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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再次来到长白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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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站在长白山脉下的时候,望着气势磅礴的连绵群山,我竟然没什么特别激动特别澎湃的感觉,只是有一种异常轻松,好像放下了一块卡在心里很久的石头的那种泰然。
我觉得我有点可以理解十年前陪着闷油瓶到这里来的时候他的那种心情,就是好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解脱的希望,不管那个将带他脱离痛苦的会是新生还是死亡。
我侧头看了看闷油瓶,我以为会再一次看到他脸上肃穆的神情,却很意外的对上他朝我看过来的视线。
带着一点点的探究,和一种异样的坚定。
“操!”身边的胖子突然很小声的骂了一句,我一转头,看到他一脸好像吞了苍蝇的表情。
张无烟双膝跪地,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前面的群山,脸上的有一种很难以形容的好像混合了很多情绪的复杂表情。这是一个只有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很久很久,经历了很多难以想象的险恶事情,看透了这世间生死悲欢离合的人,最终放下了一切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我做不出来,也从来没有在闷油瓶的脸上看到过。
对于这老头,其实我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不说他的身份着实诡异,一开始的时候他还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骗我们下过山斗。但是看到他这样子跪在雪山前面的时候,我却突然地有种特别可怜他的感觉。他想必和闷油瓶一样,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张家世代流传的秘密上,但是,闷油瓶最终还有我,还有胖子,张无烟却直到死去的那一刻,都不能从这个可怕的诅咒中挣脱出来。
张无烟就这样直挺挺地跪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以为他会化作一尊石像就这么永远跪下去的时候,他突然很快速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然后两腿一弹,就这么站了起来。
“那什么,这大礼也行过了,咱这就上路了?”胖子道,看了看我们,“他娘的这飞机做得你胖爷屁股都要烂了。”
“他娘的就一倒斗的,跟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霍小白附和道,他努力装出一副很淡定的表情,但我还是看出他很费劲儿才掩藏起来的好奇和兴奋,这个发现我觉得十分地不忍心,这倒霉孩子,没事儿干什么不好,非趟这老九门的浑水。
张无烟眼睛一扫,倒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先去镇上拿装备,今儿天也晚了,现休息上一宿,养好了再走。”
我两腿一软,差点给他跪了,他妈的早知道要去镇上您早说啊,这路绕的。
胖子在后头哼哼唧唧的抱怨,霍小白走在小花边上,脸色也不大好看。
闷油瓶点点头,悄悄牵了我的手,往来时的路上走了。
张无烟安排的小旅店破败到令人发指的地步。长白山这些年旅游业开发得那是十分的好,五星级酒店比比皆是,张无烟带我们来的这个,却让我有一种穿越到了80年代偏僻小山村的错觉。
“我说张爷,您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啊,这古人要杀头前那还有一顿上路饭不是?您这小破地方能整个啥出来?”胖子道,一脸的不乐意。
霍小白伸了根白嫩嫩的指头,往灰扑扑的窗棱上一滑,也是一脸的嫌弃。
张无烟不说话,抬了眼皮四下里一扫,重重地咳了一声。灰尘四起,从里间儿突然转出来一个人,弓着腰,拄着根龙头杖,颤颤巍巍地朝我们走过来。
“这是张爷来了?”那半截身体都入了土的老头道,声音沙得可怜。
张无烟一点头,那老头伸着指头对着我们一个个数过来,一低头,摸了六把钥匙出来。
“二楼三楼都空着,喜欢哪间自己挑啊!”那老爷子道,看了看我们,突然咧嘴一笑,“我这儿都好些时候没客人了,都靠小老头一个人打理着,里面乱了点儿,别介意啊。”
我脸皮一抽,心道您这儿何止是乱些啊,要再配点儿音效那简直就一鬼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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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东西收拾得差不多都妥当了,张无烟给的装备还是相当靠谱的,至少比我三叔当年靠谱了不少。下楼的时候,那个在我看来随时可能入土的老头儿已经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都盛在脏兮兮的不知多少年没洗过的碗里。
胖子和闷油瓶已经坐着开吃了,霍小白和小花不知去了哪里,我看张无烟和那老爷子坐在靠里间儿的一处,这两人大约是旧识,面对面地品着小酒儿正说着什么,那白发苍苍的老家伙在半空舞着龙头杖哈哈大笑。
“天真无邪小同志,赶紧赶紧的,那老爷子恶是恶心了点儿,这做东西的手艺还真他娘的没的说。”胖子道,吃相那叫一个豪迈,“乘着那小白脸儿和花姑娘没回来,哥几个干掉它。”
“我操!你当人人跟你似的?”我笑骂,“那两个可都是北京城有名的公子哥儿,什么好吃的没见过?”
胖子在霍小白那里的几天大约是饿得狠了,一边往嘴里海塞一边嘀咕了几句,我也没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摇了摇头坐到闷油瓶边上。
我没什么胃口,也不打算尝尝在冰天雪地里拉肚子的滋味,喝了两口小酒,打量起周围的摆设。
这店大约原是大家族的住家小楼改起来的,也不知是建了多少个年头,梁子上的蜘蛛网都快连成片儿了,整个店里都冒着一股霉味儿。
我们对面儿的墙上挂着一溜的照片,大大小小,看起来都是有些年代的了。我盯着看了会儿,突然就觉得上面好像有个人特别的眼熟。
“是他。”边上闷油瓶突然冒出来一句,我一转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朝着那排照片看过去,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我一挑眉毛,走了过去。
陈旧得已经发了黄卷了边儿的黑白照片,用透明胶粘了两个角随随便便地就那么贴在了墙上,上面很明显都是来自同一个团队里的人的照片儿,有单人的也有几人一起的。
里面数张无烟的照片最多,他大概是那支队伍的领头人物,只要是多人合照的,他一准站在中间。
年轻时代的张老爷子其实十分地英俊,身姿挺拔,笑容灿烂,对着镜头儿咧着一口儿白牙。
“这是谁无年少轻狂时啊?”胖子道,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摸着油光光的下巴对着照片研究着,“我说小哥,那老爷子年轻时候可比你讨喜多了。”
闷油瓶没说话,安安静静地走过来,往我后头一站。
“我他妈的还以为你们张家人都和你似地年少老成呢,看来也不都这样儿啊!”胖子道,“果然小哥只有一个,你说是不是啊天真?”
我皱了皱眉,没说话,照片上的张无烟看得出是一特阳光特健气的小伙,有点像改良版的闷油瓶,也不知后来是遭遇了什么,才成了现在这样子。
我想那一定是些特别糟糕的事情,也许不会比我遇到的那些好到哪儿去。
“走吧。”闷油瓶在我身后轻轻道。
我最后看了那排黑白照片一眼,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梯。
照片这玩意儿,有时候记录的不止是过去的点滴,它还提醒着我们生活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