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寒月》墨乱衣

5、愁思若能寄明月 心烟静

　　心烟静静地看着江映尘，等待他的回答，她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情窦初开吧。
　　江映尘的眸直视进心烟慌乱的眸，他已然明白了她的心意。即使到了多年之后，他依旧忘不了这一刻，他也清楚地记得，那一瞬间自己的心曾蓦地颤动。他轻轻的闭上眼睛，感受煦风的吹拂。半晌，缓缓睁开眼睛，却没有再看心烟，低声道：“沈姑娘，我不过是一个飘零江湖的剑客，四海为家，说不定哪日就会横尸街头，马踏成泥。”
　　心烟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摇摇头，对他说：“我不介意，与其让你一个人独自飘零江湖，还不如我陪着你一起飘零。如果你真的横尸街头，那我也陪着你一起横尸街头！”
　　心烟的回答着实让江映尘震惊。如此赤裸裸而毫无顾忌地表白，大概除了她，全天下的女子都说不出来吧！想到这里，江映尘更是不知所措，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伤害了这纯洁无暇的少女。
　　“你，怎么不说话？”心烟心里忐忑不已，像是一头小鹿，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跌入万劫不复的陷阱。
　　“沈．．．”
　　“不要叫我沈姑娘，这样的称呼让我浑身不自在！叫我心烟！”
　　江映尘叹了一口气，道：“好，心烟。我眼下大仇未报，你跟着我随时都会有送命的危险。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肯让你为我犯险？也许，你只是对我的遭遇感到同情罢了，倘若你真的选择跟我走，你．．．”
　　还未等他说完，心烟的眼泪早已经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滴落在衣裙上。她明白他现在所说的都不过是在委婉的拒绝她。她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再说了，你就是不想让我陪你而已。我知道你忘不掉袖儿姐姐，无论我再说什么也是没有用的。”说罢，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小屋走去。
　　江映尘没有拦她，双眼出神地望向栖云山。人，若是能向那些云一样，缱绻无心，随意东西多好，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牵绊，这么多看不穿的，水月镜花。
　　心烟回到房屋，扑到桌上便哭了起来。自己真傻，就这么轻易把心交了出去，师父要是知道自己这样，非得好好骂自己一顿不可。
　　“师父，师父，呜呜．．．”想到师父慈祥的面容，心烟哭的更伤心了。要不是师父让自己出来历练，自己哪会感到这般愁？哭着哭着，心烟渐渐累了，便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杭州城内。
　　柳楚萧打开桌上的锦盒，拿出心烟塞给他的一叠银票，脸上浮出一抹微笑。那个横冲直撞的单纯少女，这些日子又过的如何呢？自己说过要去看她，可近来要处理的堂中事务实在太多，再见的日子竟被这么一拖再拖了下去。再过些日子，桃花便要落尽了，她，还会喜欢那里吗？他盖上锦盒，走到屋外。今夜的月分外的明亮，银色的月光一泄如注，静静洒落在风神俊秀的公子身上，仿佛是一副唯美的画卷。她，此刻是否也像自己一样，看着同样一轮明月呢？
　　仆从匆匆地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看着月，淡淡对仆从道：“江南群侠会准备的怎样了？”
　　“回少主，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消息也命人放出去了，就等着向各帮各派还有一些世家发送请帖了。”
　　“好，叫下面的人动作快一点，眼看着日子就要到了。另外再嘱咐全堂的人务必谨慎，我璃剑堂五年一度的群侠会绝对不能出一点差错，明白吗？”柳楚萧衣袖一挥，向仆从吩咐道。
　　“是。在下告退。”
　　江南群侠会，她应该会喜欢吧？柳楚萧微微一笑，心中期待着相见的日子。

　　心烟从木桌上抬起沉痛的头，一觉醒来，天已大黑。揉揉哭肿的眼，发现肩头披上了被子。是你吗？心烟蓦地一阵心酸。原来，他并不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
　　心烟发现江映尘并不在房间内，他，不会走了吧？她心里一阵慌乱，将被子往榻上一丢便跑出屋去。他没走，此时正站在溪边望月出神。心烟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他的长发在晚风中飞扬，身形直挺瘦削，背影却是说不出的孤单落寞。心烟心头一痛，抬起头，看着这凄冷的月，眼角，缓缓淌下一行清泪。
　　江映尘觉察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刚好看见了月下的心烟。月色衬得她的脸十分苍白，眼角盈盈有泪，凉风吹过，她略略颤抖，仿佛是一只脆弱的蝴蝶，一碰便会零落在风中。他们久久对视，尚自无言。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他的靠近，她以为他心中是有她的，可这种感觉却在一刹那跌落的粉身碎骨：“心烟，明日我便要离开了．．．你的救命之恩，我日后定会报答。”
　　心烟的身子颤抖的更厉害，轻叹一声道：“报答？你要怎么报答？”
　　江映尘也是一愣，半晌才道：“你想让我做什么？只要你吩咐，我定当万死不辞。”
　　心烟抬眸看了看明月，再看向江映尘，缓缓吐出两个字：“娶、我。”
　　江映尘的身子也是一颤，所有感情在心中百转千回，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也是一痛，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只见心烟苦涩地一笑，故作轻松般对他说：“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外面太凉了，我进屋了。明早，我送你一程。”说罢，便转过身去，泪，就在转身的一刹那一泻千里。她害怕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看见自己的狼狈。呵，沈心烟，你也会有这么可悲的时候？原来，这世间的爱恨情仇就是一眼间的事情而已。
　　心烟拖着一颗支离破碎的心回到屋里，点起一根蜡烛，静静地，看着它垂泪，直到它一点点地燃尽，剩下一屋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