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寒月》墨乱衣

38、共剪西窗 “叮”

　　“叮”一声脆响，一柄长剑掉落在地面上，闪烁着寒光。柳楚萧有些无奈似地看着心烟，摇摇头。适才，心烟想要见识一下他的武功，便来了个背后偷袭，哪知那剑刚要触及到他的衣衫，便被他一个转身，挥袖打落在地。
　　“你．．．”心烟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剑，一时语塞。毕竟，能够打落掉她的剑的人，整个江湖恐怕也是寥寥无几。
　　“这还没过门呢，就想暗杀我了？”柳楚萧笑着说道。他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剑，交给了下人。
　　“谁，谁要过你的门啊．．．”心烟的脸变得通红。
　　柳楚萧见状，心中顿生怜爱之情，将心烟搂进怀里，在她耳畔轻声说道：“只要你愿意，我就去向我爹说明，把你风风光光地娶进璃剑堂。”
　　心烟依偎在他的怀中，摇摇头，说道：“只怕柳堂主他不会同意．．．璃剑堂是江南武林之首，理应与江南武林世家结为姻亲。江南群侠会后，武林人士对我的身世来历甚是怀疑，况且，我后来还加入了苍龙阁，这等同于与江南武林对立．．．柳堂主，断不会同意让你娶一个这样的女子的。”她的语气中隐隐透露着一丝悲凉。
　　柳楚萧心中一酸，更加用力地搂紧了她，仿佛生怕她会从他怀中溜走一样。他的语气十分坚决：“那又如何？今生今世，我只要你一个。”
　　心烟虽早知柳楚萧对她的深情，可如今听他这么说，依然是感动不已。她闭上眼睛，柔声说道：“我也是，”她稍微顿了顿，轻叹一声，继而道：“可是．．．我现在并不想去面对别人的反对，我只想和你像现在这样，哪怕仅多一天也好．．．”
　　柳楚萧的下颚轻轻抵在她的发髻上，半晌无言。他又何尝不希望如此？可是，他不能让她一辈子无名无分地和他生活在一起，他想要整个江湖都知道，她沈心烟，是他的妻。片刻后，他缓缓说道：“无论如何，心烟，你都会是我的妻。”
　　心烟点点头，缓缓拉起了他的手，轻吟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一阵清风拂乱他们的发丝。墨色的头发缠绕在一起，难分彼此。

　　“你不是一直说要来尝尝这影碧楼的饭菜么？怎么不吃了？”柳楚萧看着对面半天只拿着筷子而不肯夹菜的心烟，不解地问道。
　　心烟看着满桌的饭菜，说道：“不知道该从哪道菜先吃。”
　　柳楚萧听闻这话，不由笑出了声，说道：“那就先从这道醋鱼开始吧。”说罢，便替心烟夹了一筷鱼。
　　心烟吃了一口，细细品嚼，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半晌说道：“味道还真不错。”说罢，正要端起茶杯，无意中瞥见了对面楼上一抹靠窗的身影，孤傲万分。那人似乎觉察到了心烟的目光，转过头来，刚好与心烟对视。
　　心烟端茶的手蓦地一抖，滚烫的水立刻撒了出来，泼到了她的手上。心烟叫了一声痛，立刻捂住了手。
　　柳楚萧皱了皱眉，拉过心烟的手，想要确定她有没有被烫伤。幸好她白皙的手只是有些发红，并没有烫出水泡，他这才放下了心。
　　这一切都被对面的江映尘看在了眼里。她的心，已经属于别人了么？江映尘不由觉得心中苦涩，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柳楚萧看着面前神色有些慌乱的心烟，不由觉得十分奇怪，便顺着她适才的目光向对面楼上看去，恰巧与江映尘的目光碰撞在一起。“江映尘”，他的心中默念出他的名字，眼神瞬间变得如刀般锋利。而江映尘认出他后，眼神也变得犀利异常。
　　柳楚萧转过头来，看了看有些局促不安的心烟，放下了正握着的她的手。他呷了一口茶，缓缓说道：“还是忘不了他么？”
　　心烟看了一眼江映尘，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哀伤，转而对柳楚萧说：“也不是，我现在对他有一种复杂的感觉，说不清也道不明．．．”
　　柳楚萧微微一笑，说道：“我会等你完全忘记他，真正地接受我。”
　　心烟点点头，不再说话。他二人同时将目光转向对面的窗户，看见江映尘已经转身离开了座位，背影决绝。
　　“快吃吧，要不饭菜都凉了。”心烟故作轻松地对柳楚萧说道。
　　江映尘下了楼，站在街道上抬头望向窗边的二人，难道他就这么失去她了？而且，是和璃剑堂的少主在一起？如果这是她的决定，自己并不会再去强求些什么，可是，自己与她有过那么多共同的回忆，承受过那么多的无奈与悲欢，他不想，失去她。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江少侠么？哦不，现在应该是江阁主了！”一个略带挑衅意味的声音传入耳际。
　　江映衬回过头，看清了来人，正是在江南群侠会上遇到的嘉兴洪家少主洪周成。
　　“当年江家被灭门，虽然是上官家带的头，可是包括万家、洪家在内的江南武林世家大都参与其中。”外祖父的话突然在他的耳边回响。江映尘的眼中突然浮起了一丝杀意。
　　洪周成对上了江映尘的眼神，那丝凌烈的杀意让他心底发凉。他连忙定了定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你要干什么？难道你想杀我？”
　　江映尘冷哼一声，道：“取你洪家的命是早晚的事，只是这里人太多，我可不想惹上官府。”
　　洪周成却“唰”地一声拔出了剑，指向江映尘，怒目圆瞪，说道：“取我洪家的命？你取得了吗？你江家也是江南武林一份子，却不料你转投北方武林，此等行径，理应遭我江南武林人士唾弃！哪知你居然敢回来，还在这里口出狂言！”
　　看热闹的人已经越聚越多，纷纷议论着他二人。江映尘用手指弹了弹洪周成指向他的剑，内力所至，洪周成拿剑的手臂顿时被震得发麻。他收敛了眼中的杀意，说道：“你洪家欠我江家的东西，我总有一天会来取。今日我还有要事在身，告辞。”
　　洪周成怎肯放过这个可以让他在江南武林名声大振的机会？群侠会上，他被上官铭所打败，丢尽了洪家的脸面，回去没少被父亲呵斥。只要他现在羞辱了苍龙阁阁主江映尘，他就可以重新获得爹的赏识，成为江湖上人人谈论的对象．．．
　　想到这里，洪周成大喝一声：“想走？没那么容易！”说罢，便重新提剑，直刺江映尘。他的剑法快如闪电，却少几分力道，根本无法触及江映尘。
　　烈日出鞘，剑点密集，让洪周成不出三招便落了下风。这时，只见江映尘宝剑一挥，便打掉了洪周成头上的玉冠。胜负已定，江映尘收起宝剑，转身离开。
　　洪周成看了看自己散乱的头发，顿时满脸通红，他看了看周围指着自己笑论的路人，“呀”地一声大喝，便又一次向江映尘扑了过去。他这次用的是洪家的绝学，似乎下定决心要与江映尘拼出一个你死我活。
　　“小心！”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上传下，充满了担忧之情。他一时竟怔在了原地。
　　周围人立刻发出了惊呼。江映尘来不及重新拔剑阻挡这招无比迅猛的招式，眼见就要被刺中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个青蓝色的身影从楼上跃下，飘逸万分，落地的瞬间，只听见“咔”的一声，洪周成的剑已被他手中合起的折扇牢牢桎梏住。
　　“洪世兄，得罪了。”他的语气淡淡。
　　江映尘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柳楚萧，眼神冰冷。半晌，他拱手道：“多谢。”
　　柳楚萧的眼神深邃看不到底，他收起了折扇，同样拱手说道：“区区小事，江阁主不必放在心上。”
　　“柳世兄，你为什么要拦我？”洪周成怒气冲冲地说道。
　　“洪世兄，百年来南北武林都相安无事，你又何必挑起争端？何况苍龙阁乃北方武林之首，江湖人士无不敬之仰之，你只因一己私怨便要同江阁主动手，实在有失江湖道义。”柳楚萧看向洪周成，目光锐利，有着不可忽视的威严。
　　“你！”洪周成想要反驳，却感觉无从开口，气焰顿时被灭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收起了剑，抱拳道：“柳世兄说的是，小弟家中还有一些事，先行告辞。”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江阁主何不与在下到酒楼一坐，闲聊一二？”柳楚萧问道。
　　“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下次相见，定与柳少主把酒彻谈。”
　　“一言为定。”柳楚萧颔首道。
　　江映尘在转身的瞬间看见了不知何时跃下了楼的心烟，她在看他，眼中的担忧之情并没有退去，额角还渗着细密的汗珠，似乎是因为方才的太过紧张。她还在关心着自己么？如此，便足够了。江映尘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不再逗留，走出了围观的人群。
　　柳楚萧走向心烟，拉起了她的手，将她带离了原地。他感觉到了她手心的汗渍，也清楚这是因为什么。却假装没发觉似的，依旧温柔地看着她，说道：“回去吧。”
　　心烟点了点头，跟他上了马车。

　　是夜，柳楚萧静坐在书房中，摊开了面前心烟的画像，看着宣纸上二人写下的诗句，久久出神。心烟在他府上的这些日子，他从没问过她是否快乐，是否真的愿意留在这里。她虽已接受了他，可她看向江映尘的眼神依旧让他感到不安。这时，一阵叩门声打乱了身旁的寂静。
　　“进来吧。”他淡淡吩咐道。
　　门打开了，心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热汤走了进来。她笑意盈盈地说道：“突然在厨房找到了些沉香，便煎了汤，给你补补身子。”
　　柳楚萧接过汤药，放在了桌上，说道：“你费心了。”
　　心烟摇摇头，看了看桌上的那张画像，不由微微一笑。她又看了看桌前已经有些烧黑的烛心，微微一皱眉，拿起了烛台旁的剪刀，剪去了一截烛心。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连烛心都不剪了。”心烟笑问道。
　　柳楚萧摇摇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是在想今天白天的事，”心烟伸手，轻轻抚摸柳楚萧的眉眼，继续说道：“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以前如何，现在我心里爱的，只有你一个人。”
　　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澄澈的如同一汪池水，毫不躲避地凝望着他。
　　柳楚萧心头一紧，先前的不安全部消散在她的眼神中。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
　　心烟的脸微微泛起了一丝红霞，在烛火的映衬下更显明艳动人。他的唇轻轻游走过她的发，她的眉，她的眼，温暖的气息让她迷醉不已。痴迷中，她的唇被他深深地吻住，温柔得让她沉沦。她搂住了他的肩膀，同样深情地回吻着他。
　　所有的爱恋之情都沉淀在他们唇齿的缠绵中，这个时候，不需要别的话语，只要深情的拥吻，就能让他们触及彼此的内心。
　　窗上投射出房中恋人的身影，烛光明灭，隐隐诉说着柔情。