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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四月猛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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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猛然间从梦中惊醒,望着窗外微亮的天楞楞的出神,现在已是黎明,初秋的风带着花香从未关上的窗子外吹进来,却未能吹干四月额头大颗大颗的汗水。
为什么?!刚才,刚才那一幕竟如身临其境般真实。看不清楚却感觉绝美的新娘,肆虐的大火,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还有那口深井,分明就是高家大宅里的那口幽深的井,它像是个故人,现在跑到四月的梦里哭诉了。传说中的高家大宅院果然比网络上传的更有让人心生畏惧,这里一定是有故事的!想到这里四月使劲的摇了摇头,起身打开电脑,记下关于这里的第一手印象。
四月毕业于师大中文系,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络写手,由于个性比较独立,喜欢独来独往,好像整个校园活动也都跟她没有关系。所以女生扎堆群里一定不会见到她的身影,有那闲聊的时间,她宁愿安静的码文字。毕业之后的她也没有和同学一样忙着考证,考编制,干脆乐得其所的悠哉游哉,尽可能的去享受生活,记录生活。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她只是钟情于中文,而不是热爱教育行业,要她去当老师,还不如杀了她。
今天算是四月来到高家宅院的第二天,昨晚的噩梦影响了四月的睡眠,让她感觉十分疲乏,整个身子散了架一样的累。但噩梦却没有影响到她探究的心情,从她乐不可支的表情和按快门的频率就知道了,她很享受这个地方!高家宅院曾经是一处年代久远私人产业,和所有的黑瓦白墙的徽派建筑一样,“青砖小瓦马头墙,回廊挂落花格窗”。黑白陪衬的视觉冲击,高低错落,栉比鳞次的马头墙以及细腻复杂的雕刻,一切都是那么唯美。但唯一不同的是大部分的徽派民宅都是依山傍水,正所谓“无山无水不成居”,然而这座高家大宅却宛如未出嫁的姑娘半遮半掩于山间。徽派民居是以姓氏为主要因素,形成的聚居村落。但这个高家宅院却深居山里,独门独户。说实在的,要不是看到网上的那组写意的名叫“深宅大院”照片,且表明了具体的方位,相信没有人能找寻到这里。虽然网上跟帖说这个帖子是假的,甚至有人专门去寻过,但都无功而返,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高家宅院。可是面对种种质疑,帖子的主人的回应只有一句话:“高家宅院只寻有缘人。”。这无疑又给传闻中的高家宅院增添了灵异的气氛。就像蔡骏小说里的“进士第”,因为神秘让人沉迷,更让人渴望一探究竟。人的探究欲是天生的,所以四月从见那些照片开始就被雕刻着古老的宅院以及照片上那个站在井旁的绝美的女人背影吸引,不知怎的,四月老觉得这个女人很熟悉,感觉很亲切。当然更让她不能释怀的是那口深井,第一次在电脑前见到这口井,四月竟感到一股寒意透着电脑屏幕慢慢渗进身体,瞬间,整个身体像是被吸进那口深井,寒彻骨。加上旁边的那个女人,整张照片就仿佛是一个故事,诉不尽凄美的故事。因此四月决定一探究竟,寻到解惑,寻不到便把这次出游当成探险,散散心也好。可是,没想到,高家大院真的存在。
山区天气多变,此时是阳光充足,不一会便风雨袭来。四月按照网络上高人的指点路线,开始自己的探险旅程。路途不算艰辛,但是山路毕竟不是那么好走,山中雾气浓重,更何况在没有任何当地导游的情况下,迷路是很容易的事情。天生方向感不是很好的四月,渐渐走进山坳,越走越远,当她发现有点远离预计的路线时,她开始有点怕了。想原路返回,却根本找不到来时的路,更要命的是手机没有信号,这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是当四月几近绝望时,山坳中的雾慢慢散开,高家大院居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高家宅院现在的主人是一对姓蔡的父子,据说高家落败后,就只剩下这空荡荡的宅子和一屋子的故事。蔡昭是个健谈的大学生,话语间都透着青春,活力。他虽然是山里走出的孩子却生的格外清秀,有着女孩子般的剔透,皮肤好的都能拧出水来了,谁见了都会是羡慕嫉妒恨啊。相比起儿子蔡昭的青春洋溢,蔡爸就像是另一个时代走出的人,岁月没有吝啬它的笔墨,蔡爸就是岁月的大写意,沟壑般的皱纹像是从那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弥漫出来一样,渐渐爬向四面八方。如果蔡昭不说,四月真是不敢相信这个老者是他的爸爸,说是祖孙倒还差不多。对四月来说,蔡爸算是这个高家顶级神秘的人物,少言寡语也就算了,连走路都不带出声的,昨晚初次见到他的时候便被他着实的吓了一跳,四月跟蔡昭畅谈正欢他就那么不声不响的跟鬼魅一样出现在他们面前,抛了一句混沌不清的问候便又不见了踪影。四月常笑自己是个假酷的家伙,她的不合群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践行罢了,跟寝室那些叽叽喳喳闹得像麻雀一样的女生东家长西家短互相交换八卦倒不如去图书馆来的惬意。而现在这个蔡爸倒是真酷了,那张脸连个表情都没有,连对着四月这样大老远来的客人也没有一丝笑容。而他的行踪也都是神神秘秘的,貌似除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能看到他,其余时间根本就是不见人影,更别谈招呼她。听蔡昭说,他爸白天几乎一整天都会呆在山坳里,打理家里的茶园。那一小片茶园可是蔡爸的心血,家里的开销也全靠这些茶叶换来的钱维系。可如果要是光指望着父亲的茶园产的那点茶怕是很难支付他大学期间的高额费用,所以为了筹措学费和生活费,颇有生意头脑的蔡昭便和父亲商议着学山下很人家把自己家改成小型旅馆招揽生意,供那些有缘来到这里的游客歇脚。本身高家大宅的地理环境特殊,加上山里雾气浓重,只有没有雾的天气才能找到这里,所以蔡昭便在网上用有缘人大大做文章,吸引一些好奇的驴友前来。为了更好的迎合大家的口味,也为了节省开支,房间还是维持了古色古香的原味,连灯都是那种昏黄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白炽灯泡,灯泡上污了一层灰尘和蜘蛛网的混合物,是原本就不明了的光线变的更加黯淡。
“小昭,你们家住的还真是挺远的。要不是雾散了,我还真找不到这里。住这里方便么?”四月现在想起还是心有余悸的。
蔡昭有点尴尬的笑笑说道:“你能找到这里说明拟合这里有缘啊。再说了,我们住这里都习惯了,除了不能上网,手机信号差以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便的。只是苦了你们这些城市来的客人们。”
“呃……说的好像是没了这两样我都不能活一样。呵呵,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故事的,你觉得在这里那两样东西有什么实质的用途么?”
“你是跟那些人不一样,之前来过的人都看到手机没有信号都会有些许不安,说是怕别人找不到自己,耽误事。”
“是啊,既来之则安之。现在人总不能明白这些道理,心静不下来,灵魂便无所安放。”四月若有所思,看着地上的深井问道:“小昭,你说的那个宛如是不是跳这口井自杀的啊?”四月始终还是对这口井念念不忘。自打进了宅院,见到那口井,四月便不停的询问那井和那井的故事。
“呃,那个,四月姐,您能别叫我小昭么?我听着老像是金庸小说里那个可怜巴巴的女子。您还是叫我‘菜头’或‘菜包子’好了,我同学都这么叫,听着也挺亲切的。嘿嘿”蔡同学很不好意思的摸着自己的头,比划着包子的形状。
四月一听,差点笑抽,心想,这小子也真能联想的。“菜包子”?!还“肉包子”呢!!这都什么同学啊?给起这些外号,居然这傻小子也乐意接受,真是人才啊!“呵呵,你一点都不像包子,说像个水饺还差不多,哈哈。好啦,不跟你开玩笑了,跟我说下关于这口井的故事,好么?”
蔡昭无奈的看着四月,心想现在的女孩嘴巴真是不饶人,幸好没跟她说别的外号呢,要不然她一定又好一说。蔡昭顿了顿,“听我爸说,这口井可有些历史了,当初高家就是依着井建的高家宅院。”
“依着井建的高家宅院?”
“是的,徽派民居讲究自然情趣,自古有“无山无水不成居”之说。你看到的西递宏村都是依山傍水,是那种家家门前有水流的风格。水,依迷信的说法就是财源,你想想看,依山傍水,既有靠山又有财源,徽商能不发达么?”
“看不出来,你个菜包子这么迷信啊?照你这么说那这个高家当时建宅院的时候也是应该考虑到这点喽?那他们为什么不和人家一样在山脚的河边建,反跑这深山里来了?”
“呃~~这个,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我爸说,当时高家是做生意的,不知为什么选这里做家宅。但据说高家在这里落脚后生意是越做越大呢,反正我估么着肯定和这个井有关系。”蔡昭貌似很认真的说。
看着他那装老成的样,四月又乐了起来“我看啊,你就不懂装懂吧。”
“我只是发表一下个人意见啦,嘿嘿。我跟你说哦,你都没见我们学校的那些教授呢,说的云天雾地的,可能说了,我怕是受熏陶了,哈哈”
“哈哈哈哈,人家教授底蕴深厚,能说的出,是道理,你啊,都不知道从哪道听途说,算个歪理还差不多。所以人家是教授,你只是个小学生!”
“别加小行么?我是大学生呢。我爸可以我为自豪了呢!”一个人最好笑的不是他说的笑话有多么好笑,而是他在一本正经,神情严肃的跟你说笑话。菜头就是这么一个个中高手。“你还要不要听我说这口井的故事啦,不听就算了,做你导游,给你说故事,又不收你钱,这么好的服务哪找去,就这样,你还老是伤害我单纯幼稚的心灵!”
第一次听人家形容自己的心灵是单纯幼稚的,四月差点没笑岔气。这次真是没白来,怎么会遇上这么个搞笑的主啊?!“好好好,我发誓我不再伤害你那颗单纯幼稚的心灵了……”
“千万别在这口井面前发誓,我爸说对着这口井起的誓,井里的灵魂会听见的。”刚刚还有说有笑的菜包子突然严肃起来。
“又是你爸说的?”四月皱皱眉头,心里嘀咕着,这个蔡老伯还真是神神叨叨的“井里的灵魂是不是就是指‘宛如’”
“是啊,我爸说,宛如是高家大少爷的元配夫人,本来夫妻关系都挺和睦的,但老太太不太喜欢她,嫌她是个欢场女子,一直都不待见她。要不是她有了身孕,高家人才不会答应他们的婚事。可这样的女子肯定是和整个高家格格不入的,怀孕本是件喜事,不知又从哪传出这孩子不是高家大少爷的之类谣言。这下好了整个高家宅院就跟翻了天似的,不仅家里人不给她好脸色看,下人们也对她指指点点的。后来这个金宛如就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下,开始变的疯疯颠颠的,最后选择了投井自尽以示清白。”
听完这个故事,四月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忽然弥漫着一种女人的香味,是金宛如!井边一抹艳的晃眼的不知名花映入四月眼帘。“这是什么花,开的好美。”
“哦,这个是曼陀罗花,花开的时候倒是很美艳,红的晃人眼。都说这几株花就是宛如的怨气幻化成的,本来这里的曼陀罗是开的白花,就像我们家茶园的那些白色曼陀罗一样,后来自从宛如死后,井边的曼陀罗便开出红花,像血,更像女人的嫁衣。每年曼陀罗一开,金宛如的灵魂便会游走在高家各个角落。”
“游走在高家每个角落?是传说么?”
“金宛如不是传说,是真的!她一直都流连在高家,不肯离去。”
“一直都在?你是说高家有幽灵出没并非传说。”
蔡昭点点头。
“你见过她对不对?”
蔡昭笑而不答,只是望着那几株红色曼陀罗,眼神里的痴迷和陶醉让四月顿时和他一样着了魔。面对如此精彩的故事,眼前仿佛闪回过去那段尘封的历史。过去也只是在老套的电视剧中才能看到这样的情节,而现在四月就站在这口井的旁边,忽然她觉得这不是一口井,而是一个女人,那个叫宛如,誓死捍卫自己名节的女人。抚摩着井沿,冰冷光滑,真的似女人的皮肤,暗暗的泛着隐晦的光芒。四月探头望着井中,井里印着她的倒影,望着自己四月轻轻念叨着:“宛如……”
却见井内,皱起圈圈涟漪,宛如在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