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代漏龙

8、八

　　高家又来了新的住客，让四月惊讶的是来人居然是郁芳的双胞胎妹妹小菲和她的男朋友程诺。似乎两家大人的情感纠葛多少还是影响到了两人的感情，郁菲很少跟程诺有交谈，话不多也就算了，她甚至连眼神都不给他。四月的印象里以前他们是多么好的一对呀，程诺和郁菲不同校，但每个周末都会来师大找小菲。听叶开说过，他们是发小，从小感情好，但粗心郁菲一直当他是死党好兄弟，而他也因为过于内向迟迟不肯表白。最后还是郁芳和叶开从中搭线，他们才从平行的两条线渐渐有了交集。如果没有大人的那些事，或许他们现在有可能都在筹备婚事了吧。世事难料啊！
　　高家大院并没有因为多了人变的热闹起来，叶开，郁菲和程诺三人都各怀心事的忙着自己的事，反而四月倒像个旁观者冷眼看着他们的一切行径。原本全世界都能听到的郁菲式爽朗的笑声，估计再也不会出现了，爸爸和姐姐的离去让她一夜间长大一般，她已经不是那个任性骄横的小菲。对于程诺，小菲是绝没有丝毫怨恨的意思，只是悲哀像是洪水淹没了她哭的权利，呼吸都困难更何况是哭。她想如果没有那件事，姐姐还是那个疼爱她的姐姐，便不会远赴偏远山村支教，更不会失去了生命。伤害就像是道疤痕，即使肌肤上没有了疼痛，但每每触及，心还是会像撕裂一般的疼。
　　郁菲真的和郁芳长的一模一样啊，别说四月没分出来，就连叶开见了郁菲都是经常晃神。郁菲则像是避瘟神一样避开叶开的注视，谁都看得出叶开晃神的原因，但谁没法说出口，郁芳是他们心头里最痛的神经。为了避免见面，这俩个人像是说好一样连吃饭都不在一起，饭桌上虽说多了一个程诺。但因为和程诺不怎么熟悉，四月也不好怎么多开口说话，深怕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结果饭桌便比他们来之前更安静。
　　悲伤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能吸纳了所有声音，这样的安静和死亡应该没有了区别。
　　晚饭后，程诺也很快消失在饭桌上，仿佛不曾有他这个人吃饭一样。蔡昭跟四月无奈的对视了一眼道，“要杯餐后茶么？”这荒郊野外的，回了房间也无非就是对着手机发呆，有个人陪着聊天倒还是个不错的打发时间的方法，于是四月点点头。
　　还是和第一次一样的茶，清香宜人。三毛曾说过，阿拉伯人饮茶必饮三道。第一道苦若生命，第二道甜似爱情，第三道淡如微风。在来到这里之前，四月是一向不爱喝茶的，因为她总品不出茶的所谓的韵味，既然不会欣赏，那就不想去浪费时间和情绪，就像她不明白爱情便不去轻易尝试，怕伤，怕浪费彼此不易的感情。但是这种茶那独特的香气温文的让四月无法抗拒。
　　“这是什么茶？蛮特别的啊，连我这么不爱喝茶的人都会爱上呢。”
　　蔡昭一边自饮，一边说，“太平猴魁啊，我们黄山山区特产的茶叶。不错吧。这茶从品相和口感上都堪称佳品，尤其是醇厚的回甘，让人回味无穷。”
　　“我虽然不懂茶，但也觉得这茶好的让人无法不爱它。”
　　“呵呵呵，看来你此行还有以外收获嘛。明天抽个空我给你看看我收藏的茶，教你品茶。这个茶嘛，分为……”
　　“这个倒不必了，我只是稍微能喝出个味道，又没说要成品茗家，所以就别浪费你的好茶叶了。”四月赶忙打住，深怕他说个没完没了。蔡昭也知趣的断了论茶的话题，忽然话锋一转，“你是喜欢叶开的对么？”
　　“唉呀，你小孩子家家的胡扯些什么呀”四月被问到了心事，赶忙遮掩，可是越想掩饰心却跳的越发的厉害了，“你啊，肯定是电视剧看多了。”
　　蔡昭哈哈一笑，“我就是随便一猜，你可别叫我猜中啊。”
　　“对！你要是猜中我就送你份大礼了。你没听过女孩的心思你别猜么？小屁孩儿，懒得跟你说。我还是会房间整理我的照片吧。”出了门，四月才发现自己的脸滚烫，被外面的凉风一吹倒觉得舒服一大截。她慢慢向自己房间走去，回味着口齿间的甘香，想着什么时候她的感情也会像这猴魁的回甘一样苦尽甘来倒也就好了
　　苦的发腻的暗恋啊。
　　回到房间，刚才被人戳穿心事的余悸仍未消除，忐忑不安的她像挺尸一样倒在木质的的床上，虽然这里没有家里席梦思的温软，但心细的主人家给床铺铺了厚厚的被褥淡淡的散发出阳光的味道，睡在这样的床上心里也就住满了明媚，即使外面漆黑一片她也不会心生畏惧。
　　然而这样的阳光并非洒进所有人的心里，对于郁菲来说，接二连三的打击，悲伤就像是厚重的乌云阻挡了阳光的脚步，她的世界一片黑暗。因为爸爸的背叛和姐姐的离去让难以接受现实的妈妈已经清除了所有关于家庭的记忆，变成了选择性失忆的患者，她记不起自己曾经相爱的过，所以她也记不起她曾经和这个男人有过两个像双生花一样美丽的女儿。为了不让她受到更大的伤害和刺激，外公和外婆成了她精神的依靠，全身心的照顾着。郁菲实在是忍受不了自己的母亲终日跟对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的眼神，于是小菲选择离开。既然爸爸和姐姐都曾经来过这个高家大宅，就说明他们和这里是有缘的，那么她或许也是可以找到的吧。没想到跌跌撞撞之下她真的找到了这里。更让小菲没有想到的是，她真真切切看见了爸爸和姐姐，虽然他们只是远远的看着她，无法触及，但眼中的关切和宠爱一如他们在时的灼热。或许他们一直就在这里等待她的到来，更或者他们始终都不曾离开过她。
　　这里，她真的没有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