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苍穹之上》卫素素

18、赎罪

　　展昭和白玉堂找到了线索，又急匆匆赶回警局，刚一走进特查组的大办公室，就被兴冲冲的庞蝶叫住了。
　　庞蝶得意的对两人说道：“我找到突破口了，你们来看看。”
　　展昭好奇地问：“是什么？”
　　“我深入调查了一下姜海的背景，找到了一段视频……很有意思，对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成果？”庞蝶说道。
　　展白二人相视一笑，“找到证据了，这回姜海不承认也没办法了。”
　　庞蝶眨眨眼，“什么？你们找到尸体了吗？”
　　白玉堂摇摇头，“怎么可能，这老头太精了，尸体都被焚毁掉了，估计骨灰都被倒到河里去了，非常彻底，没有一点痕迹。”
　　“啊！那怎么办？你们还说找到铁证了！”
　　展昭笑笑，说道：“待会你就知道了。”
　　庞蝶哼了一声，说道：“真不够意思，我还辛辛苦苦找到这个突破口呢……你们看看吧。”说完，用手提电脑放了一段视频。
　　看完后，两人都沉默了，心情都不是很好。
　　庞蝶微微一笑，说道：“小展，拿这个去吧……看他怎么说——老实讲，我也非常好奇……”
　　展昭拿起笔记本电脑，说道：“我还是希望他亲口承认……”

　　“姜教授。”展昭推门进去，示意顶替他的赵虎出去。
　　姜海经过不停地连续询问，有些疲惫，看见展昭进来，也没有什么反应。
　　“展警官还有什么问题，一起问了吧。”
　　展昭在他面前坐定，也不着急说话，好像在整理思绪。
　　良久，说道，“这次我只是请你看一段视频，三十多年前的了……”
　　展昭打开电脑，调出那个视频，转到姜海面前，有些模糊嘈杂的声音顿时充斥了整个房间。

　　视频里面有一个年轻的教授，志得意满，刚刚获得一项科学奖，正在接受采访。
　　“听说您以前是专攻化学这一领域的，为什么转而研究遗传和神经方面的课题呢？”
　　教授沉默了一下，然后淡然一笑，充满了希望，说道：“这是因为——我希望，有一天，能研制出治疗脑瘫、智障的药物，让……这些孩子不再受人歧视。”
　　“您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呢？”
　　“我就有一个智障的孩子，了解那种痛苦……”
　　“教授，那您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姜海抬头寂寞一笑，“早已随爱妻离开人世了……”

　　视频不长，只有短短十几分钟。
　　看完后，展昭说道：“我在国外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导师，他对我说，不管我今后做什么事情，经历什么，永远不要丢掉最初的目标、信仰。”
　　“姜教授，现在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姜海沉默良久，牵扯出一个解脱般的笑容，说道：“是，我承认。”
　　“我绑架了那些人，用来做人体实验，因为……我着急了，不管怎么努力，总是总是——达不到我理想的目标。至于他……他是我的亲儿子。”
　　“那个智障孤儿？”展昭问。
　　姜海露出慈爱的笑容，“不要这样叫他，自从我发现他是我的亲生儿子后，我就叫他姜石，他有名字，父亲取的名字……”
　　展昭目光一闪，说道：“我知道了，姜石。”
　　姜海点点头，闭上眼睛，似乎很享受这个名字。
　　“当年是战争年代，我和怀孕的妻子失散，后来……妻子去世，儿子不知所踪，有人告诉我……小石死了……也是，那个年代，一个智障小孩该怎么活下去？
　　我已经不报希望了，再后来，成了C大的教授，一次社会援助活动，在孤儿院见到了小石。”说道这里，姜海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展警官，你信不信，我第一次见到小石，就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后来，我做了亲子鉴定……真是他！我早已‘死去’的儿子。”
　　“经历了这么多，树都会长，人又怎么不会变……”
　　“我已经功成名就，那个时候——要我公开我们的父子关系好像变得很艰难……如果是我三十多岁的时候，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姜海自嘲一笑，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靠在椅背上，用手蒙住眼睛，继续道：“你说这是为什么啊？活的越久，失去的越多……只是这一次，失去的——太珍贵了！”
　　展昭突然说道：“姜教授，不管发生什么，有些东西绝对不能丢弃。”
　　姜海一愣，看着坚定的展昭，隐隐有些说不出的难受，“是啊，有些东西不能丢弃……不能丢弃……一旦你丢弃了它，上帝就会丢弃你……”
　　“见到小石后，我更加迫切地想要治好……他这个时候，张华来了。他是个当之无愧的天才，我——本来应该高兴，也许小石的病真有希望……是啊，本来应该高兴的……我怎么就嫉妒了呢？”姜海茫然地问自己。
　　“我嫉妒了，于是设计害死了他……然后，一步步，越陷越深……”姜海突然大笑起来，说道：“对了对了，就像赌徒，欲罢不能，就像——和魔鬼做了一次交易，就不得不做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第四次……”
　　“姜教授？”展昭担忧地问道。
　　姜海慢慢抬起头来，颤抖道：“你为什么能这么坚定呢？哦……对了，你还年轻，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诱惑……我和魔鬼做了交易，你却在和魔鬼打交道啊——也许，会更糟糕，展警官？”
　　“姜教授，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一样选择的……我的斗争会永不停止，直到生命尽头。”展昭淡然地说道。
　　姜海似有不屑，“我的研究会有困难的时候，你的斗争难道没有黑暗吗？”
　　“当然有，但不管多黑暗，我相信，希望永存。”柔和却坚定的声音。
　　姜海愣愣地看着展昭，好像理解又好像不理解。
　　“姜石在哪里？”展昭不再纠结这个话题，问道。
　　“……我要亲自带你们去找他，如果你们不同意，我是不会告诉你们他的下落的。”
　　展昭皱眉，“你要去？”
　　姜海一笑，“你就当我是去指认现场，我知道……我是活不了，在死之前，我想见小石最后一面。”
　　展昭考虑了一下，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了。
　　在展昭结束审讯准备离开的时候，姜海突然说道：“如果我一口咬定，不承认……你也没办法定我的罪吧？”
　　展昭转头看了看姜海，“你是将那些尸体焚毁了，骨灰都在你每天的晨跑的时候撒到各地去了吧……我承认，找到证据很难，但是也不是没有可能。”
　　“什么！”
　　“地下室的烘烤机你打扫地很干净，可是，不知道排气管你有没有打扫过？每一次焚烧，其实都会在管道内部留下油脂。”
　　“油脂？”
　　“是的，现在的尖端科技，已经可以分辨人类的油脂和动物的油脂，他们是有区别的……我的同事现在大概已经在拆除管道采集样本，送去化验了。姜教授，我想——你怎么解释为什么你家的排气管会大量积累人类油脂残留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百密一疏啊！哈哈哈……”姜海觉得自己实在太可笑了！
　　展昭清澈的眼睛看过来，姜海不自觉地低下头。
　　“我之所以一开始没有告诉你这点，就是因为——自己认罪远比被迫承认要好的多，虽然你的行为恶劣，在法院面前绝对难逃一死，但是……”

　　展昭停顿了一下，指着心口的位置，认真地说：“我希望，你的心，能判的轻一点。”

　　姜海再抬头，展昭却早已离去，只留下一扇紧紧关闭的门。

　　也许，他真的能坚持到——光明的彼岸。

　　“就是这里了。”姜海把展昭他们带到C大的一处密林，看样子挺偏僻的。
　　展昭环顾四周，问道：“有密室？”
　　姜海恢复了以前精神抖擞的样子，在赵虎的押解下，走到一个小高地，示意地下。
　　展昭蹲下来，仔细寻找，发现泥土之中，有一个小小拉环。
　　“这里暗藏了一个密室，我的实验都是在这里做的，我也把小石藏到了这里。”
　　展昭小心翼翼地把拉环拉开，现出一个小入口，正准备进去，旁边硬要跟来的白玉堂却抢先一步，进去了。
　　展昭大急，又不敢大声说话，害怕惊动里面的姜石，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攻击白玉堂。
　　展昭只好带着人随着白玉堂的脚步进去。
　　通道很短，连接着一个楼梯，一下来，就是一间还算宽敞的地下室，水泥地，墙也用砖块砌过，展昭微微皱了皱眉头。
　　里面有很浓郁的血腥味，还有一盏灯，不黑，可以清楚地看见蜷缩在墙角的姜石。
　　“姜石，慢慢站起来，紧贴墙角，双手举过头顶。”
　　角落里面的人慢慢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充满了茫然，也不动。
　　“展警官，小石不太听得懂，我平时都和他用手势交流，你能不能把我的手铐暂时解开，我来和他说……”
　　展昭听了，摇摇头，“不行！”
　　姜海露出哀求的神色，说道：“展警官，我不希望小石最后落到一个被击毙的下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他不懂！”
　　姜海知道，姜石一旦有任何格外的举动，警察是可能当场把他击毙的。
　　一直沉默的白玉堂说道：“猫儿，放开他吧，我们都不知道姜石是否还清醒，如果他突然攻击，就只能当场击毙了。”
　　展昭思索了一下，点头，“但是你不能靠近姜石，站在我旁边。”
　　姜海微笑着点头。
　　“小石，听我的话。”姜海和展昭并肩站立，单手握拳，姜石看了，慢慢地动了，紧贴着墙壁站起来，没有攻击性动作。
　　大家都舒了一口气，展昭说道：“你让他背过身去。”
　　姜海又作了个手势，姜石缓缓地转身，像是要背过去。
　　展昭掏出手铐，上前几步。

　　突然，姜石摸出一团布条，对准展昭这边。
　　当枪声滑过耳际的时候，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姜石手里拿的竟然是被布条包裹了的手枪。
　　“猫儿，小心！”
　　“组长！”
　　“小展！”
　　很多人担心的声音一下子就传过来了，展昭却清楚地知道——这颗子弹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姜海！”

　　姜海的拳头松开，朝下，然后应声而倒。
　　所有警员都把手枪对准姜石，却发现姜石一把扔了手中的枪，而姜海微微一笑，断断续续地说道：“做得……好，好……小石……”
　　姜石露出一个憨傻的笑容，就像展昭初次见到的那样。
　　展昭忍住心中的翻腾，上前麻利地铐住了姜石，其他警员立即上前把姜石控制住。
　　“为什么……这么做？”展昭艰难地问。
　　姜海虚弱的一笑，看着像往常一样期待自己奖励的小石，说道：“如果……如果以后他知道了，就不会有那么大的仇恨……因为，让他犯下大错的罪人已经被他自己亲手解决了……他亲自为那些无辜的人……报了仇……”
　　“何苦……”
　　姜海只呆呆地注视着姜石，口中呢喃着他的名字，直到视野渐渐模糊，直到心脏不再跳动。
　　只是这一次——爸爸不能再给你任何奖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