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代漏龙

45、四十五 爱与不爱，

　　爱与不爱，都已成伤。
　　高淑珍
　　以前听人说过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颜色，有人红艳的热火，有人则青春的明朗。我想自己应该就是蓝色的吧，因为我一直都在蓝色的纱帐里，做着与此最无关的梦。可能在别人的眼中，我冷到触及则冰，封住一切来自外界的关切，注视。但没有人知道，我的无情却是对自己和他们最无奈的保护。露丝阿姨说，爱情，是这世上最伤人的东西，错爱，更让人肝肠寸断，万劫不复。因为爱情，她们都曾伤到无法愈合，我是怕，怕也会走她们的路，受一样的伤。我有一颗弱不禁风的心，所以不想伤害人，更不想别人伤我。我拼命保护，给自己织一件坚韧不摧的甲，想借此挡住所有的可能。可是啊，在命运面前我过于孱弱，孱弱的没有力量去改变任何事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悲剧一件件发生，狰狞。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并不是姓高，正是因为这层隔膜，才会让我觉得难以融入这个家庭。不是大家对我不好，而是我本身是会莫名的抗拒，总感觉似乎抢了某些人的爱。我很矛盾，一方面怕他某天回来争抢我的幸福，抢我的“家”；另一方面又觉得不应该，我不是高家的孩子，却在享受高家的一切。所以我开始拒绝别人的关爱，我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减轻我的罪孽感，我只希望等他回来，我不至于怅然若失。
　　父亲很溺爱我，只要我开口，他绝对不会让我的话掉在地上，但唯独我每每跟父亲提起母亲，追问往昔，他总会忽然变的落寞，随后便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一整天的沉默。
　　他的沉默让人觉得心疼……
　　自那年我从这里离开，就再没想到会再跟它有什么瓜葛，可是，或许它一直都没有停止对我的召唤，即使它不是我的姓氏更不是家，辗转之后，我还是回来了。
　　对他人来说，插队的岁月是辛劳且煎熬的，这里什么都没有，连人也就只是我们七个。为了打发这种寂寥，米老大会想着办法让大家的生活丰富起来，但是这是他们六个人的狂欢，热闹与否都跟我无关。其实我又何尝不想跟他们一起在篝火下，谈天说地，畅所欲言？可惜啊，我注定是属于孤独的。每当听到他们高声的歌唱，我便去小阁楼做绣品。听人说，高家老宅自从我走后，父亲便和小叔带着所有家眷举家迁至上海，而这里又不知从哪里传出的闹鬼传闻变成了无人的荒宅。因为这里保持了父亲他们走后的原样，包括这个无人问津的小阁楼。以前这里是没有人出入的，因为小阁楼里存放的是母亲的遗物，大家都觉得是晦气，也没有人愿意接近。后来父亲是怕我触及母亲的东西问他关于之前的事，才上了锁。即使所有人都说这里是鬼怪的栖息地，幽灵的后花园，但我相信它的祥和。
　　我一直在回避徐刚他们的滋扰，可我的冷漠并没有浇熄他们蠢蠢欲动的情感，而是更加激起徐刚的占有欲。他像一头野兽一样撕扯着我身上的衣衫，倘若不是蔡忍的出现，那晚我一定是逃不出徐刚的凌虐。当我原以为事情都已经结束的时候，哪晓得他会心存杀机，想害死我跟蔡忍……
　　我一直都不知道高家的这口深井深不见底是因为连接着地下河流，怪不得以前高家人都说金宛如掉入深井后便尸骨无存，其实即使有尸骨也会被冲到不知道何处。现在想来如果当时我能规劝住蔡忍，那么这幢老宅子的悲剧将在我们这里结束。可我没有想到他的仇恨竟是那样的深，执意要回去报复害我们的人，让我更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就是金宛如和父亲的亲生儿子！他说出身世的那一刻，我几近要晕厥，眼前的蔡忍就是我这么多年心有愧疚的异父异母的哥哥啊！百般的滋味在一瞬间涌上心头，我没有办法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哥哥，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毕竟我们都和这里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瓜葛。而高家大宅这么多年能完好的保存下来，也都是多亏他跟母亲的谎言。高家大宅曾经是金宛如的噩梦，但她却一直保护着它。与其说她爱高家大宅，倒不说她依旧深爱曾经这宅子里的人。我想我开始明白，“金宛如”三个字背后的那个故事和那个女子了。我几次想告诉蔡忍我是谁，告诉他我跟他，跟高家有怎样的关系，可当我看到他被仇恨冲昏头的模样，便再次退缩了，选择离开。……
　　可能，这就是我的宿命！
　　父亲，请原谅我的懦弱，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