揪住展昭的衣领，怒吼道，“烟云对我是真心的！你撒谎！”
　　展昭平静的看着刘宏，“警方不能在这上面说谎，你知道我是对的。”
　　刘宏颓然地坐下来，“是啊，你是对的。”
　　“陶珊珊和李军都是无辜的，我们希望你能指证秦烟云，别否认，你对一些事情是知情的。”
　　刘宏颤抖着拿起烟，深吸一口，“给我点时间。”
　　展昭点点头，关上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
　　刘宏一个人在房间里面，脑海里面闪过许多画面，前几天，正是秦烟云抱着那盆花，温柔地对自己说，“宏，这是我送你的蝴蝶花，要好好照顾它哦！”
　　那个时候，自己是幸福地承诺了的。

　　良久，展昭收到消息，刘宏同意指证秦烟云企图杀害李军和央求自己做假的时间证明的事情。

　　再次开庭的时间很快到了，展昭和白玉堂都到法院去旁听去了。
　　看着展昭有些担心的样子，白玉堂笑道，“放心，颜彬别的不怎么样，专业水平还是不错的，加上你们的新证据，没问题！”
　　展昭轻轻的嗯了一声，“但愿吧。”
　　开庭后，莫天羽和颜彬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辩论，旁边的媒体一个劲儿的照相。
　　很快，证人出庭，刘宏被法警带了上来。
　　展昭心中一紧，成不成，就看这次了，白玉堂看出他的紧张，安慰似地拍拍展昭的手。
　　刘宏步履蹒跚，走到证人席上，只怔怔地看着秦烟云。
　　说起来，自从开庭以来，秦烟云一直安静地坐在被告席上，默默地看着辩论的发生，好像一切与她无关一样。
　　颜彬向刘宏提问，“刘宏，你是否在秦烟云的恳求下帮助她向警方做了假证呢？”
　　刘宏没反应。
　　颜彬有些着急，又问了一遍。
　　刘宏注视着秦烟云，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安静地坐着，刘宏想起来第一次见秦烟云的时候，她在花架下面哭泣也是这个样子的。
　　“烟云，你瘦了。”
　　秦烟云闻言抬头，那双眼睛中间的神色很复杂。
　　刘宏转身对着颜彬说道，“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
　　全体哗然。
　　莫天羽趁机向颜彬发出了质问，法庭又再一次陷入了争执。
　　今天的庭争，又没有结果，双方都无法完全取信公众，因此法官宣布改日再审。

　　记者们跑去采访法官律师等人去了，展昭他们这边一下子变得安静许多。
　　“猫儿？”
　　展昭叹气，“走吧，我们再想想办法，去见见颜律师。”

　　法院内部，法警正押着秦烟云在走廊处等候，和展昭白玉堂正好遇见。
　　双方都是一愣，展昭走到秦烟云面前停下。
　　秦烟云抬头看着展昭，轻声问道，“你就那么想定我的杀人罪？”
　　展昭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说道，“你知不知道今天刘宏的行为意味着什么？我们已经找到了齐霞的舌头，他不愿指证你，就代表着他很可能替你背上杀死齐霞的罪名。”
　　秦烟云依然不为所动。
　　“哟，你们都在这里啊！”后面一个声音传来，展昭转头一看，是莫天羽。
　　莫天羽本来笑眯眯的神情在展昭转过来的一刹那僵住了，不过良好的应变能力让他很快掩饰过去。
　　展昭淡然道，“莫律师，你好。”
　　“你好，可否冒昧问一句您的姓名？”莫天羽皱着眉头仔细打量展昭，问道。
　　“展昭，我是秦烟云案件的负责人。”
　　莫天羽压下心中的疑惑，暗暗记住了这个名字，还想问些什么，没等开口，就被白玉堂打断了。
　　“莫大律师这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吧！猫儿，走！”
　　莫天羽又恢复了平日里礼貌而贵气的笑容，“白玉堂是吧。”
　　白玉堂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是。”
　　莫天羽笑道，“陆明可是一直惦记着你，五爷要不要见见他？”
　　白玉堂猛然瞪大了眼睛，冲上前去，揪住莫天羽的衣领，把他压在墙上，“他在哪里？”
　　莫天羽好像预料到了此刻的情景，没躲避，没反抗，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五爷，这么冲动可不好。”
　　“这位先生，请放开莫律师，这里是法院！”一个法警上前制止了。
　　白玉堂瞪了法警一眼，神情凶狠，气势凛冽，让那个警察下意识地摸了摸在腰间的手枪。
　　“滚！”
　　法警气急，又不敢妄动，这白衣人一看就是个行家，于是拿出对讲机侧身准备报告给自己的队长。
　　展昭上前想拉开白玉堂的手，却没想到他的力量这么大，“玉堂！”
　　白玉堂只觉得脑袋里面一团乱，猛然听见什么声音，转头看看，却瞧见展昭眼睛里面全是担忧焦急的神色，手上有些冰凉的触感，渐渐抚平了自己愤怒躁动的心情。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松开了莫天羽。
　　展昭握住他的手，对先前那个法警说，“对不起，是个误会。”
　　法警也松了一口气，毕竟在这里闹事他也不好受，“请这位先生立即离开法院！”
　　“好的，我们马上离开。”
　　莫天羽整理了一下衣服，笑道，“不送了，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的……展昭，很高兴认识你。”
　　展昭点点头，拉着白玉堂走了，他已经感觉到，白玉堂的情绪很不好。
　　秦烟云漠然地看着展昭和白玉堂离去，说道，“真是有趣。”
　　莫天羽不置可否地笑笑，“秦小姐，为了下次的成功，希望您能配合我。”
　　“嗯。”

　　一回到家，白玉堂就呆呆地坐在地板上，展昭知道这时不宜打扰，就先去做饭。

　　“五爷，您老傻啦？”展昭伸手在白玉堂面前晃悠。
　　白玉堂抓住展昭的手，很认真地问道，“猫儿，你不会骗我吧？”
　　展昭愣了愣，继而露出笑容，“这个得看情况。”
　　白玉堂知道他温柔的用意，但却依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我不会欺骗你。”
　　白玉堂心中抒怀，看着温柔清俊的展昭，又脱口而出，“那我们一直在一起好吗？”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愣。
　　展昭尴尬于怎样回答，白玉堂则是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
　　将手抽了回来，展昭说道，“玉堂，这话的对象问错了。”
　　白玉堂尴尬的点点头，即使心中又隐隐有些失落，也故意忽略了。
　　展昭按捺下心脏的不规律起伏，说道：“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