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倾天下》小李飞猫

9、传承

　　第九章传承

　　自从那日和楚啸原一同看了日落之后，我就痊愈了。开始走动于王府内，时不时去芳华园和谦予玩乐一番，去兰苑找凤之含闲聊。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过的也算惬意。
　　日子过得飞快，我和楚啸原的婚礼被定在中秋八月十五，转眼就剩下半月了。我被赐予了帝姬的规制，在王府待嫁。按照凤朝旧俗，楚啸原被禁止婚前与我再相见。届时，我将从崇山王府直接嫁入梁王府，礼成后凤帝为我们在凤氏皇宫大摆筵席，所有的达官贵人都会来恭喜我，就连兵权在握的盛通王都从云南赶来了。这等殊荣，绝对是凤朝史无前例的。
　　崇山王府内井然有序的忙碌着，灵芸等几位能干的嬷嬷已经被派遣到梁王府帮忙了，朝阳宫也派了锦书姑姑去协助。
　　我托腮颦眉坐在窗边呆看着院中光秃秃的梅树，忽然感觉有人在身后轻轻的抚摸我的头发。
　　我回头看，只见一个一身暗蓝色华服的高贵美妇人站在我的身后，浅浅的笑着望着我，竟然是许久未见面的姑姑。
　　我惊喜的站起来，连忙拉着她坐下，欣喜的开口说道：“姑姑，你怎么会来？”
　　姑姑笑着坐下，我连忙叫红络过来看茶，姑姑却摆了摆手让屋里的丫鬟都下去，只留了我们两人。
　　“刚才在芳华园那里喝了不少茶了，你就不用麻烦了。”姑姑拉着我也坐了下来。”过几天就是大婚的日子了，你感觉怎么样？“
　　”能怎么样啊，又不是没嫁过人。“我无所谓的回答。
　　回想上一次出嫁时，府中也是如此忙碌，可是我的心境却大为不同了。
　　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想要嫁给凤琛。我虽然和他并不相熟，但一直都知道他。他母妃虽然不得宠，但是他却是一个极为出色的皇子。在书房的时候，他的成绩总是最拔尖的。每次皇家围猎，他也总能拔得头筹，骑在马上的凤琛不知令多少凤都女儿倾心。但是尽管如此，他绝对不是个得宠的皇子，甚至是落寞的。我见过他被太子哥哥罚跪的样子，高大的身材伏跪在地上，莫名的感到心疼。我见过他精心准备的礼物不被凤帝重视的样子，他面上没有表情，眼中却满满藏着难过。
　　我自幼都是父亲的掌上宝，姑姑疼我，连带着凤帝见了我也是喜欢的很。得知凤帝的指婚之后，我的心中是开心的。大概也带了几分解救他的意思，我以为凭着自己的身份，能帮助他得几分宠。可怜我这同情心，竟然是白费了。
　　私下中，他竟是最得凤帝心的皇子，凤帝把他安置在西北重地，早早封王，领了兵权，竟是对付氏族的最尖利的一把刀。另两位手握兵权的王爷都是凤帝的兄弟，只有他是小辈。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做给别人看的假象。
　　”你啊，别胡说。“姑姑轻轻的打了我的手背一下，”你回来这么长时间，我碍于君上，一直没有让你入宫。今天特意微服出行，就想看看我们家的容儿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苦笑，我曾经是凤帝最宠爱的小辈，宫里得宠的妃嫔见了我都要客气几分。如今，凤帝竟然不愿意见我一面。想来那些数不清的殊荣，都是碍于楚啸原的面子罢了。
　　”这楚啸原真是深不可测。若不是提前与你父亲通了气，我都会以为用你联姻是你父亲的计谋。君上大怒，可是他却丝毫不畏惧依旧坚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目的。”姑姑担心的看着我。
　　“他还有两房妻妾，三个孩子，你以后的日子，真的不好过呢。”姑姑接续说着，“他的发妻秦氏，是他的青梅竹马，两人一起长大，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秦氏嫁给了他，感情一定很深。若不是如此，当年柳千山想把独女嫁给他时候，他又怎么会一口拒绝，可怜最后堂堂的名门小姐做了妾。你嫁过去之后，同秦氏柳氏关系都很难办。你占了秦氏的位置，她心中必定气愤，你做到了柳氏没做到的事，她心中自然不服。还有孩子，秦氏是儿女双全，柳氏正是金贵身子。这主母不好当啊。”
　　“姑姑，别多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啊，吉人自有天相。”我见姑姑面上的担忧，连忙安慰她。
　　姑姑却正容说道：“以前你嫁与三皇子，府里只有个你，我就没教你这些。这次这楚啸原府中可是有其他人的，姑姑不得不对你说几句掏心窝的话。“
　　”府内管账理家这些自然是要有你来操持的，这些我是放心的。只是那夫妻之道，姑姑还想说几句。你啊，可不能再耍小脾气，不想搭理人就不搭理人，不要任性。为人妻，要温柔，让夫君安心。“
　　姑姑说道这里有些自嘲的笑了：”由我来讲这些真是有些笑煞旁人了。若他真的喜欢你，自然是你是什么样的都好。“
　　”其实夫妻之间，就好像对弈。我持白子，他持黑子。但是注定是不公平的一次对弈，因为他要同时下好几盘棋，我只能守着一个棋盘。明白么？这也是我每次都能赢的原因。男人么，不会在乎每一个棋盘。”
　　“本宫今年四十三岁，是一国之母，是全天下拥有至高权力的女人。外面传言说本宫几十年隆宠，可是谁知道这其中的艰辛。男人都是见一个爱一个，以前有梅贵人，竹夫人，现在有雪昭仪，瑞嫔。我怕过谁？不过是仗着我的家族罢了。所以，容儿，你即便是出嫁了，我还是要告诉你，万事以家族利益为重。你要记住，你的家族荣耀就是你荣耀，你的家族倒下，你绝对活不长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姑姑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是难得的严肃，眼神中闪烁的我捉摸不透的坚毅，“离开了崇山王府，你就不是那个在父兄的呵护下的小姑娘了，你入府晚，他早有妻儿，可是你还是正妻，你知道你的优势在哪里么？“不等我回答，姑姑径自继续说，”你的优势，绝对不是你的年轻，你的美貌。比你年轻的女人有的是，比你美丽的也不见得少。你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你的身份，你父亲是崇山王，你的背后是整个邱氏一族，你是整个凤氏王朝身份最尊贵的女儿。”
　　”我希望你能做到的是，即使凤氏倒了，我不在了，你。“姑姑握住我的手，好像是一种传承仪式一样，”也一定要尽你全力保护邱氏。“
　　”我明白。“我稍稍用力回握姑姑的手。姑姑的话让我想到了楚啸原“凤氏将亡”的那句话。原来姑姑真的什么都知道，她知道邱氏已经放弃凤氏了，但是还是为了家族的荣誉奋斗着。凤氏亡了，邱氏可以辅佐新帝，可是贵为凤氏皇后的姑姑怎么办呢，太子哥哥怎么办呢。她的努力有什么意义呢，我想我现在还不明白。但，时间那么长，我总会懂得。
　　姑姑望着我，轻轻的摸了摸我的两鬓的碎发，感叹说：“真是苦了你了。姑姑明白，你一直都没有选择，你喜欢凤琛，却又被接回来。不喜欢楚啸原，却又不得不嫁给他。我们邱家的女儿命苦啊。“
　　姑姑入宫二十余载，圣宠不断，虽已经有些年纪了，但是岁月并没有耗损这位曾经的凤都名姝丝毫的美丽，反而让这些美丽沉淀下来，转变成一种迷人的风韵，此时她微微歪着头，仿佛又回到了二八年华。
　　“我又何尝不是呢？当年很喜欢我府中那个给我伴奏的琴师，我们俩总是在王府练舞，我跳舞，他弹琴。我喜欢他白衣飘飘的样子，喜欢他技艺高超的技巧，喜欢他弹琴时候认真地样子。可是一夜之间，我就找不到他了，王府哪里都没有。母亲告诉我，他回老家娶亲了，父亲还赐给他大笔金银。我难过极了，却什么都不能做。”
　　“后来我被赐给了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凤帝。我本来以为他是喜欢我的舞姿我的容颜，后来才明白他是喜欢我背后的家族。”
　　“可是又怎样，这么多年我还不是熬过来了。和其他后宫女人比，我还是赢了不是么。“说到这里，姑姑笑着看着我，我却感觉那笑容中满含着苦涩。
　　”容儿，你可能会有些不甘心。可是这就是女人的宿命，而我们邱家的女儿已经算是很好命的了。“
　　”容予，这个名字是你娘起的。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这是你娘的愿望，时光不能失而复得，唯有欢乐自在与共。可惜，她没能做到，我没能做到。但是，我们都希望你能。“

　　姑姑留在梅苑和我说了好久的话，她走后，我自己想了很多。
　　她今日崇山王府一行，对我的一席话，与其说是规劝，更像是一种传承。作为邱氏的女儿，她希望我能为尽自己的一份力守卫家族。作为我的姑姑，她希望我永远快乐。
　　可是自古两全其美的事情何其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