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代漏龙

38、三十八

　　谁会让你发狂的思念？
　　米警官突然心脏病发，这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倘若不是蔡昭急救得当，米可真就性命堪虞。因为身体原因，米可不得不停止手上的工作，离开缺医少药的高家下山就诊。临走时，他想劝服四月和叶开一同离开，可始终都无法拗过他们执意留下的坚持。
　　望着蔡昭陪同米可离开的身影，四月有种不祥的预感，而这种不祥来自身后的高家大宅。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她知道一切都即将落幕有个了结。此刻她反而变的淡然了，因为米可说出那个名字和故事的时候，四月就已经意识到为什么她会走进这个故事了。高淑珍！
　　蔡昭不在，午饭是没有着落的。蔡爸不在高家大宅，四月和叶开也没有必要演戏，于是各回房间休息。这几天人前人后的假戏真做，叶开觉得对不起死去的郁芳，更对不起这个置生死不顾的四月。其实这件事根本和四月无关，也不需要把她拉下水，但她有种让人安稳的气场，和当初的郁芳一样。他有些迷茫，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叫四月的女子是上天派来陪伴他的天使，让人无法抗拒。不然为什么那一个浅浅且深情的吻，轻易的就乱了他的心。他是爱郁芳的，不能接受另一个女生的感情，至少现在不行。叶开用力的按压的阵痛的太阳穴，不，这些都是幻觉，错觉！都不是真的！不是！！
　　与此同时，另一个房间的四月也心绪难宁。这是怎么了？她拿着高淑珍的照片发呆，姥姥年轻的时候真的是很美，那双眼睛又说不上来淡淡的忧伤，虽然嘴角挂着笑意，但依旧能看出来她不是开心的。她到底是为什么事情烦恼呢？四月抚摸着照片上姥姥的脸庞，心里感慨万千。岁月真的是把无情的剪刀，手起刀落后支离破碎了美好，但同样也能裁出曼妙的惆怅。
　　蔡爸如此看重珍藏高淑珍的照片，必定是用情很深之人。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关系，但是四月敢肯定，蔡爸一定是爱着姥姥的。想到这里她小心翼翼的把照片放进贴身的小背包里，决定跟蔡爸好好聊聊，看在高淑珍的份上。
　　走廊上，她遇见了正准备出门的叶开。他们应该是有缘无份的人，因为他们总是能感受到彼此，却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所以在这样的一个狭窄的走廊上，他们只是相视一眼便知道对方的想法。
　　四月微笑道，一起？！
　　叶开点头默许，随后二人便一前一后的往楼下走去。
　　午后的茶园还是这样炙热，晒的人晕眩。四月和叶开在茶园里兜了一圈，终于在那片曼陀罗花丛中找到了坐在地上的专注看花的蔡爸。因为过了花期，所以只剩下光溜溜的花柄和满地苍凉。
　　孽！蔡爸突然吼出了这个字，声音里带着决绝无望。他回过头，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四月发现蔡爸沧桑的脸上居然挂着泪水。没有错，是泪水！晶莹的泪填满了他满脸的沟壑，但填不满他内心痛苦的深渊。
　　“请你把照片还给我，行吗？”
　　四月愣住了，他在请求她么？
　　蔡爸拿回照片，目不转睛的盯着照片上的女人，瘪着嘴，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始终没有说出口。他的样子跟昨晚发狂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现在他只是一个可怜的老人，更像个犯了错喃呢自语的孩子。许久，他终于平静了心情，用一种温情的语调叙述着他和她那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跟四月猜测的一样，蔡爸是当年驻扎在这里的7名知青中的一位。被徐刚诬陷并推入深井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和四月的姥姥高淑珍！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很多人都被□□这场政治浩劫折磨的人不像人过不像鬼，更何况是他们知青。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被人冠以□□的帽子，人人自危。蔡爸原本怀揣理想响应党中央的号召来到皖南山区，开荒地大生产，为国家建设出力。没有想到却遇见高淑珍，而悲剧也就这样在无声无息中开始了。
　　美丽的女人不是祸水便是祸端，她们是争夺者手上最无辜的牺牲品。高淑珍就是这样一个悲剧的人物。加上她家庭成分没有办法跟同批知青相提并论，所以她很多时候都是沉默寡言的。劳动之后她宁愿独自回房间做自己的事情，绣一些与政治不相干的绣品。她越是想远离，越是成为他人关注的焦点。蔡爸也就是这个时候爱上了这个忧郁美丽的女人。听蔡爸说，好像除了当时的米老大，其他男知青都在暗中较劲想赢得高美人的芳心。可高淑珍却像座冰山给了他们所有人闭门羹，包括蔡爸和徐刚。后来徐刚因爱成恨，强占未遂，于是设计谋害她和他。
　　蔡爸回忆到这里，闭上眼睛，仿佛他和她还置身在那个深不见底的井里，四周都是冰冷的井水。“我和淑珍曾以为我们就这样完了，没有想到这井连通着一条地下河……”说完他冷笑了两声，笑声让四月和叶开感觉寒意逼人。
　　“我们大难不死，又回到了高家大宅，开始了报复。我要让所有人害我们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报应！”蔡爸睁开眼，霎时他像变了一个人，他此刻就是魔鬼，带着仇恨。
　　“不会的，姥姥她不会杀人的！”四月有点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她不相信那个慈祥的姥姥也曾为仇恨杀人。蔡爸看了一眼四月，笑道，“我应该猜到你和她有着关系的，因为你们的眼睛一样，都带着忧伤。”说完，他转过头别有深意的望着叶开，随后接着说道：“淑珍始终不赞同我的做法，这也就是为什么她离开我的原因。我们始终有缘无分！人常说患难见真情，那时候的淑珍已经对我敞开心扉，可我混，非要回去报仇……我后来常在想，如果那次我们逃出生天后，我没有选择报复，淑珍应该是会跟我在一起的……”
　　“你们，还是错过了。”叶开突然开口道。说这话的时候，他看着四月，目不转睛。
　　蔡爸低头不语，很久他才抬起头，看着四月问道：“她还好么？”
　　“姥姥已经，不在了。”四月话未落音，便听到蔡爸低声的啜泣。他的爱，太深沉，深沉的让岁月也无法安抚伤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