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苍穹之上》卫素素

29、暗流

　　今天公审的时候，本来以为会很顺利，没想到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一个律师，自愿为秦烟云辩护。
　　“尊敬审判长、审判员，我是秦烟云的辩护人，我认真查阅过案卷资料，并会见了被告人，发现很多疑问，经过调查后的逻辑分析，我认为本案的证据所判定的情节，不能认定我的当事人是故意杀人犯罪。所以，辩护人对检查机关所认定的结论持有异议。”
　　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青年律师站在法庭上侃侃而谈，胸有成竹。他有一股成熟而儒雅的气质，淡淡的笑容让人心生好感。
　　接下来，就是这个律师的辩护词，大意是警方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陶珊珊、李处和齐霞的死与秦烟云有关，而对于李军，极有可能是因为秦烟云和李军发生了争执，李军意欲谋害秦烟云，而秦烟云反击所致，而且，那把刀证实是李军家里的，和秦烟云无关。她最多算得上是过度防卫。
　　这样一来，一个恶意杀人的罪犯，变成了一个被迫防卫的弱女子。
　　展昭联系了庞蝶，让她调查了这个律师的资料。
　　很快，电脑显示了有一封邮件。
　　莫天羽，37岁，美籍华人，表面上的身份是职业律师。可是，在庞蝶给的资料里面，他还是瑞羽集团的董事长，美国霍德华家族的御用律师，在美国很有名，打了很多看起来不可能赢的案子。
　　“瑞羽、霍德华，来头好大！”白玉堂冷笑一声。
　　展昭问道，“霍德华家族是美国的十大财团之一，这我知道，瑞羽集团你清楚吗？”
　　“瑞羽是近来新起的公司，发展时间不过十几年，成立在香港，以前的市场方向主要是在东南亚一带，生意做得很大啊……近几年，瑞羽也向中国大陆进军，看势头，是要做成国际大公司。”白玉堂一笑，“发展得这么快，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一般律师接这样的案子都是想打出自己的名号，不过莫天羽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展昭担忧地说，“我担心的是，他的目的。”
　　白玉堂看他皱眉的样子，感觉心上好像有一根弦，轻轻一动，带着身体先于脑袋做出反应，想要拂去他眉间的愁绪。却猛然间感觉有些不对头，改拂为敲，老鼠爪子狠狠地敲了一下猫儿的头。
　　“啊！白老鼠，你干嘛！”展昭捂住额头。
　　“猫儿啊，你再皱也多不出个‘王’，当不成老虎的。”白玉堂笑嘻嘻地勾住展昭的肩膀，“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啊！”
　　展昭眯着眼睛，“哦……我明白了，抓老鼠嘛。”
　　说完，侧身让过白玉堂，扣住他的双手。
　　白玉堂反应灵敏，沉肩垂肘，躲了过去，展昭又变掌为拳，弹抖直出，两人就这么你一掌我一拳，绵密迅疾，酣畅淋漓地过了三十多招。
　　半响，相视而笑。

　　“什么情况？”
　　张龙指着屏幕，说道：“组长，你看，这小子猖狂的！”
　　原来，莫天羽接受记者的采访，大谈特谈中国大陆的法制制度。
　　“……意大利著名法学家C.B.贝卡里亚，他在1764年所著的《论犯罪和刑罚》中提出，‘在没有作出有罪判决以前，任何人都不能被称为罪犯’；‘任何人，当他的罪行没有得到证明的时候，根据法律他应当被看作是无罪的人。’而1789年法国《人权宣言》，最早从法律上规定了这一原则：‘任何人在其未被宣告为犯罪以前应被推定为无罪’。国际上的法律原则大都尊崇无罪推论，我认为把嫌疑人当做无罪再用证据证明才是尊重人权的行为，而且也可以极大的避免错判。”
　　“但是可惜的是，我认为这起案子的负责人没有做到这点。”
　　“大陆法系里面，虽然否定了有罪推论，可是并未承认无罪推论的原则，导致了很多的悲剧的发生。许云鹤和彭宇的案子不就是一个可悲的例子吗？”
　　“……我希望大家都行动起来，监督司法机关对这件案子的判决，警方拿不出绝对的证据就想把秦烟云小姐关进监狱……”
　　“警察能这样对待无辜的民众吗？”
　　……
　　众人都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他这样说，是要挑起那些无知的愤青啊！为秦烟云的审判造势。”
　　赵虎也是气愤地说道，“组长，你不知道，就因为这个莫天羽，现在网上好多讨论这个的帖子，还有出现很多秦烟云的粉丝，说是什么她是冤枉的，要求警方拿出证据……妈的，我们拿出来的不叫证据啊！”
　　展昭一直沉默着，总觉得事情不这么简单，难道莫天羽费尽心机，只为了帮秦烟云脱罪吗？他们好像并不认识。
　　“小展？”
　　众人回望，庞蝶带着一个人走进来。
　　那人是个青年帅哥，笑容灿烂，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礼貌地对展昭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颜彬，上级派我来负责这起案子的公诉。”
　　“颜彬可是位出色的律师，有他在我们的胜诉大了不少哦。”
　　颜彬谦虚地笑笑，“过誉了。”
　　展昭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你好，特查组展昭。”
　　“久仰大名，我们的合作一定很愉快。”说完，颜彬有一一和其他人握手打招呼。
　　“好了，和我说说大概情况吧……”颜彬来到桌子前面。
　　听完具体的情况，颜彬盯着屏幕上的莫天羽，笑道，“是个有趣的对手。”
　　展昭问，“怎么说？”
　　“首先，这个时机选得很好，秦烟云的事件本来就有很多人关注，而且，字字珠玑啊，大概有不少人被他煽动了吧！”
　　展昭有些担忧，“好打吗？”
　　颜彬摇摇头，“不好打，秦烟云这样的情况，如果在国外，她很可能逃脱罪责，只要有一个好律师……莫天羽的那套的确有有道理的地方，无罪推论原则是可以避免错判，可是也有不少弊端，很多人你明知道就是罪犯，却不能抓他，欧美可有不少例子。”
　　展昭一笑，“可是这是中国的土地！”
　　颜彬自信地说道，“没错，所以我有信心，不让秦烟云逍遥法外。对了，刘宏可不可以出庭指证秦烟云，如果可以做通他的工作，我们就有了一个有力的支撑。”
　　王朝摊摊手，“就是这个不好办，也不知道秦烟云给他喝了什么迷魂药，刘宏死活不肯。”
　　颜彬问，“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展昭回答，“刘宏应该是知情的，他是剧院的摄影师，至少陶珊珊的死他应该有所察觉，这个我们会在下次开庭之前想办法的。”
　　“先这样吧，案件的所有细节我都要看看，也许有什么可以挖掘的信息。”颜彬收罗了一大推资料，堆成一摞，“好多啊！又要做一回侦探了……”
　　展昭看他孩子气的表现，想到了某个人不禁笑出声来。
　　“展警官你笑什么，我们律师有句话，说失业了也可以去干私家侦探，这可没骗你。”
　　展昭还没回答，就听见一个声音。
　　“猫儿，你……姓颜的，你怎么在这里？”
　　颜彬不甘示弱，“姓白的，你又怎么在这里！”
　　展昭愣了愣，“你们认识？”
　　“勉强。”白玉堂说道。
　　颜彬耸耸肩，没表示什么，“小蝶姐，走吧，我还要见见包局长。”

　　庞蝶和颜彬走出特查组，颜彬悄悄问道，“小蝶姐，白玉堂是怎么认识展昭的？”
　　“因为一个案子认识的。”
　　“我看他们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
　　“何止！小展现在住白玉堂那里。”
　　颜彬吃惊，“他会愿意放下所有防备，这么信任一个人！展昭知道他的事吗？”
　　庞蝶叹了一口气，“你别说了，看他们的关系进展，我心里都没底。”
　　颜彬想了想，说道，“小蝶姐，你要不要报告上级，让展昭参与进来，反正‘1号计划’也要渐渐摆上台了，他的身份避免不了。”
　　庞蝶无奈地笑了笑，“你以为像展昭这么一个优秀的人才怎么不会参与进来，是有别的原因，别说了。现在……顺其自然吧！”
　　“我看这次，也有IUHD的影子。”
　　“管那么多，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

　　夜晚，莫天羽站在落地窗前，凝望着灯火辉煌的夜色，笑道，“有好戏看了。”
　　他身后一个声音说道，“一个小案子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莫天羽转过身，“你才来，不知道具体情况，这是我们向C市打招呼的第一份厚礼，明天一起去看看？”
　　“不去。”
　　莫天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确定？可能会遇到你最想见的人哦……”
　　黑暗中的那人沉默不语。
　　莫天羽继续道，“听说他和一个小警察关系不错，看来人家早就把你忘了。”
　　“……闭嘴！”
　　莫天羽优雅地端起酒杯，转向另一边，问道，“你呢？小Asa(亚撒)”
　　“没兴趣……还有，莫天羽，我说过别这样叫我！”
　　莫天羽自觉没趣，又欣赏起窗外的景色，一点也不担心——这个案子，不论怎么判，对他们，都没有坏处。

　　白玉堂站在客厅，看着延伸而来的夜色，心中总有点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