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牵》易欣

17、第十七章

　　甄白在院中发呆好一会，甄福来过一趟，见到自家二少爷比以前开朗了许多，心里着实欣慰，又隐隐透露出一股不安。有些事虽然没有明说，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清楚，拨浪鼓为什么一夜间碎满地，兰花怎么突然摔倒在门口，那都是大小姐做的。甄福暗自摇头，那个时候大小姐也才五六岁啊，这么小的姑娘，实在很难想象会如此的残暴。

　　老管家背着手，边摇头边从侧院绕过去，甄白歪头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很感激甄福一直以来的关照。其实，甄府于他不过一个借宿之地，他没想过从甄府得到什么，也不觉得自己是甄府的人，如果按照他自己的意愿，是不想留在这里的，但他又不知道离开了这里，可以去哪里。

　　门外传来说话的嘈杂声，打断了甄白发愣，他也不清楚一大早为什么就在院子里干坐着，就为了习子然那句明天去象牙泉？想到这，有点窘迫，因为人家没说和他一起去啊，自己怎么突然自作多情起来了。可能是这两天习子然带给他的意外太多，以至于他差点习惯的觉得习子然理所当然的会和他一起去的。

　　抓了抓头发，还是别胡思乱想了，于是，振作了一下，重新忙活起来。刚转身回头呢，背后有人唤道：“小白，小白，我回来了。”
　　来人背着光，看不大清脸，就看见一口白牙笑的灿烂，个头比印象中拔高了不少，甄白见到了，也笑的很开心，“云焕，你几时到家到。”

　　“昨儿个晚上，”此人正是上山学艺的甄云焕，他走到甄白面前，比了比身高，“怎么你越长越矮呢。”
　　甄白笑呵呵的回道：“是云焕又长高了。”甄云焕性格开朗，在家的时候时不时来甄白这里窜个门，曾经觉得甄白待这破地方太委屈了，还想为甄白出头，让他搬回主屋去，最后甄白拦住了他，说自己喜欢这里，清静。

　　两三年没回来了，这次回家见到甄白，甄云焕显得很高兴，拉着他的手，说道：“大姐叫我游湖去，走，我们一起。”
　　甄白推脱道：“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甄云焕眉头一皱，“是不是她又欺负你了？”甄媛骄纵的很，不过待他不错，就是时常找甄白的麻烦。
　　“没有，”甄白解释道：“我去了，你又顾忌着我，玩不好。”
　　“那我也不去了，”说着，甄云焕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反正我和她两个师兄不熟，没劲。”
　　甄白迟疑道：“这样不好吧，大姐会不高兴的。”
　　甄云焕往门口斜了一眼，“我管她高不高兴，”说到底，他还是有几分少爷脾气的任性的。

　　原本站着瞧不真切，现在看去，甄云焕清秀的脸庞稍微拉长，没有以前的圆润，下巴也尖了点，就是一双眼睛仍然又黑又圆，皮肤白的很干净，总的来说，随他娘，眉清目秀的。
　　这贵公子脾气来了，甄白也为难，正要再劝两句。

　　这时，小花进来催促道：“三少爷，小姐在门口等着，问您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甄云焕没理会她，看向甄白，笑道：“几年没回家，幽兰镇变化不少啊，刚回城的时候，我都不敢认路了，城门口的那条路是新建的吧，原先没有，还有王员外家的宅子，怎么变成一块荒地了，”说到后来，站起来，拉着甄白往外走，道：“你不去的话，就不怕我迷路了找不到家？”
　　甄白无奈的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迷路。

　　看到两人一起出来，甄媛撇了撇嘴，白了一眼甄白，不屑的转头，当没看见。
　　陈启含笑上前，对甄白道：“此前和二公子有些许误会，还望二公子大人大量，不会介怀。”
　　甄白倒真的受宠若惊，连忙回道：“不会，不会。”
　　岳崖冷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心里头窝着一把火，正熊熊燃烧。刚才岳长天在习子然面前教训自己，实在太没面子了，梨庄算什么，干嘛要怕他，他们蓝帮又不是小门小派，在江湖上也是叫得出号的。

　　几人心思各异，甄云焕疑问道：“之前发生什么事了？”
　　甄媛哎了一声，说道：“你们有完没完了，还走不走。”
　　甄白对着甄云焕摇了摇头，示意没事，误会一场。甄云焕也不好再问下去，五人一行往江边走去。

　　路上，陈启笑呵呵的问甄云焕一些山上的事情，又调教起功夫，甄云焕随意应付了几句，心说，见人先笑，非奸即盗。
　　岳崖和甄媛并排走，偶尔低声交流，小花走在甄媛的旁边。甄白被甄云焕拉在身边，他懒得应付陈启了，就转而和甄白聊一些路上见到的趣闻。一开始，甄白也有些不自在，后来听甄云焕讲的有趣，也渐渐放开了点。

　　一路无话，到了江边，已经停着一艘预定好的画舫，几人相继上船，到了船舱，桌上已摆好碗筷，又一番让座后，甄媛执杯，浅笑道：“三弟，这座酒席就当是为你接风洗尘的。”
　　甄云焕也爽快，拿了酒杯就喝，一口干了后，笑道：“这些年我不在爹身边，有劳姐姐挂心了。”
　　甄媛抿唇笑道：“三弟哪里的话，这本就是为人子女应该做的。”
　　甄云焕点头，转眸道：“也是，不过听说大姐对小白也很照顾，不如让弟弟们给大姐敬杯酒，表示一下感谢之情。”
　　甄媛的笑容抽了抽，放下酒杯，不高兴了。
　　陈启笑着打圆场，道：“三公子，在下敬你一杯。”
　　小花给甄云焕的杯子满上，两人均仰头饮尽。一来二去，菜吃的少，倒是成拼酒了。小花在给甄媛添上酒后，低声说道：“小姐，我去叫他们再送壶酒来。”甄媛点点头，小花就拿着酒壶出去了。

　　甄白干坐着，这一桌除了甄云焕谁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全当空气，无聊了，就拖着下巴看船外风景，春风拂绿柳，煞是宜人。
　　正出神，一角白色手绢在窗口挥动了一下，甄白眨了眨眼睛，没有看错，在对着他挥手，然后小花的半张脸露了出来，像是有话对他说，甄白犹豫了一下，看旁边的甄云焕。

　　甄媛老早看到了，对陈启使了个眼色，陈启挑起嘴角一笑，故意站起来，走到甄云焕和甄白的中间，挡住视线，拉着甄云焕喝酒，势必要喝个一醉方休的样子。

　　甄白见甄云焕没空，又看了看小花焦急的神色，迟疑的站起来，走到外面。小花扭着双手，表情焦急，咬着唇，话还没说，眼睛快要冒出水汽。
　　“二少爷，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
　　甄白不解，“你怎么了？”

　　小花呜咽道：“我把夫人留下的玉佩弄丢了，刚才小姐说挂玉佩的红线有点磨损，放在我这里，让我回去的时候给重新配一条，可是。。。”吸了一下鼻子，“刚才我突然发现，玉佩不见了，”小花用恳求的目光看甄白：“二少爷，你说怎么办才好，小姐会打死我的。”

　　甄白摸不着头脑，眨眼道：“可是我帮不了你，我说的话，她不听的，不如我帮你找三弟来。”
　　小花忙阻止道：“不行，三少爷要是知道了，小姐也必然会知道的。”
　　甄白心里觉得奇怪，小花平时总跟着甄媛，眼高于顶的，从未这么和言悦耳的和他说过话，莫非真是有事相求，还是另有所谋。甄白不愿把别人想的那么坏，但又止不住心里违和的怪异感，最后，看着小花纠缠不放的架势，只得说道：“我帮着你找找吧，要是找不着，我也没办法。”

　　小花连连点头，“谢谢二少爷，二少爷真是大好人，以前都是小花不懂事，希望二少爷不会放在心上。”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甄白笑了笑，道：“没事的，你在哪里丢的东西，我们去找找看。”
　　小花脸上笑的灿烂，“可能在船尾，刚才我从那里经过的，”说着，领路走在前头，眼中厌恶一闪而过，笑容也沉了下来。

　　甄白仔细的一寸寸找着，“小花，这里没有啊。”
　　“二少爷，帮帮忙，您再仔细看看，”纤手指向船围外侧，“咦，那里好像有一点白光。”
　　甄白往外走了几步，哪里来的白光，正要回头问，忽然，一股压力自背后而来，身子持不住平衡整个往外翻，还没回过神，初春冰凉的河水浸满浑身，浮浮沉沉中，知觉越发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