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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临近分别的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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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胖子已经睡得跟死猪似地了,我摇摇头,关掉灯,也爬到床上。
床铺随着火车的行进微微晃动,我仰面躺着,忍不住在面前张开五指,合着车厢门外透进来的带着点淡黄的灯光,不断曲张着手指。
我其实并没有在闷油瓶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十年前我曾经苦苦追索而不得的东西,在我已经完全放下的时候,却突然全然地在自己面前展开。
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苦涩,自嘲,快意,怨恨,无奈…好像是都有那么点儿,但又都不多。
我这…也能算是和那闷油瓶一样的人了吧?
‘啪’
一只肥手猛地从边上拍到我枕头上,我吓了一跳,猛地一转头,模模糊糊就看到黑暗中躺在隔壁的胖子的轮廓。
真他娘的人吓人吓死人,这小子,睡个觉都不让人安生。
“那老头儿的话,十分里有六分假。”我眉头一跳,刚要发火,胖子却突然道,“你也别全信了。”
我愣了愣,合着这小子是在安慰我?
这他妈的是吹了什么风啊?先是小哥再是胖子,一个个地跑来给老子当知心姐姐?他娘的我看上去有那么不经事儿么?
我一把拍掉他的手,道,“我本来也就没怎么信。”
胖子没吱声儿。
“而且这事儿要是真的,那也真没什么不好。”我顿了顿,又道,“能跟小哥一样多好啊,简直妖孽了,过些年等你七老八十了,老子还是这么玉树临风,着他娘的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黑暗里,只有火车车节相互撞击的声音分外明显。胖子还是不开口,我给他闹得有点尴尬,脸上顿时都有些发烫。
“我真没事。”我道,干脆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我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吴邪了。”
“我知道,”胖子道,还是仰躺着,“这都这么多年了,你要再不成熟点我都替你三叔着急。”
边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打火机‘啪’地亮了下,这小子也不知从哪儿摸了根烟出来,点上了。
“你胖爷我没读过几年书,那好听的话也说不来,”他道,“但你记着了,老子既然认了你这兄弟,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我愣了愣,没想到他居然会突然说出这么感性的话,一时间又是感动,又是尴尬,也不知要回他什么好。
“你也别多想,反正这风里来火里去,咱兄弟三个都是板上钉钉的了,有事就一块担着。”
“是。”我叹了口气,觉得眼眶有点热。
王胖子是谁?他娘的就是一无组织无纪律的北京老流氓,从第一次在七星鲁王和他不小心遇上,就被三叔划归可利用编外人员,三番两次夹他的喇嘛,这一来二去和我倒是熟了。
这张家和老九门的事情,水都不知有多黑多深,他是唯一一个一点关系没有,也一点不带探究心思,到最后只是为了我和小哥的兄弟情谊一次次往火坑里跳。
要真说起来,他比我还无辜。
这情分,真是到了说谢谢都玷污了咱兄弟之间感情的地步。
“胖子,我都记着。”我道,谁对我好,谁对我有恩,我都记着。
他日这小子要有事,我吴邪也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行啊,你这么说我可就放心了。”胖子道,“之前在张无烟那儿,你那小模样看得老子还以为你要想不开了。”
“去你妈的,”我道,“老子那可是长沙狗王的孙子,他娘的动动指头都能捏死你。”
胖子就乐了,嘿嘿笑了两声。
我闭了闭眼,资格也觉得这话说得太傻,挠了挠头,翻了个身,拉过被子,干脆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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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睡就是十来个钟头,醒过来的时候,火车都已经到了北京的地界了。
我随便梳洗了下,吃了点东西,听这胖子逗小胡开心,就趴在床上发呆。
这张无烟的确是有些来头的,这火车停靠的站头原也不是什么偏僻小站,却居然半个普通乘客的人影都没有。
倒是黑眼镜和小花的手下泾渭分明地各占了一般的地盘。
“吴老板。”一个瘦高个的青年朝我走过来。
“小飞。”我从躺在担架上被抬出来的黑眼睛的身上回神。这人算是黑眼镜的左膀右臂,我来北京找黑眼镜的时候也见过他几面。这小子据说原来家里条件挺好,还是QH那种牛校的高材生,也不知怎么竟和黑眼镜这群地痞混到了一起,在现在道上也算有点名气。我和他还挺谈得来的,见面那几次也都挺愉快,算是有些交情的。
“照顾好瞎子。”我道。
“那是一定的,他是大哥嘛!”他笑了笑,又上下打量我一遍,“您伤得不重就好。”
我看看他,有点摸不准他什么意思。
这我和他大哥一块儿出去,我好好儿的,瞎子却躺着,还十成十是为了保护我,他这么说这不是挤兑我么?
“没别的意思,您要是伤着了,大哥还得心疼,不是好得更慢了?”他道,耸了耸肩,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
我只好扯着嘴朝他笑了笑。
“这位莫不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哑巴张?”好像突然才看见似地,他指着闷油瓶道。
我点点头,小飞回过头来,拿眼睛溜我。
我不知怎么觉着头皮一紧,突然有种被捉奸的错觉。
“挺好的。”他道。
我怔了怔,没明白他意思。
小飞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黑眼镜,“那黑爷我们就接回去了。”
我点头。
“听张老爷子说你们隔几天要去长白山?”他走了几步,又回头问我。
“是。”我道。
“吴老板,”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
“这您和黑爷的事情我们做手下的其实也不好多话。”他见我没反应,自顾自地就继续了,“这黑爷对您怎么样,您心里是清楚的。咱明人不说暗话,人心都是肉长的,您要没那一生一世的意思,就该早点说明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没等我的反应,说完了就走。
我被他讲得一滞,木在原地半天没动,憋了个满脸通红。这都三十好几了还被和20出头的小子这么说话,心里本来就不大痛快。
更何况…那小子其实说得半点儿没错。
用完了就丢?等黑眼镜一醒就让人告诉他他家那个和别人跑长白山同生共死去了?
我…他妈的…其实是挺混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