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寒月》墨乱衣

39、媒妁之阻 心烟放

　　心烟放下了手中的梳子，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伸手触了触自己昨晚被他吻过的唇，不由一阵耳红心跳。她摇了摇头，起身前去打开房门，想要透一透早上清新的空气。
　　院落里，正中的树已经挂满了新绿，在春阳下显得格外清透。花枝缀满菡萏，清风徐来，摇曳生姿。好一派春光明媚的景象。
　　柳楚萧就着这派景象而来，他的周身都浸在春阳里，青蓝色锦缎的长衫如同幽涧的清泉，每走一步都如同春风浮动。见到心烟，他的嘴扬起一丝微笑，让心烟的心潮不住起伏。
　　想起昨晚的柔情蜜意，心烟双颊不由微微泛红，避开了他的眼眸，只听得柳楚萧用温润的声音道：“昨晚歇息得好么？”
　　“嗯。”心烟点点头应声道。
　　“再过几日桃花便要开了，你还想回那片桃花林看看么？”
　　心烟抬起头，对上了他深邃却在此刻又能让她看到底的眸子，灿然一笑道：“想啊，那里对于我来说无异于世外桃源，那儿有小溪，对了，还有远山，藏在云里的。”
　　还有，不该遇见的人。心烟原本神采奕奕的眸子颓然闪过一丝失落。
　　柳楚萧始终保持着温润如玉的微笑，听她不说话了，便道：“那里本是我小住的地方，没想到你竟然会这般喜欢。”
　　心烟继而道：“隔尘避世，远离江湖，自然是我所喜欢的。”
　　当初，除了她的率真，这份与世无争的心境不也在吸引着他吗？她就如同一块通透的碧玉，不染凡尘，让他想用一生去珍爱。
　　他轻轻抬手拂去她眼角遗落的墨发，正脉脉凝望间，只听见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唤名诗茶的女侍快步走了过来，见到眼前的场景，顿时觉得来的不是时候，有些尴尬地低下头道：“少主，堂主要您去堂中一趟。”
　　柳楚萧颔首道：“知道了，叫人备好马车。”
　　“是。”诗茶退了下去。
　　柳楚萧对心烟抱歉地一笑道：“今日不能陪你了，你要是觉得烦闷，不妨让古莲陪你去街上走走。”
　　心烟摇头道：“我不打紧的。堂主找你，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你还是快去吧。”
　　柳楚萧也不再多言，便出府上了马车，向璃剑堂驶去。心烟注视着他的背影，浮起淡淡的笑容。

　　璃剑堂正厅内，柳惊澜负手而立，眉目中透露着笃定与威严，虽已是中年，却依然不减一身英气。见到柳楚萧步履从容地来到面前，他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慈爱。
　　“拜见父亲。”柳楚萧向柳惊澜行礼道。
　　“萧儿，近来可还是在为苍龙阁的事情费心？”提到“苍龙阁”三个字，柳惊澜加重了语气。
　　“不错。只是孩儿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贸然下手，不但有损我璃剑堂在江湖上的名声，而且不利于武林百年来的太平。”
　　“你说得有理。况且苍龙阁也一直对我璃剑堂虎视眈眈，也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契机动手，恐怕不会让我们轻易先发制人。萧儿，为父统领江南武林，一直不便亲自涉足苍龙阁一事，便把这个重担交给你，你可切莫怪罪为父。”
　　柳楚萧微微一笑道：“灭除苍龙阁，统一南北武林一直是我璃剑堂几代的夙愿，孩儿既为璃剑堂少主，自然是责无旁贷，又怎会怪您？”
　　柳惊澜点点头道：“只是我不曾想到江映尘竟会背叛我江南武林，转投苍龙阁，还成了苍龙阁的阁主。”
　　“江家一门曾被上官世家屠戮殆尽，究其根源也无非是江南武林各大世家的纷争，照此说来，的确是江南武林对不住江家。江映尘转投苍龙阁，也是情非得已。”
　　柳惊澜长叹一声，继而道：“如此想来倒真是江南武林的不是了，”柳惊澜将目光重新投在柳楚萧身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道：“萧儿，你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
　　柳楚萧只是嘴角略过淡淡的笑意，并没有答话。
　　柳惊澜见他并无反应，便继续开口道：“前几日万家家主万千宏到堂里来了一趟。他虽未明说，但却有意试探于我，看样子是想要把他的二女儿嫁到柳家。万家也是江南武林几大世家之一，其势力不容小觑，何况我听说万家二小姐生的也是国色天香，与你郎才女貌，倒也般配。”
　　柳楚萧收起了平日里常见的微笑，面无表情地说道：“孩儿恕难从命。”
　　柳惊澜皱了皱眉，问道：“为何？”
　　“因为孩儿已经有了心上人。”柳楚萧并不避讳地说道。
　　“哦？”柳惊澜的眼里浮上淡淡笑意，继而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柳楚萧心知此事已难以隐瞒，便道：“沈心烟沈姑娘。”
　　柳惊澜一瞬间敛去了脸上的笑意，用低沉的声音道：“居然是她？江南群侠会上她不是跟江映尘走了么？”
　　“不错。”柳楚萧淡淡道。
　　“且不说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慕容袖儿抢夺江映尘一事。你可知她一夜便灭了上官满门？上官傲云虽罪无可恕，但是一个女子能在一夜之间夺取二十几条人命，其手段实在过于毒辣。即便她是无痕剑翁岳风清的徒弟，我璃剑堂也绝对不会允许如此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女子做少夫人。”
　　柳楚萧依旧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地说道：“武林之人哪个不是双手沾满血腥？”
　　“你！”柳惊澜不相信一向温和有礼的儿子竟然敢如此反问自己，不由气结，指着柳楚萧继续说道：“如果你是平常行走江湖的人倒也罢了，可你是璃剑堂的少主，牵制着整个江南武林，若是没了那些武林世家的支持，又怎么巩固我璃剑堂百年基业？”
　　柳楚萧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缓缓说道：“不管是璃剑堂还是心烟，我都不会失去的。请您恕孩儿今日冲撞之罪。”说罢，便对柳惊澜颔首，转身离去。
　　柳惊澜尽力平复下内心的怒火，长叹一声，皱起了眉头。

　　心烟见柳楚萧神色有些凝重地回来，有些担心，连忙走了过去。她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伸手抚平了他微皱的眉头。
　　柳楚萧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清澈的双眸，心里不由泛起一阵酸楚。
　　心烟隐隐猜到了原因，略微苦涩地一笑，说道：“今晚桃花林，我等你。”说罢，替他整理了落在肩头的墨发，对身后的古莲说道：“古莲，劳你帮我把解语牵出来。”
　　心烟转而看向眼神略带不解的柳楚萧，莞尔一笑道：“勿违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