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代漏龙

24、二十四 听着叶开平

　　听着叶开平缓的鼻息，四月才安下心来,好在并不是什么邪风附体之类的，只是他的身心都太过疲倦。如果不是蔡昭的帮忙，四月怕是又要慌了神，不知所措。确切的说在高宅的这么多天，四月的那颗心一直都是悬着的，仿佛它不属于身体，随时都会逃离。
　　走出叶开的房间，清晨的新鲜空气就直往四月身体里钻，但即便是这样也丝毫都提不起她的精神，她只想赶紧回自己房间睡个回笼觉。昨晚那一吻就像是兴奋剂，给她振作的力量。自叶开晕倒后，她甚至连个瞌睡都没打过，一整晚的守着叶开，生怕他有什么意外。有时候她自己也都恍惚了，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琼瑶剧中痴心长情的女子，守着病榻中的情郎。然而这样的故事通常都是没有好结果的，不是情郎撒手人寰，就是女子被逼嫁给另一个不爱的人。可是她是四月，没人能逼的了她，除非她愿意。
　　四月从没有发现她这个房间的枕头是有魔力的，一沾到就立马失去了所有的意识，沉浸到了睡眠中。白天和晚上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世界，白天是充满光明正大的，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和黑暗完全没有关系，包括黑夜的红衣女人和令人心惊胆寒的噩梦。
　　这一觉醒来已是午后，如果不是叶开和蔡昭着急的敲门声惊扰到了她，想必这个觉还会更长。
　　“怎么了？”四月揉揉惺忪的睡眼看着叶开和蔡昭，他们的紧张的神情让四月不解。
　　“刚才警察打来电话，发现了程诺。他，死了……”
　　“什么？！你说什么？程诺死了？！！”四月心里一沉，虽然她和程诺并不熟稔，但是也不希望他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对，程诺死了！尸体是被山下的村民发现的，现在警察通知我们去那边认尸，我现在就准备和蔡昭过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去！”四月斩钉截铁的说道，此刻她反而比自己预想中的镇定。但她明白，暴风雨来之前一般都是死一样的宁静，镇定只不过是没有溃败前的顽强抵抗，而并不代表心里有底，有准备迎接更大的黑暗。
　　他们三人赶到镇上殡仪馆的时候，也已经傍晚，阳光像渐渐冷掉的茶水，苟延残喘的散着最后的热量，但没有人能感觉到着微弱的温度。镇上的人也都趁着这仅存的光亮，赶往家的方向。不过好在殡仪馆有值班的人还在等他们去认尸，不然他们的匆忙也只是徒劳。殡仪馆残破的大门和历史悠久的三层小楼散发出阵阵腐朽的味道，枝节错综的爬山虎依附在上面，像是依靠吸食阴间幽灵的怪物，不紧不慢的享受着它的饕餮盛宴。可能是心理作用，四月一踏进殡仪馆的门边感受到阵阵寒意，死亡的寒意。
　　工作人员领他们三人进了一个满满当当柜子的寒冷房间，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停尸间。这里是阴阳间的界限，也是生者在尘世最后瓜葛的地方，此后便连这唯一的臭皮囊也化灰成泥。
　　因为年代久远，这里的存尸柜已经有些变形，以至于工作人员费了很大劲才把最底层的一个柜子拉出，露出黑色的裹尸袋，看到裹尸袋的一刹那，四月胃里感觉很不舒服，人啊，不管在人间如何风光，最后也只不过像是一堆垃圾，被裹在这样的一个袋子里，任人摆弄。拉开袋子，程诺的脸就赫然摆在他们眼前，如果不是事先有了心理准备，他们压根就不会把这样一个变形的脸跟程诺联想在一起。四月不知道形容的够不够贴切，总之这个人的脸像是被浸了水很久的香皂又被风干一样，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们三人都有些迟疑，不敢确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程诺。因为他们跟程诺也并不是很熟稔，总共也没有说多几句话，那次山里激烈的搏斗，算是他们几人最近距离的接触了。至于另外的衣物，他们更不知道是否属于程诺，因为没有人在意过这个沉闷不多话的男生，更没有人在意他穿什么样的衣服。工作人员见他们无法确定，便想把存尸柜推回原位，却没想到柜子被卡住了，好像柜子里的“人”不想回到那个阴冷黑暗的小空间一样。叶开和蔡昭伸手准备帮忙，工作人员向他们摆摆手，示意不用他们，随后习惯性的用力踢了踢已经变形的柜子，“噌”柜子合上了，柜子里的“人”即使再不愿，也没有办法反抗。这里的工作人员，就是来自阴间的使者，无情无血的面对生死间的人和事。
　　看到这个情形，四月终于忍不住跑出了停尸间，泪水无声息的决堤。人，匆匆来，又匆匆走，不管有没有人在意，不管此生有无遗憾，最终这些虚无的名利甚至贴身衣物都带不走，□□。
　　回来的路上，三人都很沉默，大家都想着各自的心事，踏着月光走在崎岖的山路。听警方那边的消息，程诺的尸体在山下溪边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泡的面目全非，可是他的死因并不单是溺水。由于还没有做尸检，所以他的死亡真相还不得而知。失足？被谋害？四月他们心中也已经有了答案，而这个答案还是在高家！于是他们夜色中赶路，心中的那团火噼里啪啦的燃着，而且越烧越旺，照亮了前方的路途。死亡没有什么好惧怕的，谁都免不了走这一遭。可能阳世阴间也和这白昼夜晚一样，看似两不相干，却也缺一不可。它们之间有太多的纠葛，又怎么能理得清，分的开？正如没有太阳的光，月也不会如此皎洁，更不会照亮夜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