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代漏龙

7、七

　　小叔和萧湘的喜宴办的真的很热闹，谁见了都会羡慕不已。望着宅院内张灯结彩和随处可见的大红喜字，所有人的心情都随着家中的喜事变的明朗起来。他们是众人眼中的金童玉女，小叔高子风英俊挺拔，读过几年洋学堂的他举手投足间总是彰显他新青年的做派。而萧湘更不用说，温婉美丽，对任何人都是和和气气的，所以包括下人们对她都是很尊敬的，比我这个名义上的大少奶奶要受人爱戴。
　　婚礼前几天，萧湘的情绪变的很反复无常。这个我也是体会过的，当初我要嫁子凡的时候，也是忽喜忽悲，反复思量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嫁人本来就是个如梦的过程，从原本无忧无虑的姑娘，忽然转变成他人的新娘，这种过程是会让人辗转甚至感到迷失的。每次看到萧湘望着窗外发呆的神情，愁绪莫展的样子，我都会拉着她跟她分享我当初的心情。我想告诉她，她和子风成亲，只不过是从一个表小姐变成高家的二少奶奶，身边的人和事物没有任何的变更，奶奶和子风只会更关心她，而下人也更加尊重她。比起我，她要幸福的多。
　　喜期如约而至，高家这天阴沉的气氛被喜事一扫而空。我真的很喜欢这样的高家，人声鼎沸，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悦。我竟会傻傻的想要是高家能多有些喜事盈门该多好，这样就不会有死一样的沉寂。
　　结束了一整天繁杂的礼数，已经喝到烂醉的新郎被人簇拥进了新房，看着新郎醉成这样，大家也知趣的各回各房间，热闹也渐渐散了。为了这次喜宴，高家上上下下都累个不轻，包括我和子凡。高家是大户人家，自然不会允许礼数不周的存在。我是第一次帮着家里操办这样的大事，详细到新人的礼服，客人的名单和每道菜的安排都要仔细斟酌。见着众人都散了，我本想回房间休息，却被子凡拉住，说要我陪他散散步。看着他深如迷一样的眼睛，我无法拒绝。
　　今晚的风如此醉人，阵阵花香拂面而过。子风拥着我，四目相对。“言，对不起。”我宁愿此时他没有说话，就这样相互看下去，地老天荒。
　　“为什么要对不起？”我看着他，我已融化在他的温柔的眼神中。
　　“我能感觉到你的不开心，虽然你什么都不说。”
　　他是了解我的，他能听到我内心的声音。我低下头，暗自偷笑，他将我用手抬起了我的下巴，我又看见了他的深情。
　　“我很自私，我知道这样用婚姻绑住了你对你太不公平，但是我是真的不想没有你。”他眼神柔的像水，任时间流淌。“我也知道家中的沉闷，沉闷到有时候我都想逃离。我十几岁就跟着爸爸出外经商，爸爸去世后，我变成了家里的支柱。所以，原谅我不能总在你身边。”
　　“子凡，我没有抱怨，我承认一开始我会不习惯，更会因为不习惯而阴郁缄默。但我是你高子凡的妻子，你就是我的天，有你天就会晴。”
　　子凡抚摸着我的脸庞，眼里忽然变的忧伤。“你们越是这样，我就会越愧疚。我好怕，怕你也会跟宛如一样离开我，家里发生太多事情，我都不能在你们身边……”
　　你们？他说的你们是我和谁？宛如么？我的心也凉了下来。子凡啊，为什么你对她总是念念不忘。我承认我是有醋意，我是一个平凡的女人，我真的不喜欢那种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的感觉。
　　“你爱她么？”
　　子凡低着头不语，许久，点了点头。我心里明白，他是爱她的，不然他也不会娶她。
　　“那你爱我么？”
　　“爱”子凡抬起头，坚定的看着我。“我有时候很恨自己，明明知道这样会害了你们，我却无法阻止什么。你和她有太多的相似之处，美丽，执着，我怎么能辜负你们的一片情深？可我是高家的大少爷，是高家的顶梁柱，我没有选择，为了高家的祖业我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在外奔波。言，我知道我有多么不称职，对于宛如的苦楚，我作为丈夫的居然丝毫不知，这也就算了，可我一直不能原谅自己的是，为什么当初我也会对她的忠贞有过些许质疑，我，我居然也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我多么混球啊，宛如说的没错，不配做她的丈夫，是我害了她，是我！”
　　说完此番话，高子凡已经泣不成声。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不仅是心疼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更为了自己和宛如。独守空房的死寂已经很难耐，宛如却生活在非议和不被接受的家族中，那时的她一定很痛苦，很痛苦。渐渐我心中的火也没了灼热，毕竟同样是女人，况且子凡触动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心事。我抚摸着子凡的脸颊，不语，或许宛如多么想透着自己的手再摸一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下藏着的那颗敏感脆弱的心。
　　子凡已经熟睡，我却始终难以入眠，心里像是打翻了什么似的，五味杂陈，脑子也一片混乱，毫无思绪可言。推开窗，外面的冷风吹的我一阵冷战，却也吹清了我模糊的视线，月光洒在古井边鲜红的嫁衣上，天呐，井边，坐着一个她！还是那身血红，还是那种恐惧的感觉。我倒吸了几口冷气，冷得心脏隐隐作痛。她又来了，宛如又来了。我不禁退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安然入睡的丈夫，心里一下便回过暖来。为了丈夫，我什么都愿意，哪怕是面对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