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代漏龙

14、十四 四月和蔡昭

　　四月和蔡昭一整天都呆在山下的派出所，接受民警的询问。四月则像是个机械，一遍一遍重复着看到的事情。从他们的表情就可可以知道，他们是宁愿相信她神经错乱也不愿相信她见鬼。看着他们这样，四月也无话可说，因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没人相信。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无限好啊，只是四月和蔡昭都没有那份心情欣赏。
　　“回家吧。”蔡昭像是建议，又像是命令。至于蔡昭口中的家，也只不过是四月旅途中的驿站而已，那不是她家，更不是值得她再回的地方。“我不想回去了。”四月故意不看他，这虽然是很没有礼貌，但她是真心没法面对哪里。她怕想起郁菲的惨状，更怕见到那个女鬼金宛如。
　　“那我帮你找个宾馆住下吧。”蔡昭体贴的让四月有些无地自容，是啊，这一切又不管他事，自己干嘛迁怒到他的身上。
　　“哦，不用了，我其实是想去看看叶开。你能陪我去么？”四月试图用最平淡的语调说这段话，为的是不想让蔡昭误会。蔡昭很爽快的答应了，很快的招来了他们这边最常见的交通工具----三轮载客摩托车。谈好价钱之后，四月和蔡昭便踏上去医院的路途。
　　医院是四月最不爱的地方，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姥姥就是在这样里里外外都是惨白的世界里离开的，所以她一直都不喜欢医院。关于姥姥的记忆，四月已然有些模糊了，只是记得姥姥很老很慈祥，说起话来总是不紧不慢的，混杂着皖南方口音，和淮南家里的粗声急语很是不一样。印象中姥姥不爱和周围的老奶奶们聊天，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只是坐在家门口纳纳鞋，绣绣花样，编制各种小玩意儿。四月就爱倚着姥姥，听她像唱歌一样的说话，看她一针一线的绣着鞋子上的小花小蝴蝶，翩然间舞满四月的眼。
　　进到病房，看见满头纱布的叶开，四月是心疼的，有种泪涌的冲动。四月狠狠的吸了口气，想把眼泪给压制回泪腺，可是医院特有的药水味呛得她眼泪乱飚。四月尴尬的擦了擦眼睛，径直走到叶开的病床边。坐在一旁的板凳上，安静的看着叶开没有血色的脸。
　　此时蔡昭在像医生询问叶开的伤势，获悉并无大碍，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本想回病房告诉四月，刚走近病房，隔着门上的玻璃看到四月那样凝神的看着叶开，便也不忍打搅，心想，唉，又是一个痴情的人，真不知是福是祸。于是蔡昭转身离开，不想打扰此刻的静好。
　　不知过了多久，四月把目光从叶开的脸上移开，却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叶开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她有点慌神，赶忙起身想去像医生打听下叶开的情况。推开病房的门，只见蔡昭坐在空荡的走廊里，低着头，闭目。听见房门声，蔡昭睁开眼看见四月正出门。“怎么了？叶开醒了没？”
　　“没有，到现在都没有动静，是不是还在昏迷？”四月有些着急。
　　“哦，没有事的，医生说了，他只是虚弱，不是昏迷。你别着急。”蔡昭站起身，摸着肚子道：“我们先去吃饭好吧，叶开这边有护士在呢，不会有什么事。但是我们要是再不吃饭可真的就要挂掉了。”饿肚子真是一件奇妙的事，当你全身心不放它身上的时候，到不觉得，一旦停歇下来真是觉得饿到前胸贴后背，仿佛手脚立马都跟没有劲了一样。
　　蔡昭是一个好的导游，倘若没有这次惊心动魄的事件，四月的黄山之旅还真不是一般惬意，美食美景。可是现在再好吃的美食在四月面前也只是填饱肚子的食物，没有美不美味而言。
　　一顿狂吃后，剩下一桌残羹剩饭。四月伸手摸索着衣兜，才发现除了没有电的手机之外，身上是一毛钱都没有。没有手机，没有钱，四月觉得空洞洞的没有丝毫安全感。人的安全感来源于两方面，一方面是精神上的情感依赖，另一方面是物质上的金钱维持，然而当两方面都得不到的时候，人便无所适从，可怜的随时都能被击倒一样。索性四月身边还有蔡昭。
　　送四月回到医院，蔡昭便提出回家一趟，毕竟出来这么久也没来及向蔡爸交代下。临走前，蔡昭掏出裤兜里所有的钱，连并手机一起都交给了四月，甚至是一毛一毛的硬币悉数给了她。四月心中好生感动，印象中除了爸妈，再也没有这样全部的给予。
　　“我写个号码给你，这是我家的电话，晚上遇到什么时候打电话给我。”蔡昭低着头想从口袋里摸索出能写下号码的纸头，傻傻的样子让四月忍俊不禁。
　　“你手机里没有你们家的号码么？”四月忍不住插话道。此时蔡昭才反应过来，“对哦，我手机里是有我们家号码的，我怎么都忘了这事了。我还想着给你留个号码好联系我呢，哈哈，瞧我，笨的。”蔡昭结果手机翻找着，“喏，‘家’，哈哈，这个就是我们家的电话。”
　　“家”，多么温暖的名词。几个小时之前四月还在讥讽蔡昭的“家”，几个小时之后却感动于那个“家”。丁玲说过，风雪再大，终究是人间。就算那个家压抑，令他人惶恐不安，但还是蔡昭和蔡爸遮风避雨的地方。一时间，四月想念起爸妈，想起临走前爸爸的不舍和妈妈的唠叨，瞬间泪如雨下。蔡昭也没有想到四月会突然的失控，哭得梨花带雨。似乎是从来没有看过女孩子哭，更或是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感受女子的哭泣，总之蔡昭是震撼的，他觉得四月好美，美的让人心碎。看着四月因哭泣而上下颤动的肩膀，蔡昭有种想安抚它们的冲动。
　　可是，他不能。因为他知道四月的肩膀只有医院里头裹纱布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才能安抚的下来，别人，也只是干巴巴的看着，做不了任何事。
　　又是夜，为什么每次心有徜徉都是在黑漆漆的夜呢？是不是白天的嘈杂听不见内心的呼喊？还是只有这讳莫如深的夜才懂得所有人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