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寒月》墨乱衣

7、江南群侠会 转眼，

　　转眼，心烟已在府宅里住了数日。柳楚萧日日来看望她，两人谈天说地，倾心交谈，心烟唯一没有对他说的，就是关于江映尘的事情。除此之外，心烟每天都要到街上去转悠，一转便是大半天，却连江映尘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一时间心烟倍感失落。
　　眼见明日就是“江南群侠会”了，心烟心里十分期待，感觉时间过得太慢，夜晚时分百无聊赖地在庭院中来回踱步。柳楚萧见状，不由一笑，缓步走到庭院里，像是对心烟，又像是自顾自地说道：“没有想到你对群侠大会这么有兴趣。”
　　“是呢，说不定明天我就能见到他了！”心烟想象着重逢的场景，开心地说道。
　　“沈姑娘，不知你所寻何人？”经过几日的相处，柳楚萧和心烟的交谈少了几分拘泥，多了几分自然。
　　心烟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不见了方才的焦躁，平静地说道：“他啊，是我心里面的人呢。”
　　柳楚萧不由一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的失落。她心里，原来已经有人了呢。想到这里，柳楚萧嘴边闪过一丝自嘲的笑。想起自己初次见到心烟时，觉得她与众不同，想与她结交；和她交谈，自己便被她的纯真所吸引。后来，自己对她的思念与日俱增，他忘不掉当她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内心的欢喜。与她相处的这几日，自己更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现在想来，二十年来，她竟是带给自己快乐最多的人呢。可是．．．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心烟看他如此神情，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便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怎么了？”
　　柳楚萧还是温润地一笑，不想扰乱了她的心情，便对她说：“一时失神而已。沈姑娘，你随我来。”说罢，便向书房走去。
　　心烟眼见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也不再自讨没趣，便跟着柳楚萧到了他的书房。
　　只见柳楚萧将桌上的锦盒递给心烟，笑笑道：“沈姑娘，这是你上回塞给我的银票，可真多呢！现在物归原主，你留着自己用吧。”
　　心烟打开锦盒，发现自己的一叠银票完整地躺在锦盒里。听他说要还给自己，便对柳楚萧道：“你怎么还给我了？不行，给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沈姑娘，当初你把这银票交给我，是因为那个屋子。现在你也不住在那里了，而且，明日，你找到你的心上人，”说到这里，柳楚萧的眼神变得黯淡，继而道“你便要和他离开这里了吧？”
　　“是呀，你怎么知道？”
　　“那就是了。这些东西虽未身外之物，但行走在外，若是没了它们，你却是要吃很多苦头的。现在才是你真正需要这钱的时候，所以我如之前所说，如数奉还。”
　　心烟没有再与他推辞，偏着头想了一会，对柳楚萧说：“你帮了我这么多忙，那我要怎么回报你呀？”
　　柳楚萧摇摇头笑道：“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沈姑娘不必记在心上。”
　　心烟撅起了嘴，“这不行。这样吧，我给你一个许诺。日后你若是要我为你做一件事，我一定会做到！”
　　柳楚萧见她如此固执，只得顺着她回答道：“好，日后我若有需要，一定会想起沈姑娘。”
　　心烟满意的一笑。眼角一瞥，瞥见了桌上安放的玉箫，指了指，对柳楚萧问道：“你还会吹萧呀？”
　　柳楚萧笑一笑不置可否，拿起桌上的玉箫细细摩擦，“这玉箫，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
　　心烟听了，觉得自己触动起了他心中悲伤的往事，连忙道歉。
　　柳楚萧却不在意，对她道：“不碍事的。沈姑娘，明日就是群侠会了，你还是早点回房歇息吧。”
　　心烟出了房门，便听见房间内响起幽幽的箫声，低沉悠远，却带着几份伤感。心烟回头，看见柳楚萧的身影映在窗上，灯影恍惚中，竟显出几丝落寞。

　　“江南群侠会”如期举办。心烟跟随着柳楚萧来到威严气派的璃剑堂，直入后院的比武场。柳楚萧安排心烟坐在自己身旁，等待各方武林人士前来。
　　心烟听着璃剑堂仆从挨个报上入场的人或是帮派的名号，仔细地观察着他们：有身形彪悍手持铁锤的大汉，有跟随师父或是家人前来的年轻人，也有眼波流转的美人。这，就是江湖吗？心烟看了一圈，却也没有发现江映尘的身影。难道，他不会来？心烟原本激动的心里顿时变得忐忑不安。
　　这时，只听一声：“上官世家家主上官傲云携众入场。”柳楚萧起身施礼。心烟一个激灵，直直地盯着身形魁梧腰间佩剑的上官傲云。
　　“原来是柳世侄啊！几年不见，你的武功定是又精进了不少。上回见你啊，我这老头子就已自叹不如了，现在估计更是让我惭愧不已了！”上官傲云不敢怠慢璃剑堂的少主，客套地寒暄。
　　“上官世伯过誉了。小侄的武功还不及世伯的万分。”柳楚萧谦谦有礼地答道。
　　心烟顾不得听他们寒暄，向上官傲云的家眷看去，一名和上官傲云长得十分相像、身材却不那般魁梧的年轻男子旁边站着一位身穿紫衣的美人。美人的乌发精致地挽起，光洁的额头下是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眼角有一小颗痣，像是垂落的泪滴，盈盈惹怜；朱唇轻启，同身旁的男子细声交谈，一颦一笑，都是妩媚万千。“比桃花还美的人．．．”难道，她，就是袖儿？再向下看去，美人已经显怀了，一只白皙的手放在隆起的独子上，正是早已怀胎。是了，江映尘曾提及师妹腹中的胎儿，想来她定是袖儿无疑。
　　这时，只听上官傲云问道：“世侄，你身旁的这位姑娘是？”
　　心烟收回看向袖儿的眼神，不想与这个杀害自己结拜兄弟却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搭话，不看他也不起身施礼。上官傲云见心烟如此对待自己，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身后的人见状，脸上也都露出十分不满的神情。
　　柳楚萧见状，连忙回答道：“这位姑娘是小侄的一位朋友。”
　　上官傲云点点头，不再理会心烟。又寒暄了几句，便到事前安排好的座位就坐。
　　心烟看着柳楚萧帮自己圆场，有些不好意思，对他说：“方才真对不起，可我．．．”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柳楚萧并不责怪，却是语气温和地道：“不想理会就不用理会便是，沈姑娘何必介意？我倒是很羡慕你这份随性。”
　　心烟尴尬地笑笑。他，大概许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吧？心烟看着身旁温润如玉谦和有礼的公子，心中感叹道。
　　各方武林人士基本都已入场就坐。这时，只听一声“柳堂主到”，所有人的眼光都向院门投去。只见柳惊澜腰间佩着一把宝剑缓步入内，气宇轩昂，步伐稳健，一边走一边拱手向众人行礼，大家也都纷纷起身向他抱拳回礼。柳惊澜在廊庭正中的位置就坐，半晌，起身拱手道：“多谢诸位赏光来到敝所，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今日‘江南群侠会’乃是五年一度的武学大会，大家尽可比武切磋，不必拘谨。”
　　众人也纷纷拱手道：“柳堂主客气了。”“我等早就盼着这大会了！”“承蒙柳堂主邀请，我等才有幸参加这次大会”．．．
　　心烟听后，心中也跃跃欲试，扯了扯柳楚萧的袖子，小声问道：“我一会可不可以上去玩玩？”
　　想是早就料到心烟会这么问，柳楚萧回答道：“当然可以。”
　　心烟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场内的动静。
　　这时，只见方才见到的那个手持铁锤的彪形大汉上了擂台，环顾四周道：“在下玄铁重锤朱三烈，向诸位高手讨教了！”
　　话音刚落，擂台右边席中一位手持长剑的年轻剑客翻身上台，拱手道：“在下清风门陈思明，向朱兄讨教了！”说罢，便提剑向朱三烈掠去。
　　二人纠缠了半晌也没有分出胜负。心烟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似的叹道：“这样的功夫也能来比武。”柳楚萧笑了笑，其实初遇时他就已经知道心烟身怀绝技，而除了师父之外她也没有见过别人的武功，这样感叹也并不觉得不妥。而心烟周围的人听了，却是向她投以各色眼光，鄙夷的，赞赏的，惊奇的。心烟面对这样的眼光有些不自在，冲他们一笑，继续看着台上的二人。
　　二人又纠缠了一会儿，陈思明已服输在朱三烈的铁锤下，成了此次比武的第一个输家，悻悻地下了擂台。
　　“还有哪位英雄上来赐教？”朱三烈赢了首场，再次向台下问道。
　　“我来！”只见一个同样也是身材彪悍，手提大刀的壮汉上台。“屠刀刽子手秦大虎向朱兄讨教！呀！”大喝一声便与朱三烈纠缠到了一起。
　　就这样，一轮接一轮的比武没完没了地进行着，没有几人能连续撑到三场以上。上台的人武功越来越高，心烟也看的越来越起劲。可是，都这么久了，江映尘还是没有出现。想到这里，心烟垂下头，失落地捏捏自己的双手。
　　柳楚萧觉察到了心烟的失落，也猜到了她失落的原因，自己心中也有几分难受。良久，对她说道：“他还没有来吗？”
　　心烟摇摇头，无奈地说道：“也许，他不会来了。”
　　“别急，每次群侠会晚来的人多的是，也许他一会就来了。”柳楚萧替心烟宽心道。
　　心烟听他这么一说，重新抬起头来，眼里又焕发出期待的神色。柳楚萧心里微微一痛，她这样的眼神，是永远不会投向自己的吧？他转动了一下掌中的折扇，无奈万分。
　　比武已经进行了好几个时辰，现在站擂台上的是苏州林家的少主林岚风，他已经连续将八九个武功上乘的人划出了局，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互相鼓励着身旁的人上场，自己却不敢上前比试。心烟眼珠一转，也怂恿起身旁的柳楚萧：“哎呀，我说柳公子，你怎么不去比试比试呢？”
　　柳楚萧听平时大大咧咧的心烟这么称呼自己，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定定心神侧过头对心烟半开玩笑地说：“林少主武功高强，你就不怕我上去了，在他手下过不了两招便倒在台上不省人事，折了璃剑堂的面子？”
　　心烟“噗嗤”一笑，说道：“柳公子呀，你就别谦虚了。刚才上官傲云不还夸奖你武功高强来着？而且上回你离开桃花林的时候，我可是看得真切呢，你那一身内功啊，恐怕．．．”心烟故意把话说了半截，斜眼看向柳楚萧。
　　柳楚萧“唰”的一下打开了折扇，摇了一摇，对怂恿自己的心烟说道：“沈姑娘说笑了。我武功低微，怎敢上台献丑？”其实，父亲早就嘱咐过自己，非到特殊情况自己不得上台，免得世人非议璃剑堂凭东道主这一身份而占尽风头。而自己，也并不在意这虚华的江湖排名。
　　这时只见上官一家就坐的席位中翻出一人，稳稳落在擂台上，足见轻功的高超。心烟定睛一看，正是方才那个与上官傲云十分相像的男子。那人身上并没有带武器，然而林岚风见了他眼神中也带了几分谨慎，那人拱手道：“在下上官铭，向林世兄讨教。”说罢，掌风忽起，直逼林岚风。
　　心烟小声问柳楚萧：“他就是上官傲云的儿子吧？”
　　“正是。上官家的武功可不容小觑，一套落鸿掌足以震慑群雄。”
　　只见台上凌厉的剑气混合着雄劲的掌风，难分高下。台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个不注意便会错过二人电光火石间的精妙招式。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柳惊澜也定睛观看。
　　二人周旋了一会，只见林岚风垂下剑，抱拳道：“落鸿掌果真名不虚传，在下技不如人，多谢世兄指教。”众人正纳闷林岚风的举动，突然发现他的衣衫已被掌风震的碎裂，而上官铭周身却没有被剑气划过一处。不由赞叹起上官世家的武功。上官傲云也满意地点点头，而袖儿也温柔地对着丈夫微笑。
　　“承让承让。还有哪位英雄愿与在下比试。”上官铭抱拳施礼，问道。
　　扬州万家少主万光、嘉兴洪家少主洪周成分别上台与上官铭过招，皆落败于他的掌风下。除了柳楚萧，江南几大武林世家的少主都已上台展露了功夫。而上官世家的少主上官铭暂领第一，落鸿掌的精妙使得台下无人敢再应战。众人也都揣摩着此次群侠会的第一名很可能就是这位上官少主。
　　上官铭见没人敢再上台，顿时觉得有些没趣，环顾四周，眼神落在了柳楚萧身上。向柳楚萧一抱拳，道：“久闻柳世兄武艺精湛，功夫卓绝，不知是否肯赐教？”
　　群侠的目光纷纷落在柳楚萧身上。心烟心里有些紧张，她很想看看柳楚萧的真功夫，但眼见上官铭如此厉害，又怕柳楚萧会输。只见柳楚萧站起身，冲群侠略施一礼，折扇一开，便要向台上走去。众人只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如同春风一般，不由暗暗赞叹。
　　正待上台，只听得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柳公子且慢。容在下会会这位上官公子，如何？”
　　如此熟悉的声音．．．心烟猛然抬头，便看到了那抹白色的身影如天涯孤鸿般落到了擂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