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箫清韵》风幻颜

182、生日

　　一大家子人走了一半，我也开始给两个庶女恶补准额驸的直系家族和七大姑子八大姨子，为此我还专门制作了一份尽可能详尽的“满蒙姻亲家族成员关系网”的资料让两个小姑娘和陪嫁的贴身丫头一起研究，这份资料几乎包括了大半个蒙古上层和整个皇室宗室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最后成了和亲蒙古的公主格格们必备教材之一，甚至连嫁到爱新觉罗家的女人都要研究一二，也算是我为爱新觉罗家的媳妇和姑奶奶们做了件好事。
　　若兰被指给了准噶尔部郡王绰罗斯色布腾旺布，芷幽则被指给了漠南蒙古巴林郡王世子博尔济吉特氏霖布，霖布是康熙二公主固伦荣宪公主独子，还是皇太极第五女固伦淑慧公主曾孙，在清代的满蒙联姻中，像这种血亲相连的婚姻比比皆是，甚至在蒙古王公子弟中，与爱新觉罗家的血缘关系越亲近，便越容易让朝廷将公主格格下嫁，随之带来的还有各种权利利益。
　　用这种反复联姻方式让蒙古上层王公最终都变成爱新觉罗家的人——如果前去和亲的公主格格都能健康长寿且生下爵位继承人，清廷的打算恐怕还真有可能实现。只可惜，事实是嫁出去的皇女和宗室女十有八九都没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我开始准备嫁女儿了，灵儿这一年也带着两个女儿往来于紫禁城内外为良妃侍疾，五十一年的时候良妃便大病过一场，差点没熬过去，之后虽然被灵儿的秘药抢回一命，身子却一直没有完全养好，一年总要病上那么三五回，如此倒让灵儿找到了借口忽悠八阿哥闭门谢客，相信再过上两三年，朝野称颂的八贤王终究会隐退成功。
　　“……都是指婚的人了，要忙的事情一大堆，你们也不用总是提醒两个孩子惦记着本宫了，她们的大事要紧。”钟粹宫中，望着两个娉婷而立的孙女，宜妃甚是满意笑道。
　　“真的不关奴婢的事，两个格格有孝心，要来给娘娘请安，奴婢也不能拦着。”看了一眼前面的佟佳氏，完颜氏只得担起回话的任务。自从康熙五十二年我与宜妃彻底闹僵后，我便开始将佟佳氏和完颜氏推到了宜妃面前——反正宜妃也喜欢她们不是？
　　“正是，以前隔上几天她们就要来给额娘请安，如今半个多月没能出府，她们姐妹自然想念额娘了。”接过完颜氏的话，佟佳氏也沉静笑道。比起刚嫁人时的青涩，现在的佟佳氏已经是一个极出色的皇子侧福晋了，甚至比起低调沉默的五福晋，她更像是一个皇子福晋。
　　“好了，就你们嘴甜，本宫当然知道两个丫头的孝心，”半眯了眼睛笑了笑，宜妃又望着两个孙女笑道：“若是闷在府里实在烦了，就进宫来陪玛嬷说说话，只是正事可别耽误了——大婚可是女孩子一辈子的事儿，别留下一丁点遗憾才是。”
　　“孙女晓得。”两个姑娘闷了片刻，终于红着脸低道。若兰是一惯的温婉，芷幽却是在前几年明白了自己的身世后，原本活泼的性子渐渐收敛，却更像是一个标准的皇家格格。
　　“瞧两个丫头这脸红的——”轻笑一声，我也坦然望着宜妃：“额娘，两个丫头既然进宫了，我便带她们去给皇玛嬷请个安？”
　　“应该的，你们去吧。”看了我一眼，宜妃又冲佟佳氏道：“你也去吧，再到延禧宫给贵妃娘娘请个安，前几天她还问到你呢。”
　　佟佳氏进宫的次数多了，与佟贵妃的关系便彻底建立起来了，也不怪她会被贵妃惦记上。而完颜氏是没有资格给皇太后请安的。
　　与佟佳氏一起带着两个女儿到了宁寿宫，已经七十七岁的老太太这几年精神是越发地差了，平素都不太喜欢见人，不过见到我们当然还是很高兴的——
　　“皇帝和老九他们快回来了吧？”
　　“已经在回京的路上呢，再有不到十来天就回来了——”
　　“不悔和宝儿丫头她们呢？也回了吧。”
　　“是啊，不止宝儿和不悔，修儿他们哥几个也会一起回来——”
　　“哦，回来了就好，你可一定要带他们过来。”
　　“皇玛嬷，不用箫儿带，他们一回京准会来宁寿宫看您——”
　　“嗯，你也要来，还有老九和几个孩子，都一起来，还有灵丫头——唔，良妃还病着，你有没有过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前两天箫儿还听灵儿说，良妃娘娘的病情已经大有起色了，皇玛嬷就莫要担心了，有灵儿在，若水和贝儿她们姐妹也大了，八阿哥也是天天都进宫的，良妃娘娘是个有福的，定然能很快就病愈——箫儿也打算呆会儿带着若兰她们姐妹去探望良妃娘娘的。”
　　“哦，兰儿和阿芷丫头？她们可是快大婚了，是不是每天都忙着绣嫁妆？草原上没有满族那么多规矩，可是她们这一嫁代表的是皇家恩抚，规矩多了不是坏是……”
　　“皇玛嬷说得是。”得，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指了婚的女子都要足不出户了，见一个人就要念唠一遍婚事，不是脸皮足够厚的还真抗不下来。
　　“唉，等兰儿和阿芷丫头嫁了，就轮到不悔和宝儿丫头了——女儿多了，这家里的人就会越来越少——也许哀家看不到那一天是个好事呢！”
　　“那可不行，皇玛嬷不但要看着不悔宝儿她们姐妹出嫁，还要给小六挑额驸呢！皇玛嬷也不要怕冷清，她们姐妹是嫁了，可是弘阳小五他们还会给您娶好多曾孙媳妇呢，皇玛嬷想要几个，箫儿就让他们娶几个回来——”实在记不清老太太是什么时候离世的，这两年我只是近可能多陪着老人。
　　“不好不好，人多了太闹腾，日子也过得不安心……”老太太的声音隐隐带了些由心底透出来的疲惫——
　　从宁寿宫出来，我们又一起去延禧宫给佟贵妃请了安，呆了两刻多钟，又到了永和宫探望良妃，灵儿和若水母女两个在良妃身边侍疾，至于弘旺的双胞胎妹妹贝儿，自然是留在了八贝勒府。
　　这几年良妃病的次数多了，灵儿便开始将贝勒府的内务交给两个女儿掌理，这样在她入宫侍疾期间，无论如何都能保证府里有个正经的主人——也算是对小姑娘的历练。
　　六月底康熙一行由塞外回京，结果没在紫禁城呆上几年，便又奉皇太后到畅春园避暑去了，虽然儿女老公都留在贝勒府，我仍是跟着皇太后一起去了，直到八月底胤禟的生日，我才提前回了贝勒府。
　　胤禟身上现在担着一个让许多人眼热的差事，宗室和官场那些人精既想分一杯羹又有些不踏实怕赔了本，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适合交流消息的好时机，再加上生意上的朋友，这个生日想低调都难，一大早贝勒府便车水马龙，还没到中午，连隔壁十阿哥府的停车厂都占用了，好在贺客大多都是骑马而来，不然两个府里的停车位肯定要不够用。
　　一开始我们只请了十阿哥和十三十四几个亲近的弟弟帮着招呼客人，到最后十八阿哥以上几个弟弟都被抓了壮丁，五阿哥和八阿哥也没能舒舒服服当个客人，一个接过了留京蒙古王公子弟的招待任务，一个与宗室们周旋了大半天。
　　女眷这边，来贺的客人十有七八都带了夫人一起登门，中国官场上自古就有夫人外交一说，又因今年中秋我们是在畅春园过的，十六号我的生日便没有正式操办，如今各府夫人借着这个机会来凑凑兴也再正常不过。
　　“怎来的这么晚？”刚将几位宗室福晋交给十三福晋带去内堂说话，一转身，灵儿也带着一双女儿到了，看着两个丫头跟胤禟行了礼，我也冲灵儿笑道。
　　“别提了，堵车——”灵儿话音未落，我便看到十岁的贝儿忍不住闷笑一声。
　　“这会儿还会堵车——贝儿，告诉九婶，谁欺负你们了？”我是不太相信灵儿“堵车”一说的，随即冲小丫头笑道。
　　“没什么事儿，真的只是——堵车。”小姑娘却是特意强调是“堵车”了。
　　微微带了些疑惑，听着外面的应筹声，知道又有客人到了，我只得暂时压下心底的好奇冲母女三人丢下一句“请自便”，与胤禟一起迎了出去……
　　当天的晏会还没结束，我便从女眷们口中听说了这件插曲——
　　原来还真的是堵车——灵儿叫了路上的马车堵了佟国舅国公爷府上女眷的马车。
　　佟国维是孝康章皇后亲弟弟，两个女儿，一个是已故孝懿仁皇后，一个是现在后宫实际掌权的悫贵妃，这个国舅爷绝对是名至实归名幅其实。历史上佟国维曾是一废太子之后保奏八阿哥为储君的领袖人物，如今虽然有我和灵儿这两个大蝴蝶，佟国舅与八阿哥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何以灵儿会让人去堵佟府女眷的马车？
　　只因那马车里的女眷只是个小妾——佟国维三子隆科多可是说是佟家这一辈中最有前途的政治新星，身上有着佟家人固的有勇武和冲劲，年不过四十，已经做了五年多的步军统领，掌握着北京城的城防治安，别说朝臣百官了，连宗室皇子对他也是礼遇有加。
　　而人总是不完美的，这句话套在国舅府的佟三爷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平日里看着挺干练的一个人，遇上一个叫四儿的小妾后，从老丈人手里抢人成功之后，所有的基因就彻底异变了，完全成了一个二十四孝裙下臣——结果，这位佟三爷的后院之事可想而知了，到过佟府三房的人一次就会记忆深刻，下人们口中的“夫人”是个梅开二度的小妾，堂而皇之与男主人住在正屋，名媒正娶的发妻不见踪迹，佟府的人却都知道那位最是名正言顺的三夫人如今住在三房最偏僻破旧的柴房中，日子过得连个普通的奴才都不如……
　　本来佟府的这些内宅之事别人是不得而知的，不想那个小妾四儿却是个不知满足的，在内宅将丈夫的结发之妻踩入十八层地狱还不满足，又以儿女的终身大事为由，招摇晃悠到外面来，出了佟府，她当然还想继续摆国公府三爷正房娘子“三夫人”的架子了。
　　这样一来，别人可不干了！想要看一个人的品味，那就看他的朋友——古代的女人们虽然不曾听过这句话，可是行事标准却是按这个来的。以前我们去佟府，弄一个小妾来充夫人的腔，瞧在国舅府的面子上，我们忍了——可是如今，竟然让一个卑贱的小妾堂而皇之登门拜访——这也实在太侮辱人了！
　　哼，你们有让小妾出门见客之礼，我们还没有让小妾出面待客之道呢，于是只要在官场上稍微有点底气或是正义感十足的人，在听到佟三夫人上门时要么闭门不见，要么打上两句哈哈便开始送客——做为嫡妻，十个有九个半都是厌恶小妾这种生物的，由此可以想见，佟三爷的爱妾妄图打入贵妇社交圈的计划可行性是多么差——
　　偏那个四儿也是个越挫越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无论遇上多少挫折，她总是能恢复斗志再接再厉，有时候是鼓动二十四孝裙下臣带着自己出门，有时候干脆自己出门——哪个权贵官宦之家有晏会，她就直奔哪儿去。众目睽睽之下，又有国舅府的脸面，大部分权贵之家还真做不出直接赶人的事，最后只能像是吞了只苍蝇一样默佟府这样一个奇特的存在。
　　今日胤禟生日，这个女人在佟府的其他女眷出门后，也悄悄让人备了马车想来露一露脸——如果说四儿同志在府外一至收到贵妇们百分之九十九的敌意的话，那么在现在的国公府，在下人们当中，她受到的追捧也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下人们的眼睛是雪亮的，佟三爷隆科多就是下一任佟府的当家人，而国舅爷却已经行将就木了，以后这佟府内院的女主人自然是佟三爷的心尖尖爱妾四儿“夫人”了，此时不讨好更待何时？所以那个四儿能背着佟府的老太太赫舍里氏出门一点也不意外了。
　　不过她今天的运气很不好，在快要到达我们贝勒府的时候，遇上了正义感十足的八福晋，因为佟三爷的原因，灵儿对这个与四儿有关的事可是一清二楚，一看到马车外跟着的婆子丫头，二话不说让侍卫把当时路边能雇来的车马商贩聚在一起堵在了佟府的马车前——所以这才有了之前的堵车一说——
　　穿越一回，不说宣传妇女解放倡导一夫一妻了，至少也得表明维护“正统”的立场不是？也不用考虑会不会得罪佟府的问题，一个隆科多还代表不了整个佟府——也许正是因为灵儿的毫不留情，才能让多疑的康熙放下八爷结党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