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寒月》墨乱衣

6、怎忍有离情 月亮渐

　　月亮渐渐隐藏在青黛色的天空里，东边的云朵已映出了清晨的第一道朝霞。心烟内心愁绪万千，彻夜未眠。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走出房去，却发现江映尘竟是在屋外站了一夜。他的衣服已被霜露沾湿，脸上略显几丝疲惫。心烟又一阵心酸，走到他身边，柔声地道：“快进屋来，我给你烧杯热水，暖和暖和身子。”
　　江映尘看到心烟红肿的双眼，不禁也有几分心疼，他冲她淡淡一笑，便随她进了屋。不一会儿，心烟便烧好了水，倒在江映尘身前的杯子里，让他暖和身子。
　　江映尘捧着杯子，淡淡道：“我的伤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多谢你连日的照顾。”
　　心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江映尘继续道：“喝完这杯水我就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心烟冲他咧了咧嘴角，恢复以往大大咧咧的神态，装作毫无不舍之意的说：“好了好了，快别这么客套了，一会儿我送你。”心里，却是无比的伤痛。走了，也好。

　　两人在落花中穿行，一路沉默不语。暮春的早晨有些凉意，心烟略微觉得有些冷，可再冷，又怎能比的上心里的寒意？飘零的桃花寂静不语，更添了几丝离愁别绪。他要走了，桃花，也要凋了。
　　江映尘停下脚步，对心烟道：“就到这里吧。清晨雾重，你还是．．．保重。”他不敢再多说，生怕再说下去，自己又会伤害到旁边脆弱的人儿。
　　“保重。”心烟点点头，用小的连自己都快听不到的声音对他说道。
　　江映尘没有再看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不想再看，不想有留恋。他生怕自己会从一个深渊跌入另一个深渊。自己，还是更适应那份孤独吧？
　　心烟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又抬起头，看看飞舞的花瓣，闭上眼睛，静静回想着江映尘的一切。她不要忘记，她要永远记着他。
　　“以后，我陪着你。”那日在溪边，自己曾这样对他说过。想到这里，心烟蓦地睁开眼睛，虽然他说他不需要自己的陪伴，可自己，怎么能忍心让他独自漂泊？心烟不再多想，转身向小屋的方向走去。
　　她收拾好东西，拿起随身的佩剑，缓缓关上了小屋的门。她突然想起了柳楚萧，不知道他以后来到这里，看到自己已经不在了，会说些什么呢？
　　心烟留恋地环视四周，落英缤纷的桃林，云雾掩映的栖云山，轻叹一声，不再留恋地转身离开。

　　进了杭州城，心烟一路听着街头巷尾的议论，绝大多数都有关于“江南群侠会”。心烟听了心里十分好奇，却不知这“江南群侠会”到底是什么。走着走着，发现一群人围在城墙前，议论纷纷。心烟也走过去，看见城墙上贴着一张告示，写着：“兹定于本月十五于璃剑堂举行江南群侠大会，望众方江湖豪杰前来一聚，切磋绝学，扬我武道。”
　　心烟转头问向旁边：“大叔，这个‘江南群侠会’到底是什么呀？”
　　身旁的中年人看着心烟，心想这少女定是初入江湖，否则怎会不知这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江南群侠会”。指着告示，回答道：“这‘江南群侠会’乃是璃剑堂每五年举办一次的比武大会。这可是我们江南一带的武林之人梦寐以求参加的盛会啊，大家都想看看自己的武功究竟如何，等着向名家讨教呢！每次大会胜出的人啊，都会名扬江湖，威望大增呢！”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璃剑堂又是什么？”
　　中年人听了心烟这话更是无可奈何，她居然连璃剑堂都不晓得，还带把剑出来闯江湖？不由觉得好笑。寻思了一下，便对心烟说：“这璃剑堂乃是江南武林之首，江湖人将其与北方武林之首的苍龙阁共同尊为武林双尊。数百年来，璃剑堂堂主凭着家传绝学威震江湖，天下难逢敌手，而现下阁主柳惊澜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将璃剑堂的功夫发扬到了极致。若是在群侠会上能承蒙他指点一二，那可是会羡煞无数的武林人士啊。”
　　心烟理了理思路，大概明白了这“江南群侠会”和璃剑堂的来路。“江南武林，群侠大会．．．”突然，她睁大了眼，急切地问道：“那，上官傲云可会前来？”
　　中年人听她这么一问，更是觉得奇怪，这小丫头不知璃剑堂，竟知道上官世家。对她说：“自然会来。那些武林世家和武学名流怎么会错过这种盛会呢？”
　　心烟一听，心下十分激动，如果自己没有猜错，上官傲云会去，那江映尘也一定会去的！“我终于要找到你了！”心烟开心地自言自语道。
　　那中年人心里一惊，对这个奇怪的姑娘又好奇了几分，她找上官家的当家干什么？还没待回过神来，却见那姑娘道了一声“谢谢大叔”便一溜烟地跑远了。
　　心烟继续在大街上穿行，想要在人群中找寻江映尘。眼下都初七了，再过几天就是“江南群侠会”的日子了！那时，我会见到你吗？那这几天若是找不到你，我该怎么办呢？心烟正寻思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座别致的宅院前。
　　柳楚萧下了马车，一抬头，便看见了路过自己宅院前的心烟，而心烟不经意的一瞥也瞥见了他。
　　“啊，是你！”心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激动地喊道。
　　柳楚萧对心烟略施一礼，按耐住内心的欢喜，微笑道：“正是在下。沈姑娘今日怎么会到城里来？”
　　心烟也冲他一笑，说道：“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柳楚萧十分好奇，她不是刚刚出师，并不认识什么人吗？
　　心烟点点头，认真地说：“嗯，我找不到他。但我想，他会参加那个‘江南群侠会’，所以我也想去看看那个群侠会。对了，你知道怎么去璃剑堂吗？”
　　柳楚萧温润地一笑，对心烟道：“在下正是璃剑堂的人。沈姑娘若对敝会有兴趣，但来无妨。”他并没有对她说，其实自己早打算带她来看看热闹。
　　“真的？你就是那个什么江南武林之首的璃剑堂的人？对了，方才有人说那个堂主叫柳惊澜，而你叫柳楚萧，难道他是你的哥哥？还是你的爹爹？”心烟的眼睛扑闪扑闪，充满了好奇。
　　柳楚萧愣了一愣，见她这幅神情，不由轻笑一声，回答道：“正是家父。”
　　心烟高兴地拍起手来：“那太好了，有你带我去‘江南群侠会’，我一定不会被赶出来的！”那样，我就能见到你了吧．．．心烟心里默默道。
　　柳楚萧看着高兴的心烟，眼里多了几分柔和，突然想到还有数日才到十五，便问道：“沈姑娘，那这些日子，你就在杭州城内作留吗？”
　　心烟点点头，想着虽然还没有到大会那天，但自己可以每日在街上走走，找寻江映尘。“住哪呢？”心烟低下头，轻声地自言自语。
　　柳楚萧听见了心烟的自言自语，又想想她身前的银票上回全塞给了自己，眼下是身无分文，便只能将她留宿在自己府中。便对她说：“此处是在下的住处。沈姑娘如果不介意，就先在寒舍留宿几日如何？”
　　心烟看了看精致的宅院，道：“这竟是你的住处？那这不就是璃剑堂吗？”
　　柳楚萧摇了摇头：“在下自幼随意惯了，受不得堂中的拘束，便另寻了住处。”
　　心烟点点头，想自己如果不在这里住上几日，怕真是要流落街头了，厚脸皮就厚脸皮吧！便硬着头皮对他说：“那谢谢你啦！你真是一个好人！”
　　柳楚萧微微一怔，也许，正是她这般与众不同的单纯爽朗，才让他不能忘怀吧。
　　柳楚萧差人给心烟准备了客房后，独自一人站在院落中，看着院中那株碧树，枝叶交错，盘根错节，仿佛是人与人的宿命，彼此交缠，永无休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