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代漏龙

39、三十九 那是一口通

　　那是一口通往死亡的深井，更是生的法门。
　　如果我的耳朵没有问题，没有出现幻听，那么我刚才听到的便是真的：蔡婆婆就是金宛如！我呆站在原地，脑子里乱作一团，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直出现在我周遭，给我不停制造困扰迷雾苦难的“女鬼”金宛如是怎么变成我眼前这个满面沧桑，鬓发斑白的蔡婆婆？
　　我抬手，指着露丝问金宛如，这就是你留在我身边的底牌么？话未说完，我便泪涌。想到之前她二人之间的眼神交错，以及金宛如被油烫时，她心痛的模样，我顿悟，原来露丝所说的爱人并不是子凡，而是和她有着同样胸针的金宛如。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扒光的人，赤裸裸的站在她们之间，任其凌辱。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委屈的权利都没有。她还在，那我呢？
　　金宛如转身关上了书房的门，从容的走进我。我看着她，还是那双眼睛，深邃的像黑夜的星辰，温柔的让人无法自拔。“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而她……”金宛如看了眼露丝，“而她更没有必要去伤害你。她跟所有人一样都以为我死了，若不是我的大意，她也不会发现我就是金宛如。这些天露丝没有来高公馆，我知道她一定是去证实我的真实身份。对不起，露丝。”
　　一旁的露丝早已泪水泛滥成灾，像个孩子般小声的哭泣着。金宛如走到她的跟前，轻抚着她不停抖动的肩膀，想给她些许安慰，可是，又要从何说起呢？
　　我想起露丝第一次来高公馆，蔡婆婆，不，是金宛如做的糕点，露丝说过有种熟悉的味道。当初我还以为是子凡曾经带了这种糕点给她尝过，没想到，她吃出来了爱人的味道。露丝深爱着她，那么她们……
　　金宛如似乎能看透我的内心，对着我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和露丝很久之前就认识了，那时候还没有高子凡。”她吸了口气，回忆着。“她是我最好的姐妹，因为无论我做什么样的决定，她都义无反顾的支持我，包括嫁给高子凡，嫁入高家。我一直认为爱情大过一切，所以我不怕被那个高家束缚，也不怕独守空房。但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对我最好的人不是高子凡，而是她。”
　　“你别说了……”露丝语噎着，小声道。
　　“苏言，你知道么？我曾经多么希望第一个发现我存在的是他，高子凡。因为他是我的丈夫，和我朝夕相对过的人啊，可我真没有想到，他甚至不曾察觉我就在你们身边。说实话，看着他每天不着家的忙着生意上的事情，我忽然为我们感到可悲，因为在他眼里，家族生意永远比我们重要！”
　　虽然我对眼前这个女人充满防备，但不得不说，她的话触动了我心里的线。我认为子凡是爱我的，了解我的，但是他毕竟有太多的不曾察觉。他不知道我渴求什么，更不知道我内心的痛苦，遇见金宛如的事，他也总是痛心疾首，可是他的深情并不代表他懂啊。金宛如说的没有错，在他眼里，家族生意永远比我们重要。
　　“你们不想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吗？”金宛如没有等我们插话，接着说道，“当初我并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推进深井！可能是老天怜悯，也可能是我命不该绝，总之我醒的时候便已经在山脚下的人家家中。可是获救后，我忧郁成疾，患了怪病，容颜竟在数日间变的苍老无比。”她抬手顺着脸庞抚过发髻，干枯的手如枯枝一样没有生气。如果不是事实摆在眼前，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你们是体会不到当时我的感受，我开始埋怨老天为什么不让我就这样死去，为什么要让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活在世上。死了倒一了百了，再无牵挂痛苦。如果不是为了孩子，我想我不再有勇气活在这个世上。”
　　孩子！听到这两个字，我浑身一颤。“孩子，你们的孩子……”我不由自主的念叨着，心里痛苦极了。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刀，一点一点的剜着我心口的肉。
　　“在山下生完孩子，我本想再回去找子凡，告诉他，我还活着，还有我们的孩子也还活着，可我却听到了他即将再娶的消息。苏言，我那时候真的好恨你，恨你夺走了我的丈夫。我真巴不得诅咒你在婚礼前突然暴毙，这样就不用嫁给高子凡了，可惜你好好的八抬大轿的嫁进了高家。正好那时候高家需要招厨娘为婚礼做筹办，于是我也就这样进了高家，成了蔡婆婆。”说完，金宛如意味深长的看了我和露丝一眼，她知道我们一定太多疑问。
　　“那你再进高家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了监视我还是为了子凡？”我问道。
　　“为了找真凶！害我的真凶！我不能就这么白白的让她毁了我的一生！”金宛如的眼神忽然变的充满仇恨。
　　“可萧湘已经死了啊！她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了，你还想干什么呢？”
　　听到我的话，金宛如冷笑了一声，说道，“苏言，你太单纯！你知道你为什么会经常失眠，心悸么？”
　　我不解。
　　“知道为什么我和萧湘都曾经精神失常么？”
　　我更加茫然不知所措。
　　“那是因为有人在我们的食物中下了一种药，这种药吃了之后能让人产生幻觉，失眠心悸，严重的话就会导致精神失常。”
　　“那为什么我……”我还没说完，金宛如就接过我的话，“那是我暗中帮你换掉了有药的食物。”
　　“其实我跟你一样，一直以为是萧湘下的药。因为这种药就是治疗她咳喘的曼陀罗花！”
　　“曼陀罗花？！你说的就是高家深井边的那几株花？”我诧异，没有想到这么美丽的花居然是害人的毒药！
　　“没有错，就是这种花！我原本也以为真凶是萧湘，也想一切恩怨就随着她去而烟消云散，但我没有想到事情远远不是我想的那样。首先她不会自己害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其次，我发现不断的有人在给你下药，萧湘死后依然是这样。如果这是萧湘做的，那么一切都不合理。我一开始怀疑过萧湘身边的贴身丫头杏儿，但她是个心无城府的小姑娘，跟你我也没有任何瓜葛，她没有理由这样做。我发现，我和萧湘死后，凶手的目标便只剩你一人。”
　　“我想，我知道凶手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