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代漏龙

21、二十一 露

　　露丝的热情真是让我始料不及，明明昨天才见过面，今天就打电话来说要到我这儿喝下午茶。即使这样，我也没有觉得厌恶反感，毕竟像她这样率真的人是我欣赏的，喜欢怎么就怎么样，绝对不给自己纠结的借口和机会。
　　露丝的声音其实是一种很好听的女中音，不温不火。相貌也是属于放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出众，尤其是那双魅惑众生的眼睛，勾着浓黑的上挑的眼线。我没有见过女王长什么样，但露丝却给我一种女王的气场。唉，倘若她是真的女人，那该让多少男人着迷啊。可惜一切也只能是归咎到造化弄人吧。
　　和露丝畅聊的下午时光是愉悦的，从化妆服饰到男欢女爱，再由山野奇事到国外趣闻，真是相谈甚欢。她笑我的衣柜总是一码的褂衫长裙，连个改良旗袍都没有，还说等我生完宝宝以后，帮我找裁缝师傅给我置几身旗袍。不得不说露丝的旗袍真的是很美，剪裁合身，用料也非常的考究。两边的开叉处和高跟鞋也是搭配的相得益彰，让她小腿玲珑的曲线毕现，风情万种。
　　吃着蔡婆婆做的伏岭玫瑰酥和芙蓉糕，露丝欣喜的不得了，她说这种口味很特别，不仅有徽州特有的韵味，更参杂着一种新鲜的令人难以抗拒，很熟悉的味道。我笑着说，一定是子凡从黄山带过这样的糕点给她品尝过，顺便还打趣她是不是看上我们家子凡，于是我们嬉笑成一团，那一瞬间我想起了苏语。为了能够学习做这种糕点，她还亲自到厨房请教蔡婆婆，让她教授这手艺。像个孩子一样，想怎么样任性就怎么样，反正大家都是爱着她的，便也由着她的任性。
　　因为在厨房玩揉面，所以我和露丝都没有在意时间，当子凡回到家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已是傍晚。子凡笑着说我们俩像小花猫，哪哪都是面粉。露丝故意撒娇的让子凡给她擦拭，子凡被她起哄似的撒娇闹到各大红脸。然而他的红脸让我和露丝都找到了笑点，狂笑不已。
　　“那，我们今晚吃什么？面团？？”子凡不解的看着我和露丝手上的面团，他估计在想我们到底会用者面团做什么吃食。
　　“嗳，嗳，我们呀，今天就吃面团！”露丝俏皮的用上海话的腔调调侃，很快又觉得可笑，自己捂着嘴咯咯咯的笑个不停。好容易止住了笑，她把手上的面团放在案上，道：“好吧，不逗你啦。我们今晚出去吃，我做东！”
　　我和子凡一致反对，哪有来我们家做客反而叫客人请吃饭的道理。“露丝，今晚留在这里吃饭吧，呵呵，反正我也懒的出门了，顺便让蔡婆婆和下人们准备点家乡小菜给你尝尝。”
　　“是啊，露丝，留下来吧，说实在的，我也没有认认真真在家吃过传说中蔡婆婆的手艺呢。她一向都是苏言少奶奶的的御用大厨，哈哈，一般人可是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的呢。”子凡也附和道。露丝眨着她浓重的深黑的睫毛，跟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天真可爱的很。“好好好，你们说怎样就怎样。”露丝撅起她性感丰润的唇，一副撒娇的模样。“听你们的，还不行么。”说罢，又笑起来。她的笑像是附着了魔力一样，在公寓里荡漾，每个人听见也都会被感染，简单，干净。
　　在客厅等晚饭的当，露丝把唱针放在黑胶上，曼妙的音乐就顺着金属制的大喇叭缓缓的流动在整个房间。唱机中的周璇慵懒的女声，若隐若无，词儿也很耐人寻味，感觉正契合我和子凡的心境。他何尝不是我的春光，我的太阳？
　　“心上的人儿有笑的脸庞
　　他曾在深秋给我春光
　　心上的人儿有多少宝藏
　　他能在黑夜给我太阳
　　我不能够给谁夺走我仅有的春光
　　我不能够让谁吹熄胸中的太阳
　　心上的人儿你不要悲伤
　　愿你的笑容永远那样”
　　随着周璇的歌声，我们三人都各自陷在思绪中。这歌实在是太让人寻味，唱出了许许多多男男女女的心。一曲未完，子凡把自己深埋在沙发里，像是嵌进这冰冷皮质中的艺术品一样，而露丝则觉得这样安静的氛围太过冷清，于是起身，非要拉着我要教我舞步。
　　“呯”,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惊扰了客厅里尴尬的气氛,随后厨房有了嘈杂的人声。
　　“什么事？”我看到刚从厨房那边出来的翠云便问道。
　　“是蔡婆婆，她刚才不小心被滚油烫着了。”
　　“烫着了？”露丝有些不好意思，紧张的问道“要不要紧啊？”
　　“翠云，去拿我房间的小药箱，里面有支治疗烫伤的药膏。你赶紧去找来给蔡婆婆擦上。”我想想又怕她找不到，于是亲自上楼去拿药膏，露丝也跟我后面要求看看蔡婆婆。
　　看着她红肿的手，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边埋怨她的不小心，一边又觉得很心疼。翠云小心翼翼的帮她涂着药膏，大大的水泡随时都会破裂一样，脆弱。露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看着。
　　可能是伤口太过疼痛难当的缘故，翠云帮她包扎好伤口抬头的那一刹那，我看见蔡婆婆眼中闪着泪水。然而当我扭过头准备会客厅的时候，发现露丝眼睛也泛着泪光，神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笑着安慰她，“没事的，蔡婆婆只是被烫伤了，没什么大碍的。你啊，怎么这样容易动容啊，跟个女孩子一样。”
　　露丝听到我的话，敷衍的挤出了一个笑容，这笑容是那样僵硬，让她的整张脸都牵强的像带了人皮面具一样不自然。看着露丝扭动着曼妙的身段走向客厅，我回身望望厨房里忙碌的佣人，总觉得她和蔡婆婆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露丝第一次吃到蔡婆婆的甜点便说似曾相识，而蔡婆婆的受伤她又是那样紧张，这是简单的关心么？
　　我又有点乱了，是不是我开始变的多疑？为什么总认为周围的人都是有秘密一样？
　　客厅的歌还在继续，只是换了另首白玉兰，渐渐续续的唱着青春，唱着和花一样的流金岁月。
　　……
　　那有那花香无人爱
　　那有那青春是久长
　　……
　　人们的青春像花一样
　　错过那不再的青春日
　　只怕那冬来徒悲伤
　　春风吹醒人们的梦
　　只怕那冬来徒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