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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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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如夜,月朗星稀,洛水之畔,暗波汹涌,远远望去,但见水随天去,层层竹林有如泼墨一般。忽然间,林中竟似有锐利目光一闪,待第二波风起云涌之际,这双眼神已隐约可见,自是比这早春之夜冷冽万分。如此光景,如此凉夜,竟有人混迹于遮月密林之中,堪堪称奇。
而后,月影西移,只见那人影墨发披肩,随风狂舞,一席凌厉的黑衣,容于夜色,左手握了一把纯黑的宝剑,月影中散发出百年沉淀的杀魄。
寂静之夜,他立于竹枝,随风而动,一双锐利的眼眸散发出这个世界唯一的雪亮,厉如闪电!
不肖片刻,一抹纯白的身影破风而来,急速到让人产生那就是冷风的错觉。
白色的身影毫不迟疑的奔向黑衣人的所在,似是早已察觉他的方位一般。
而后,黑夜迎来了第二抹雪亮的光芒。
叮——
干脆的声音抵至耳畔,是习武之人都再熟悉不过的双剑相击的声音。
那白影赶至黑衣人身后的第一个动作竟是反手挥剑自下而上削去。而那黑衣人似是丝毫不惊异一般,同样反手拔剑,转身轻松接下一着。
两剑铮然相交。
自那试探性的一击过后,墨色的竹林间,两道身影御风而动,夜色模糊了两人的面容,只余黑白两色相互交缠,如疾风迅雷。最初一击的“叮”声尚未在空中消散,而后的刀剑相击之声随即不绝于耳。两人浑然忘我,难舍难分。
长夜渐逝,微薄的光芒映入天宇,曙色降临,将竹林重新染回一片苍茫的碧色。黑衣人似是失去耐性一般,脚尖轻点,一跃而起,自上而下挥向白影。趁那人劲力不敌,被迫向后退却之时,左掌狠戾的袭向他的胸口。动作之轻灵迅快,非笔墨得以描叙,黑衣人似是不肯多浪费一丝气力,见一击得手,右手的长剑急速跟上,稳稳的点在白衣人颈间的动脉上。丝丝毫毫俱都配合得恰到好处,绝无一分多余。
高手过招,弹指万劫。白衣人败局已定。
这时,晨光大盛,两人的面容变得清晰可见。
黑衣慕容渊,侍剑平举,无比的冷漠凌厉,却尊贵得让人无法仰视。
白衣颜陌,剑尖下垂,左手无力的按着胸口,嘴角沁出一线殷红的血丝,衬上那张雌雄莫辨的面容,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怜惜。
“这次,倒是好了一点。”慕容渊忽略内心泛滥的疼惜,冷冷开口,“下次,可不会再这么简单。”
说完撤回手中的长剑,收入剑鞘。
自知不敌的颜陌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抬手,抹去了脸上那道让他不适的血迹。之后静静的等待着。
慕容渊低头看着这个从自己五岁时便一直存在于身侧需他教导的人。内心陡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情感。
明明是最早相识相伴的,可颜陌对他的态度却和对待别人没什么两样。
不善言辞,不苟言笑,不卑不亢。
冷淡到残忍。
每每看到颜陌以这样的姿态面对他,他心中的疼惜,眷恋就都压抑在心中。
只能暗自郁结,隐隐作痛。
“今日告一段落,先回去休息吧,本月十五,同时同地。”慕容渊尽量不泄漏真实情感的说完。回应他的,仍旧是颜陌不曾迟疑,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在身后,就这样看着那人,渐行渐远,如同走出他的生命一般难过。
不,其实他根本从未走近过。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慕容渊,警惕却未曾放松,因而身后不同于风掠竹林的响声,虽然轻微可仍旧惊动了他。
拇指将手中长剑弹出半寸,全身上下再次进入紧绷的状态。
一直偷偷观战的狄清远,缓步踱出密林,抬手打了个优雅至极的哈欠,掸了掸白衣上的尘土,向慕容渊走去。
回身见到来人,慕容渊不动声色的将剑拢回鞘中,以眼神询问
“你在这干什么?”
狄清远露出一脸畜牲无害的笑容,痞痞的看向慕容渊。
“打了一夜,你们两个不嫌累,我还嫌累呢?你看你看,我一夜未眠,黑眼圈都出来了。快说,怎么补偿我。”
嬉皮笑脸对上一张冷脸,慕容渊没什么耐性一般甩他一句
“你究竟想怎样?”
狄清远无意识的舔了舔嘴唇,脸上的表情就像偷着鸡的狐狸一般,狡黠而欠扁。
“我们也来打一场好不好,北都第一高手。要是打赢了你再宣扬出去,真是太有面子了!”
几乎是下一瞬,慕容渊就已经抽出剑身,做好了防御的姿态。
看到对方答应,狄清远喜不自胜,立即拔出特意带来的残红剑,一举进攻。
霎时间,除满天剑雨,再无他物。
细细看去,只见狄清远在慕容渊周身不断游走,剑光密如骤雨,却是一击即走的剑势。反观慕容渊却是双脚立在原地不动,好似十分随意,将一切不曾放在眼里一般,左一下右一下的格挡狄清远的招式,动作显得杂乱无章,可由他作出来,却宛若天成,如行云流水般自在。像是不曾刻意抵挡攻击,仅仅是随意挥洒,剑势所指之处,正好迎向狄清远所攻之处。
剑之所指,纵横捭阖,令人心醉。
自信而来,却注定败北而归的狄清远,已经无法抑制脸上惊诧的表情。
他自昨夜观战,看慕容渊与颜陌相较,自以为已经看穿了慕容渊的剑法。谁知,慕容渊隐藏着的真正实力是如此可怖。
每挥一剑,都有一种被制肘的抑郁感,更会有一种无论他再出任何招式都会被轻松挡下的恐惧感。
他与慕容渊从未交手,而对方却好像将自己的路数摸得一干二净一般,究竟是什么时候,对方对他的观察已不是一日两日。
狄清远越想越乱,剑势不受控制的加快,如狂风暴雨般凛冽,而处于中央的慕容渊,表情依旧冷漠,却不似与人搏斗,倒像是极有闲情逸致般,与人玩闹。
不过片刻,慕容渊长剑一摆,竟将周身围绕几乎织成密网的剑光尽数荡开,狄清远见势身形疾退,凌空翻身,堪堪躲过袭向他颈部的剑芒。力竭般单膝跪倒在地。
慕容渊仍旧纹丝未动。
一段时间里,空气中只能听见剧烈的喘息声,甚至掩盖了竹林原有的一切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