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代漏龙

44、四十四

　　我们永远猜不透这结局。
　　倒地后的蔡昭看着不远处同样倒地满身鲜血，气若游丝的叶开，忽然间如梦初醒。他忍着心口的痛，翻身仰面，乌黑的假发和红艳的衣裙铺散开来，像盛开的花朵，迎着月光怒放。蔡昭盯着皎洁的月亮，不知道是不是山上离月亮更近一些，他总觉得今晚的月比以往更大。一阵风，树上残留的曼陀花瓣随风起舞，遮挡了月光。
　　夜，依旧宁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宁愿什么都没有发生。
　　或许这只是场梦！
　　蔡昭闭上眼睛，泪水顺着他秀美的脸庞向两边滑落，夜静的几乎能听见它们落地的声音。“啪嗒”，如果它们在说话，那一定是忏悔。
　　“原来……我才是幽魂……”原本犀利陌生的女声忽然又变回了熟悉的孱弱之声。蔡昭又回来了！可胸口的心跳声也渐行渐远。他想，这应该就是梦吧，或者权当它就是梦，不睁眼，不醒来，梦就不会醒……
　　米可扶起惊魂未定的四月，小心翼翼的走到蔡昭身旁，此时的他闭着眼睛带着微笑，体温慢慢流逝。一番检查之后，米可确定蔡昭已经死亡。随后他赶忙解开旁边附着在叶开身上的绳子，因为不知道蔡昭绑了他多久，折磨了多久，所以之前的血迹粘住了绳子和衣服，每扯一次，叶开都会微弱的呻吟。所以米可尽可能小心翼翼的解绳子上的结。
　　“他，会不会死？”四月看着痛苦不堪的叶开，含着眼泪，用颤栗不止的声音小声问道。她害怕，刚才面对如同魔鬼的蔡昭还没有这么怕。
　　这还是个死结！叶开的伤口因为拉扯，又开始不住的流血，米可见状只能捡起蔡昭身旁的匕首直接割断绳子。“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是如果他再这样流血下去，那一定会死！”米可一边说，一边撕扯下衣物给叶开做简单包扎止血，并且支使着四月帮忙。
　　二人将叶开小心移到房间的床上后，才散了架一样瘫坐在地板上。米可掏出烟，点燃。不一会儿，房间弥漫着烟草的味道，但这种味道却给人安定的感觉。
　　“如果不是我即使赶到，你们真的连命都没了。”米可大口的抽着烟，一点都不在意四月是否介意。刚才真的就好像地狱走了一遭，现在终于回到人间。
　　昏黄的灯光下，烟没有规则的四处游走，像极了这高家大宅的幽灵。四月看着它们出神，这些日子，不真实的像她笔中的小说故事。传说，古宅，邂逅，纠缠，一念生，一念灭。四月捂着脸，让黑暗占据她大部分视线，指缝中透着光亮，竟然有些刺眼。
　　“为什么回来？”四月问。
　　米可看了身边的这个小女生，继续吸着燃着的香烟，“因为蔡爸自首之后，还有很多细节想不通。所以我知道他不是真凶，于是我必须连夜赶回来。”
　　“细节？哪些细节？”
　　“红衣女子。”
　　米可掐灭手上的香烟，用手撑了一下地板，调整了坐姿。“如果蔡爸是真凶，你觉得他假扮的红衣女鬼不会被拆穿吗？以他的岁数和身手，扮不来。如果他是凶手，那么这里一定还有一个帮凶，不然他没有办法做这么多事。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拍到的红衣女子的相片，之前原照片上是只有红衣没有女子的，但为什么后来这女子却鬼魅一样出现在相片中。这就是凶手给我们的最大误导。他一直让我们去相信，这世上是有鬼魂存在的。”
　　四月错愕，继续听米可的分析。
　　“后来我想到到蔡昭是大学生，而他的专业是计算机专业。偷偷改动相片并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我想，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件难事。而你们常常做梦和现实中见到的红衣女子，想必也是他搞的鬼。因为曼陀罗花有着强烈的致幻作用，所以你们在高家见到的女鬼，不是你们自己的幻觉，就是蔡昭假扮的。于是大家都会在这样亦真亦假的氛围里，认同女鬼传说。”
　　“难怪，蔡昭一直说，曼陀罗花期金宛如的灵魂就会游走在高家每一个角落。他就是想用曼陀罗花和传说让我们去接受我们身处鬼宅，与女鬼同在。”
　　“没错！”
　　“那为什么？蔡昭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他有病！”
　　“听他说他是一直都有哮喘的毛病，可是早都已经不犯了。他的哮喘怎么可能跟这件事有关联？”
　　“你别忘了，他的哮喘是被什么药治好的。”
　　“曼陀罗花？我不明白。”
　　“你也知道，曼陀罗花有强烈的致幻作用。更何况蔡昭长期服用这种药品，他事实上已经慢性中毒。说白了，他已经人格分裂，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人格分裂？！”四月大为吃惊，她一直都没有发现蔡昭精神状况有问题。白天他一直都是那么正常，热情，青春，如果不是今晚，她也无法把他跟杀人凶手联系到一起。“蔡爸难道不知道蔡昭精神状况么？为什么不带他去治疗？”
　　“或许当蔡爸知道儿子有这个病的时候，已经大错酿成，回天乏术了。这种病很奇怪，平日是主体人格，也就是蔡昭自身。所以谁也发现不了异常，因为他跟正常的人没有什么两样。可是一旦发病，便会分裂出另一种完全不同于本体的人格。现在看来，这第二种人格就是大家口中常说的高宅女鬼。他觉得自己就是象征着忠贞爱情的女鬼金宛如，慢慢的他就变成了她。而曼陀罗花和高家女鬼的传说都是他发病的诱因。这也就是为什么曼陀罗花一开，女鬼就会出现的原因。”
　　“所以他认为自己就是金宛如，所以一再出来主持‘公道’，惩罚那些他自认为亵渎爱情的男女。”
　　“没错，这一切也都能解释通了，包括前面几起的凶案。”
　　“郁爸和程妈妈因为难忘的初恋情结，结伴而来，却被蔡昭发现他们是偷情至此。加之程妈妈长相和蔡爸情人高淑珍神似，所以加剧了蔡昭动杀机。而郁爸本身有心脏病，看到蔡昭扮的女鬼，自然心脏病发。郁菲则因为和姐姐荒谬的身份互换游戏把自己送到蔡昭的刀口上。姐姐郁芳的死也只是一场山洪的意外，而并非诅咒。但是程诺呢？”
　　米可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叶开，呼吸平稳，看样子已经熟睡中，随后推测道：“可能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才被灌下大量的曼陀罗花药剂，才会导致精神失常，行为有异，最后惨死。”
　　“在我印象里，程诺一直都是郁菲的护花使者，两人好的形影不离。唉，真是事事难料。”四月思忖着，感叹这一切就恍如昨日。
　　窗外，天已渐渐泛白，好像希望又重回人间一般。
　　深山，古宅，处处都是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