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代漏龙

26、二十六 蔡爸是一如

　　蔡爸是一如既往的神秘，他和那间小阁楼一样，明明就知道里面有秘密，却始终无法参透，看破。在四月几番请求之下，蔡昭才不情愿的带着她和叶开来到他家在山坳里的茶园。四月他们并非很想了解蔡爸，只不过是好奇萦绕在他身上的关于高家大宅的秘密。
　　蔡家的茶园处于一个地势低平的山坳之中，四面的山像是个拥抱，环出了一块茶园，所以这里的茶叶在这样的呵护下成长的旺盛。说是四面环山其实是一点都不夸张的，茶园除了一个狭窄峡谷，就没有别的进口。由于地势低凹，雾气散的比较慢反而给茶园提供了滋润的水分，加上充足的日照，因此蔡家的茶在市场上也算是上品，供不应求。只是蔡爸古怪，不愿意增加人工扩大种植，全部都是亲历亲为，所以产量并不多。
　　茶园中间是一间简单的木质小屋，像个孤岛，更像个守望者，守护着这片茶园。蔡昭带着四月和叶开径直走向这间小屋，屋内仅有一床一桌几把小椅而已，简单的让人想象不到这就是蔡爸每日需要待的地方。因为没有窗，所以阳光只能从木屋的缝隙钻进来，一条一条像是作业本上的涂抹，没有任何意识也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出了小屋，蔡昭三人四处张望着寻觅着蔡爸的身影，可能是视线被遮挡，所以没有看见蔡爸。不知道是山坳里的阳光好，还是茶叶的青春，总之青幽幽的茶叶上泛着可爱的光，不刺眼，温和的很。茶垄里细长的叶子像是女人的手指一样纤细，经过阳光的照射透着薄薄的碧青，四月忽然想起一个词，凝脂。
　　“这个就是猴魁，对么？”四月问道。
　　“是啊，这就是猴魁。呵呵，你怎么知道的？你跟我说过你不懂茶的，我还以为你认不出呢。”蔡昭笑着，笑容和阳光一样灿烂，从茶尖掐了一朵抱芽的叶儿递给四月。
　　“我虽然不懂茶，但是这种独特的茶叶，我想我是不会认错的。对了，是不是没有经过泡制，这个茶香味道似乎和你给我的餐后茶有点点不一样啊。”四月嗅着清新的茶香，煞有介事的说着。
　　对于四月的疑问，蔡昭是没有预料到的，“这个都能被你察觉到，你还说你不懂茶。我觉得你以前没有这么近距离的去了解它们，所以才不会引起兴趣吧。呵呵呵，你说的没有错，其实我们这里并非太平地区，按说产不出太平猴魁那种特的的韵味。太平区猴魁采摘期在谷雨和立夏之间，而这里的猴魁因为地处山坳，雾浓气温也比较低，所以采摘期要晚于太平猴魁，但是香味和口感倒是更为厚重。你说的餐后茶的特殊香味，其实并不是完全来自于茶叶本身，而是因为它……”四月和叶开顺着叶开手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的茶叶中间有一小块雪白纯净的花丛。往常都是绿叶衬着花朵的娇艳，而这里的白花却衬托出了茶园的清新。
　　“这个，是……是曼陀罗！”叶开认出了雪一样的白花。除了颜色不同以外，这形状和香气和高家大宅深井边的几株红色曼陀罗如出一辙。他怎么能认不出？！看到叶开如此神情，蔡昭笑道：“是的，这个就是曼陀罗，而我泡茶的水就是来自曼陀罗花上的露水。”
　　“怪不得茶中带着花香，很特别啊。”四月诺有所思。“采集露水泡茶，我以前也只是在小说里看过，没想到口感是这么好。你怎么会想到用曼陀罗露水泡茶的？”
　　“哦，说起这事还有个故事。”
　　“故事？好呀，我最爱听故事，说说看。”四月是不放过任何故事的机会，兴致勃勃。
　　“其实我并不是我爸亲生的，爸爸从没有结过婚，我是他捡回来的孩子。”蔡昭的故事一开始，便打消了四月一进高宅的疑惑，原来他们真的不是父子，怪不得看起来这样不相像。“因为我有先天的哮喘病，所以爸爸为了我求了不少医，但是很多医生都说我活不大。”
　　“你有哮喘？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
　　“是啊，我一直都有哮喘的。我小时候哮喘犯起病来，根本就呼吸不过来，整个脸都能被憋称酱紫色，很痛苦的。还好有一次，爸爸在山里救起一个迷路的赤脚医生，他见我被此病痛折磨，便给了我爸一个偏方，教他收集曼陀罗上的露水煮开给我喝，长此以往，我的哮喘就真的没有怎么犯过。而饮用曼陀罗露水泡茶也就成了我的习惯。”
　　“曼陀罗可以治疗哮喘啊？！我说怎么这种花在高家这么不吉利，你们还不拔除，原来它有药用价值。”
　　蔡昭出神的望着那些白色的花朵，笑道：“是啊，金宛如的故事里它或许是一个来自地狱的不祥物，但是对我可是救命的药草。”
　　四月从来没有想过这样曾经让她心身恐惧的曼陀罗，居然有救人的功效。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不过如此尔。
　　三人站在茶园里，茶香花香伴着阳光的味道一起袭来。人生就像是混杂了曼陀罗花香的猴魁茶，苦中有甘，还带着丝丝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