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代漏龙

6、七 头痛……四

　　头痛……四月这次真的痛的要炸开似的。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吹了一夜醉人的风，蔡昭这家伙说过，山里的晚上是很凉的，即使是大伏天也是如此。依旧是做了梦后的浑身酸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一整夜上房揭瓦呢。
　　看了看表，居然还不到五点？！四月可是从这么早醒过。大学毕业了以后在家，没有合适的工作去做，只有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不是她不去找，而是现在的用人单位动不动就要求工作经验几年。好容易不要工作经验的吧，四月还看不上，这真是应了那句“高不成低不就”，现代大学生的通病啊。不过四月也并非完全靠着爸妈养着，好在在乏味的生活中偶尔动动笔头，赚点稿费。当个自由职业者，其实也是蛮不错的，用不着朝九晚五，一觉睡到自然醒。这样的小日子过的还是蛮惬意，这也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呢。
　　四月起身想关上寒意逼人的窗，然后再回到床上睡个回笼觉。关窗的一刹那，四月瞥到楼下那口幽深的井。“我的房间楼下不远处就是那口井？”四月联想起自己的梦，来到高家的这两天晚上，这个女人都是整夜的在梦中伴着她，其实有时候四月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为何每次梦中都如现实般清晰。正如昨晚，这红衣女人拉着她的手，她竟深切的感觉到那女人肌肤上的冷冰刺骨。但红衣女子的脸却不像触感这样清晰，混沌的五官像是蒙上了一层纱，让人看不清。四月有时候会想，这个梦中的女子会不会就是那个为洗清白而投井的宛如呢？她会不会觉得我是和她有缘分的，想要跟我诉诉心中郁结？要是那样的话，为什么每次都在要说什么的时候让自己惊醒过来？这里，会不会有什么秘密，她在指引我去发掘？对四月来说，这些都是太吸引人了。从小到大，四月都显得与众不同，因为精神世界很丰富，所以就算她独来独往也不觉的孤单。别人眼中，四月甚至有些许古灵精怪，她的想象力丰富到同学都笑她是小说和电视剧看多了，可笑的不切实际。
　　这么一想，四月的睡意也和那个梦一样转眼间就烟消云散了。山里的清晨是如此的美好，空气必然是要比受过现代化污染的要清新的多，经常生活在这样清新的环境里再混沌的脑瓜子也会变得清晰很多。四月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天才刚蒙蒙亮，天边泛着微微的光，和男人未刮尽的胡茬一样，青青的，不浓不淡。
　　路过叶开的房间，四月想起昨晚蔡昭说的那个故事，心中五味杂陈，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个自己的王子，可为什么我心中的偏偏是他。宛如当初也是深爱着她的丈夫，不然也不会至今阴魂不息。此时叶开的房间很安静，连个鼾声都没有，像他这样细腻的男生又怎么会和别的男生一样鼾声四起？呵呵，四月笑笑便悄悄走开，或许没有人像她这般神经质，在大家还沉浸在梦乡的时候跟个游魂一样，到处游荡。
　　经过那口井的时候，四月加快了脚步。虽然她对那口井很感兴趣，但是这样的天色下和这口井待在一起，四月虽然胆大，但也不至于有那么好的兴致。穿过天井，宅院大门居然是虚掩着的。难道还有人比我起的还早？四月心里嘀咕了一句。好奇心又被激起，蹑手蹑脚出了门。
　　四月猜的没有错，是有一个人起的比她还早，那人便是叶开。正如蔡昭所说的一样，他来这里是要寻求答案的，不不仅仅是为了郁芳的父亲，更为了已逝的郁芳。当年女友的父亲意外横死，为了凭吊，陪伴她来到这个高家宅院，于是认识了那口在天井里的深井和深井的传说。当时他是多么坚定的认为他们的爱情是一生一世的，可回到学校后郁芳便对他们的爱变卦了，她开始疯狂的拒绝见他，拒绝与他相关的一切。毕业之后郁芳毅然决然的去偏远的小山村支教。她走的那天，叶开去了车站相送，他们没有说一句话，等火车开动时，叶开才看到车窗内的眸子已经被泪水浸湿。那一刻，他多想跳上火车随她一起去，可是他还是克制住了。她不想说就应该有自己的原因，与其强求不如放手，或许等她平静下来，便能再次回到他的身边。但谁都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永别。郁芳在一次山洪中，为把学生们安全送回家，自己失足跌进湍流的浑水中，再也没露头。社会舆论和学校为了表彰郁芳，给了她一系列的荣誉和头衔，可是啊，这些虚无的荣誉换不回那个他曾经那么爱那么爱的郁芳。
　　叶开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从高家宅院回去后，郁芳会有如此大的波动，他也尝试去找过郁芳的双胞胎妹妹郁菲去了解情况，但不知为何，连郁菲也在躲避他，仿佛他是个带有病毒的怪物一样。所以他苦痛，不解，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痛苦，他决定来高家宅院找想要的答案，即使那个事实面目狰狞。
　　如果想找到答案，还是需要从事件的源头找起。当初叶开陪郁芳来到这里，也是因为她父亲离奇的死亡，而且那么巧，被传‘殉情’的女子居然是郁菲男友程诺的母亲。听郁芳曾经说过，程诺的妈妈和郁爸是大学的同学，后来机缘巧合大家住在同一个小区。因为程诺父亲去世的早，郁家便好心经常帮程妈妈照顾程诺，一来二去，两家关系密切的跟一家人一样。也就是因为这层关系，郁妈对郁爸和程妈妈的死耿耿于怀，始终不能原谅。说实话，这事搁谁身上，谁都不可能接受这样难以启齿的背叛。可就是这样的事件，促使了网络上对这个深井的传说越传越深刻，清晰。以至于他和郁芳都对这口井深信不已，认为真心相爱，便能经得住誓言。可悲剧发生了，而且那么的突然，没有征兆。
　　郁芳的死让叶开开始对深井的传说产生了些许质疑，一直以来叶开都是坚信自己和女友的感情是矢志不渝的，自己的心没有背叛过感情，郁芳就更不会。他们的情根自叶开高三插班复读的第一面就已经种下，那时的他们谁都没有说出心中的想法，直到大学的邂逅，才慢慢发芽，开花。大学里，郁芳这样的女生自然是男生眼中的梦中情人，可她独独钟情于他，坚定不移的爱。所以叶开有理由相信这样一个深情的女子是不会容许自己的感情有瑕疵的。可既然彼此都是真心，为什么悲剧还要降临在他们身上呢？如果郁芳的死一定是个意外，那她从这里回去后性情上的改变又是为何？
　　叶开再次入住高家宅院，不但没有解惑，反而疑惑更多，这里既然这么难找，为什么郁爸和程妈妈能寻到此处？难道也是因为有缘？既然井在寻找有缘人，为什么这些有缘人的感情都被誓言和诅咒弄的支离破碎？难道他们不是真心相爱么？如果宛如的故事是真的，那么她究竟是因为深情而帮助有情人一生一世，还是因为被曲解而妒恨所有情侣呢？还有今天天未明了时的红衣女子，她又是谁？为何会神秘的出现在高家？叶开承认自己并不是个当狗仔的料，他正想跟着一探究竟的时候，神秘的女子跟鬼魅一样忽的又不见了踪迹。
　　在女子消失的附近叶开又摸索了一番依旧没有头绪，她就像是蒸发了一样。正当他犹豫着是回高家还是继续寻觅，忽然听到一些窸窸窣窣，叶开站定，不一会看见个人影朝自己这边走来。近了些才看清，原来是那个叫四月的女孩。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见她都觉得她像只受伤的小鹿一样，眼睛里一闪而过迷茫和不安，之后又很快恢复往日的冷酷。他读过她写的东西，慵懒的笔调中透着珠玑，看似平静如水，但实际上笔锋犀利的很，看待问题也是很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若不是因为此行意义深远，或许还能跟这个冰山小才女畅所欲言一番。
　　看见叶开，四月有点惊慌的冲他挤了个笑容，笑容尴尬的像偷吃酸柠却怕被人发现挤出的笑一样，“起这么早啊。”
　　“是啊，我，起早了，锻炼身体呢。你，也这么早啊？”说完，煞有介事的甩了甩胳膊，做的真像是伸展筋骨一样。
　　“嗯”叶开看着面前的女生，便想起了女友。外人看来郁芳是个极其安静的女生，谁见了都会觉得她是那么的不可触及。其实只有他了解她的俏皮，她的不安。可惜就这么个让人疼惜的女子，现今已和他阴阳两隔。上天，为什么总喜欢捉弄相爱的人呢？想到这里，叶开抬头看看依旧蒙蒙不清的天色，想到也已经没法跟踪蔡爸了，于是便对四月说，“山里雾气重，容易迷路，还是回去比较安全些。你要跟我一起回去么”
　　听到这话的四月，心里自然是乐不可支的却又故作镇定的尾随其后。四月对叶开的话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什么好争辩的，再说了，本来她就是尾随他而来，现在跟他一起回去，总算没有被深究，值得暗自庆幸。
　　回到高家，四月注意到叶开的神情又变得凝重。不知道是这里对他施了咒还是他对这里充满仇恨，总之叶开走进高家大门，神情就会变得很不一样。
　　气氛似乎也凝结了，唯有井边那几株红艳的花随风沙沙作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