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代漏龙

12、十二 山林里的深

　　山林里的深夜渗透着死亡的冷冰，没想到夏天的夜也会冷的骨头都打着冷颤。四月被山里的寒气冻醒，哆嗦着靠近火堆，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她还能有睡意，旁边的叶开还是一脸凝重，在火光中像尊严肃的神像，或许是因为他在的缘故，四月才会安心的入睡，这个觉应该是她来这里后的第一个安稳的觉，没有梦。火堆里的干柴也燃的几乎要熄了一样，不明不暗的残喘着。“你醒了？是不是被冻醒的？”叶开察觉到四月的苏醒，很绅士的问道。
　　“恩。”四月把内心的波澜化作浅浅的一笑做回应，那一刻她在想就这样一生一世该多好，她享受这一刻的甜蜜。她站起来，想从附近拾些枯树枝让火烧的更旺点，就被叶开拦住了。“夜里危险，我去捡些柴火，你在这等我！”四月心里暗暗开心，尽管她知道这个关心不带有任何别样的感情色彩。
　　“别走太远，你也知道危险的。”四月觉得自己的这句话有点多余，但是她还是说出来了。她也只是单纯的不想叶开有事，和叶开一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夜里是安静的，静的能很清晰的听到叶开踩在干枯树枝的声音，厚重且又踏实。四月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存在，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怕。她抱紧双膝，蜷缩的像个婴儿，四月一向是缺乏安全的女孩儿，表面上看起来的强大，不过是伪装。她说在没有找到能让自己有安全感的男人之前，必须逼着自己强大，保护自己。人们都说初恋是难忘的，四月没有初恋，只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暗恋。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会给一个男人留着一席之地，大家都以为她是过于高傲无情，总是用最难听的话拒绝倾慕她的人。只有她自己明白，既然不爱就不要浪费人家的青春，她伤不起别人，更伤不起自己的心。看似无情总是情！
　　忽然脚步声断了，四月有种不祥的预感，赶忙从火堆里拿起还在燃着的树枝，站了起来。“叶开～”她呼唤着他的名字，山林把她的声音放的很大，就连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叶开～～”没有回应。千万可不能出什么事啊，四月心中默念着。你不能有事！听着刚才叶开的脚步声，应该不会是走太远，于是四月举着小火把在附近开始寻觅叶开。
　　“叶～开～”
　　“听见应我一声好吗？叶开～”此时传来不是很清晰的脚步声，有些嘈杂和急促。
　　“叶开，是你么？”脚步声忽然又停了，四月感觉空气都像是凝结了一样，恐惧伴着寒意向她袭来。这个脚步声不是叶开的！四月慢慢蹲下，一边用眼睛和耳朵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一边用另一只手摸索着地上有没有可以做攻击的武器。她摸到一块石头，但是石头的一半几乎都在土里，她用手指使劲的抠挖着，但是无奈石头埋的比较深，任四月手指都要扣破了都没有想破土而出的迹象。只能放弃，继续在地上摸索，但是地上能用来做武器的实在是太少了，连个粗点的树枝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叶开捡过的缘故。忽然四月的指尖触到一个有温度的东西，稍微用手一探，她像是触电一样弹开，是人的手指！四月忍住心中的恐惧，用火把一照，天呐，是叶开！他头部的左侧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一片了，趴在地上，身体的右侧还散落着刚捡到的树枝。四月盯着叶开出神，嘈杂的脚步声又出现了，这次近在咫尺。四月刚想回头一根粗大的木棒从她身边掉落，接着滚到一边，她赶忙转身举起了并不明了的火把，只见她面前有两人撕扯在一起，定睛一看，这不是蔡昭和程诺么！
　　“你们俩快住手！”四月在一旁急得指跳脚。
　　“程诺疯了！他想袭击你！快帮忙啊！”蔡昭一边奋力反抗，一边向四月求助。四月向程诺望去，程诺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身上暗色的血迹斑斑，眼神恐怖的想吃了人。
　　“愣着干嘛，快帮忙抓住他！”程诺将蔡昭按倒在地上，死死掐着他的脖子不放手，瘦弱的蔡昭眼见都要支持不住了，四月捡起了不远处的木棒。
　　“他疯了！救……命！”在蔡昭的求救声中，四月用尽吃奶的劲击向程诺，程诺背部受袭，松开了扼住蔡昭的手，蔡昭起身想回击程诺，却已没有那么多力气，四月挥舞着木棒冲向程诺，可是她的心里怕极了，为了大家的性命不得不拼了。程诺接连受到四月木棒的痛击，翻身逃走，四月依旧不屈不饶的跟着追打，但很快程诺就消失在茫然的夜色中了。
　　四月拖着疲惫的身躯又回到原地，经过恐惧和拼死的打斗，她浑身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无力，但手里还紧紧攥着火光黯淡的小火把，仿佛这就是一切力量的源泉。蔡昭虚弱的躺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脸色苍白的吓人。
　　“你没事吧”四月扶起蔡昭，问道。
　　“快去看看叶开，我没事。”蔡昭剧烈的喘着气，看样子刚才程诺下手不轻。比起叶开，蔡昭伤的还算轻，叶开伤口还在不断流血。
　　“要给他止血，不然这么流下去非死了不可。”蔡昭看着叶开说道。他们合力将叶开拖拽到起初火堆边安顿下来后，蔡昭便就近寻找着可以止血的草药，很快的他便拿着几片叶子回来了，用嘴嚼碎敷在叶开的伤口上，并将自己衣服撕扯一块下来包扎伤口。
　　“这里随处可见的都是草药，我们在山里居住首先学会的就是跟这些花花草草打交道。毕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蔡昭一面帮叶开包扎伤口一面说着，四月为自己曾经小看过蔡昭而在心有歉意，没想到蔡昭懂得这么多，如果不是他，叶开一定活不成了。
　　“若不是我赶回来还算及时，你们俩都要枉死了。这个程诺真的是疯了，刚才还想袭击你，幸好我从后面抱住了他，不然你也像叶开这样了。”
　　“为什么会这样？他怎么会杀人？像疯了一样！”
　　“他怎么会突然发狂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和郁菲之间的隔阂不止父母殉情那件事！”四月一脸疑惑，等着蔡昭继续往下说，“昨晚我偷听到他们的谈话，原来郁菲一直有个心结，而且这个心结还跟叶开有关系。”
　　“和叶开有关？”四月更疑惑了。
　　“是的。这件事说起来还很复杂。你也知道郁菲和郁芳是对双胞胎姐妹，两人相像到父母都经常会认错的地步。但是她们性格却是不一样的，郁芳文静内敛，郁菲活泼开朗。叶开说郁芳是他女朋友，但他一直不知道跟他一起的却是郁菲。”
　　“什么，什么，你越说我越糊涂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郁菲说她们在一次生日中玩了一个互换身份的游戏，说好用对方的身份体会下截然相反的人生，没想到那天正好是叶开像郁芳表白的日子，于是阴差阳错的姐姐看着心爱的人跟妹妹相恋，又不能把秘密公开。后来妹妹发现姐姐也深爱着叶开便答应了和程诺在一起，想把叶开还给姐姐。然而姐姐为了成全妹妹，选择去了偏远的山区当老师，最后还死在了那里。这个就是郁菲的心结。”
　　他们之间居然纠结着那么复杂的关系，可怜的叶开以为自己的最爱是姐姐郁芳，却没想到……
　　“那程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是金宛如的诅咒，谁也逃不了。”蔡昭目光茫然的喃喃自语道。“任何人都不能玷污纯真的爱情，否则都会受到诅咒，死于非命。”
　　“又是金宛如！蔡昭，你告诉我她是不是还在高家，我和叶开见到红衣女子是不是她？”
　　“她一直都没有离开高家，我跟你说过了，每当曼陀罗花开的季节，她都会游走在大宅的每一个角落。但是你们不要怕，她是不会伤害你们的，她守护者相爱的灵魂，帮助有情人终成眷属，同时也会让背叛爱情的人受到应受的惩罚！”蔡昭表情认真极了。
　　“所以，是金宛如害死了郁菲的，是么？”四月看着蔡昭点头，之后身体里便如翻江倒海一样的抽搐，搅啊搅的把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说不上来到底哪里难受，似乎又哪里都不舒服。虽然之前对金宛如的传说有过些许了解，但这么赤裸裸的要她相信金宛如确实存在，心里还是震撼。突然四月的眼前飘过一抹红的晃眼的衣袂，红衣女子赫然站在他们不远处，她像是一个发光体，浑身的肌肤透着白皙的光泽，红衣裙仿佛只是一层轻薄的纱，裹不住那样诱人的身体。身边的蔡昭站了起来，径直的走向金宛如，四月惊恐，握紧了手中还燃着的小火把，树枝上的凸起把四月的手硌的生疼，什么叫毛骨悚然，四月算是真正的了解到了，恐惧就是骨头里的寒气，从她每个汗毛孔狰狞的攀爬出来，冷到连思想都停滞了。
　　夜，静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