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代漏龙

29、二十九 医院苍白的

　　医院苍白的被褥上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我蜷缩其中，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窗外夜的深沉，连星星也清晰的分明，一颗颗这么近又那么远。人常说，死去的人都会前往另一个世界，变成星星陪伴那些还在尘世间苦苦挣扎的人们。不知道未出世的婴儿会不会也能化作小星星？如果它已经成为了小星星，此刻又再哪里？它是那样不经意的闯进了我的生活，又用这种方式离开，这一切究竟是不是老天跟我开的玩笑？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再次朦胧了星空，到现在我都没有办法相信医生的话，我多么希望这是场梦，梦醒了，孩子还在。
　　露丝在一旁不声不响的把陪护床铺好了，这个无眠的夜晚只有她陪在我身边。我们没有通知高公馆里的下人我住院的消息，包括我从高家大宅带来的翠云和蔡婆婆我们都没有告诉。为了隐瞒我流产的事实，露丝只是跟她们说我今晚会在她处学打通宵麻将。我不想把这件事张扬出去，因为我实在是没有办法面对之后的一切！我该怎么面对满怀希望的高家和子凡？医生跟露丝说，我的流产并不全是因为情绪和水土不服，而是我误食了一些导致流产的药物，才使孩子这么突然的就离开了。所以我一定要把幕后真凶揪出来给我未出世的孩子一个交代，无论它是人是鬼！
　　这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不仅是我，还有露丝。我蜷缩在被子里，闭着眼，脑子一团乱麻。露丝则躺在狭窄的看护床上辗转反侧，即使我看不见她，但我能感觉到她在望着我欲言又止的不住叹息。她越是如此，越是让我对她的热情好心开始有所质疑。我没有办法不怀疑她，尤其是她在病房外跟医生交代不要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导致我流产的那番对话。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谨慎，生怕暴露了什么在我面前。那番轻声细语的谈话听的我心里在滴血。她叫医生帮忙隐瞒流产的真正原因，是不是意味着，她……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因为她让我又想起了萧湘，难道她和萧湘一样都爱上了那个男人么？这些日子的相处，以及他们之间的亲昵举动使我不能再否认露丝对子凡也是有那种依恋的。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天晚上的梦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他们之间没有暧昧，为什么梦里她和子凡会那样的亲昵？这或许只是金宛如在作怪，可是她让我重新审视身边的人。露丝跟子凡的感情，绝对不是我平日安慰自己想象的那样。我敢相信，更不愿相信，这样的不正常的感情。她曾经是个男人，可现在她是女人，她有权利喜欢任何一个男子。我不明白她们喜欢别人就好了，为什么都要觊觎子凡，他是我的夫君啊！他是属于我的啊！！这是孽吗？还是我的宿命？我注定要跟一帮女人争夺男人？
　　第二天一大早，露丝寸步不离的陪着我，办完出院手续，她直接把我送到高公馆。因为昨天刚做过手术，所以小肚子还有些隐痛，我闭着眼靠在她身旁养神。忽然她问我，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子凡。看着她那张诚恳关切的脸，谁知道她是不是在巴望着子凡因为孩子的事情怪责我，甚至冷落我。我不能让她们得逞，于是心一横，一样恳切的说：“暂时不要告诉他，等他处理完手上的事再说。这期间，请你帮我保密吧。我在大上海就你这一个好朋友，求你！我，真怕他接受不了……”我声泪俱下的虚伪让我有些胆战心寒，但是为了我的婚姻，我却不得不这么做。
　　露丝看着我这副模样，也慌了手脚，一边帮我擦拭泪水，一边轻轻的拍打着我的背，希望能给我些许安慰。这样的戏谁都会演，我心里一点感激都没有。
　　到了公寓，翠云赶忙来伺候，见我苍白憔悴的样子，聪明的她倒是觉察到了些什么，不停的提醒我脸色很难看，要不要去叫医生来。露丝笑着打岔，说我是没习惯打通宵麻将，熬了一整夜脸色差成这样。我也笑着回应她，谁会像你，脸上永远是那么厚重的脂粉，熬没熬夜谁都看不出来。露丝道，你还会取笑我了啊，这哪里是熬过夜的啊？简直就是一个不饶人的老虎么。哈哈哈……
　　露丝和我说笑着巧妙的掩饰了过去，打消了所有人的疑惑。而这究竟能瞒多久，我也不知道，只是我没有别的路走，是她们逼我的，她们逼我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