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代漏龙

28、二十八 虽然秋之将

　　虽然秋之将近，但夏未必肯把大把阳光拱手让给秋高气爽。比盛夏还要炙热的烤晒着大地，不知道是这样热烈的情绪是不舍还是不满。站在茶园中久了，闻着满世界的茶叶香，四月感觉晕眩，像是坐在船上，整个茶园都不停的摇啊摇，此时她胸腔里的那颗心就不停的挣脱，心悸的厉害，为了平缓心跳，她唯有捂着胸口，想用力压制那颗不受约束的心。看到四月难受的表情，蔡昭意识到她可能是有些中暑，于是和叶开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回到茶园中间的小木屋稍作休憩。
　　一进木屋，茶园的热浪就像是被一双无名的手隔在了门外，屋里屋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屋内清凉的让人有种窒息感。她躺在那张简单的小床上，盖上了薄薄的被，但依旧感觉到寒气不停的袭来，冷到刺骨。蔡昭和叶开见四月呼吸慢慢平缓下来，皱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才放心的下。为了不打搅她的休息，蔡昭搬了两把小椅索性和叶开坐在屋外等蔡爸的归来。
　　阳光太刺眼，蔡昭也只好眯着眼睛闭目养神。叶开则勾着头，看着地面上不知名的绿色植被打发时间。他们之间是没有很多话的，因为叶开不愿跟外人敞开心扉，所以蔡昭自然也不想去打搅他内心的世界。男人间总不会像女人，愿意对任何她们认为值得信赖的人喋喋不休甚至交换秘密。或许是这种太过安静的尴尬局面让蔡昭觉得有失主人家的待客之道，于是换了个姿势跟着叶开一样勾着头，不做眼神交流的东拉一句西扯一句的跟叶开闲聊起来。四月躺在床上闭目听着他们的谈话，意识竟然恍惚起来。他们的对话间隙中似乎出现了一个女子梦魇一样的笑声，时而清晰的像是贴在她耳边呵气如兰，但时而又像是浮在云端不可触及。四月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却发现已是徒劳，她，魇住了！
　　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被魇住，那时才几岁，但是她竟近乎神迹一样记住当时的真实感受，甚至是当初家中什么样的摆设她都深深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当年的梦魇是有来由的，因为四月亲眼见过一个孩子死于车祸，随后她的噩梦就开始了。整晚整晚的见到一个很小的小黑影，没有五官模糊作一团的影子骑在她的身上，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它要带走她，孩子都是不甘寂寞的，黄泉路上又怎么能忍受没有玩伴？四月恐惧极了拼命的挥手，呼喊，但始终摆脱不了这个小小的黑影。只要一入夜，进入梦乡，那个鬼魅孩子就缠上她。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星期之久，四月爸妈抱着她求了很多医都无济于事，后来还是外婆用了民间的土方，在家中所有角落放鞭炮，才吓走缠人的噩梦。难道这次，也是……
　　四月此刻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她明知自己是闭着眼睛的，但突然间视觉穿透了紧闭的皮肤，整个房间尽收眼底。这只是视觉，知觉依然僵在那里，身体就不是她的一样无法受大脑的支配。她转动着眼球，打量屋内，而耳边的笑声愈发的明显了，寒意从四月脊梁蔓延开来，她知道金宛如来了，因为这种感觉跟在山里守着郁菲尸体那晚一样！即使不能动，但四月还是感觉到这个女人，不，是这个恶魔就在她身旁，面对面的用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屋外叶开和蔡昭还在有一句每一句的搭着话，屋内的四月心急如焚，她突然觉得那道门槛就是阴阳间的界限，一面是人间的炙热，一面是地狱的寒凉，相随相行却两不相干。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四月不住的逼自己想办法，但是越是这样逼迫，越是显出了她的孤单无助，即使屋外两个男生谈话声依旧。四月正焦急不知如何是好时，眼角的余光却瞄到自己不远处，一张惨白被泡到无法辨识的脸。程诺！！四月的心像是被一把锐利的冰刀刺进猛的停住了狂乱的节奏，此刻时间和空气也停滞了，然而更令四月窒息的是，程诺的身后郁菲那张青灰的惊恐到变形的脸也慢慢凑近了她，两张脸一左一右的占据了四月所有的视野，面对面，脸贴脸的直面着她。忽然这二人的嘴角都撇过微微的笑意，两人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拧在一起，变成了金宛如女声。而两张脸也重叠在一起，像是被揉皱的纸团，只有一个轮廓，没有五官，跟每晚梦里的金宛如一样。
　　你想要干什么？我跟你没有仇怨，为什么你不放过我？四月内心大声的质问眼前的金宛如。
　　你每晚纠结我的梦，现在连白天也要纠缠，我到死跟你有什么瓜葛？金宛如依然模糊，用笑声代替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害人？
　　为什么要害人！！！
　　告诉我！！
　　四月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怒吼着。
　　四月！四月！！你醒醒！！！快醒醒！！！！叶开的声音忽然在四月内心的怒吼中出现。这，这不是梦魇了！随着叶开的声音越来越强，金宛如的笑声便像阳光照进山谷，散了所有的雾一样无影无踪。四月身体也恢复了知觉，她感到有双厚实的大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臂不放，好像是一个一生一世的诺言，牵绊住她。泪水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在眼睛里聚集着，一睁眼，泪水夺眶。
　　“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啊？”叶开坐在床边，关心的问道。
　　四月躺在床不说话，任泪水划过脸颊，一滴一滴打湿枕头。看着叶开着急的模样，四月心里的冰都化成了流不尽的泪水。
　　有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